《迷路星球》橘子要恰饭

4、回家

　　平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手边带着个需要保护的拖油瓶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费兮荻自以为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锻炼的胆大包天，没想到拉着依依的时候，她的恐惧就开始一阵阵的往上泛，光是想到要是有什么怪物或者什么人冲过来把她给拎走，费兮荻就吓得直翻白眼。
　　她才跟依依认识不到一天，按理说还没有什么感情。但费兮荻是个老师让她帮忙收一下作业本都会慎之又慎的性格——哪怕她平时并不是个多么听话的学生。
　　这种诡异的责任心现在就落在了萍水相逢的依依身上。
　　这样一对比，依依显然在“想得开”这一点上更有天分，曾经把费兮荻吓得止步不前的黑暗完全不被她放在眼里。费兮荻走的东张西望，依依目标明确——反而像是依依在拉着费兮荻走似的。
　　走到某个路口的时候，依依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引颈长嚎，那声音真是和野狗饿了的时候嚎的别无二致，费兮荻几乎以为依依在她旁边悄咪咪的变身了，吓得差点一蹦子窜上二楼的防护栏，魂都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她压着嗓子崩溃道，“这样会把它们引来的好不好！”
　　依依一连莫名其妙，把手往嘴边一笼，居然还要再嚎。费兮荻一把把她的声音捂回嗓子里，然而已经迟了，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聚在周围，数量多的前所未有。
　　费兮荻的大脑顿时空白了片刻，依依趁机从她的魔爪之下逃了出来，笑眯眯地蹲在了地上。
　　“噫噫，”她低低地叫，“噫噫。”
　　几条健硕的野狗——曾经应该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型宠物犬——跳了过来，对着费兮荻低吼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扑上来撕咬。它们警惕地望着费兮荻，同时又谄媚地蹭到了依依的手心。
　　费兮荻不由得想到了昨天桑德意味不明的那句“她和她的狗”……
　　“好妹妹，”她凉凉地问，“老实告诉我，昨天是不是你先挑衅他们的？”
　　她突然有了个奇妙又合理的猜测，依依带着这么一大群狗，肯定得吃不少东西，三天两头跑去跟雷勒他们化缘，又不敢像自己这样对他们下手威胁，雷勒他们再好心也肯定烦死了，这才有了昨天那一幕。
　　“噫噫，”依依不明白，反而拉住费兮荻的手，往领头的狗那儿凑，“噫噫，噫噫。”
　　费兮荻反应过来她想干嘛，顿时把自己紧绷成了一块棺材板，脑袋都摇出了重影。依依摆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费兮荻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怕狗，只好像小时候给胳膊上打疫苗一样把头扭到了一边，假装自己的那只手已经被狗叼走了。
　　对面的狗同样也是十分的不情愿，然而依依异常坚定，各给他们一人一狗分配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费兮荻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那狗在叹气。
　　直到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了它黑亮的额头，这场别开生面的会晤勉强有个了结果。费兮荻虽然各种别扭，但她知道自己至少再也不会被狗撵了。
　　一路顺利……这次是真的顺利，狗群的嗅觉和听觉都比她强，从来不把她往有人有怪物的地方带。它们可靠又听话，一路把她们护送到了费兮荻家楼下——跟曾经追着费兮荻咬的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大楼门口的锁扣一落下，费兮荻的精神就彻底放松了。这栋楼她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次，每个角落都翻过一遍，虽然她受够了楼里沉重又难闻的空气，但对这里的环境是最放心和熟悉的。
　　她高兴地拉着依依说：“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家。”
　　以前世界一切太平的时候，费兮荻一直想带学校的朋友来家里玩，然而父母总是不允许。
　　突逢巨变以后，她又独自一人想方设法的活，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着什么人“回家”。
　　费兮荻正百感交集，然后兜头就跟一只满嘴血腥的怪物撞了个对脸。
　　她的大脑只空白了一秒，发现那东西正好站在一扇防火门的旁边，立刻反手就把门拍在了它的面前。怪物的行动速度显然要快的多，门只挡住了它的肩膀，而那带着一口尖牙利齿的脑袋已经迫不及待地挤过来了。
　　费兮荻的肾上腺素瞬间达到了峰值，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门板，压着嗓子对依依说：“出去！跟你的狗回去！”
　　依依慌乱地往下掉了一个台阶，转头跑了。
　　虽然费兮荻反应还算快，但这东西的力量哪是她能扛得住的。费兮荻满头冷汗，因为她在刚才进入大楼之后已经把□□给收起来了，手边一时没了武器，眼看着自己要变成这鬼东西的加餐。
　　慌乱间，费兮荻在门背后摸到了一截断掉的木棍，估计是谁家装修时留下来的垃圾还没收走，费兮荻立刻不再犹豫，狠狠地把木棍参差不齐的尖端扎进了怪物的眼睛。
　　看那个深度，肯定是扎进大脑了。
　　这东西的生命力名不虚传，这样了还能龇牙咧嘴的挣扎好半天，费兮荻死死撑住的门终于被拉开了，她一脱力，直接倒在了地上，那怪物照着她的脖子就咬下来，费兮荻赶紧伸出胳膊一档。
　　她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重新握住了那根木棍狠狠搅和了几下。怪物这才蹬直了四肢，整个倒在费兮荻身上，不动了。
　　她愣愣地躺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和这怪物一样烂成了浆糊，一时都忘了要从那东西身下爬出来。
　　之前她从来都是绕着这东西走，被发现了就是跑。这是第一次实打实地跟它肉搏。
　　楼道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呼吸声，费兮荻的心咯噔一下，看到原来是依依带着几只大狗上来了才落回去。她们一齐扑上来，把那沉重的尸体从费兮荻身上挪开。费兮荻这才缓缓坐起身，慢半拍地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心里泛起了嘀咕：他妈的，这玩意真的不会传染吧？
　　依依有些抱歉地看着她，捧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人进来了。”费兮荻喃喃地低语，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半年多了，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会是谁？”
　　这下她再也不敢耽搁，一路警惕着回到了家里。她原本还打算先只拿一部分，现在她有些担心会有人进来拿，于是把最需要的东西都装进了包里。幸好有依依在，她还能多装一个包。
　　回到楼下路过自己刚刚杀死的那只怪物时，费兮荻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她举着灯照了照周围，在二楼的另一个拐角发现了另一具尸体。
　　她把依依挡在身后，举着枪小心的走过去。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尸体的惨状，也让费兮荻认出了她的脸。
　　“妈。”费兮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叫出声来没有。
　　她一时想象不出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她打完电话之后并没有死。而且既没有跟着撤离的人离开，也一直没能回来。费兮荻无法获知真实的来龙去脉，但她慢半拍的大脑还是给她条分缕析的列出了几个可能性：也许是因为受了很重的伤或者生了病，又或许是被困在了哪里，甚至有可能她都已经随着撤离的人走了，苦寻自己几个月不得，于是折返回来……
　　当然这都不重要了。费兮荻唯一能确认的是，她是来找自己的。
　　她以为自己早都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却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循着一点微末的希望付出一切，赶来庇佑她。
　　她要是再胆小一点，一直躲在原地，可能永远等不到一个把她带出黑暗的人，但她一定能等到妈妈。
　　费兮荻还太小，一瞬间涌上来这么多情绪无从消化，反而像是没有情绪似的。她冷漠地站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头发和自己一样蓬乱，只有发尾还是熟悉的弧度。
　　她蹲下去替她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从她已经被扯烂的耳垂上取下了她的耳坠。
　　那是去年妈妈生日时，费兮荻自己按照网上的教程用几块漂亮的石头磨出来的。
　　我没有乱跑。就算出去了，也每天都早早回来。费兮荻想对她说，我有乖乖听你的话，我一直都在家里等爸爸。可是爸爸总是不来，我实在是等不住了——
　　我只出去了一个晚上。
　　我只在昨天出去了一个晚上。
　　她茫然的想：为什么偏偏是昨晚？我为什么偏要昨晚出去？
　　费兮荻握紧那颗小小的耳坠，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依依关切的目光下回到了那怪物的尸体旁。她盯着那怪物思考了片刻，反手从包里抽出一把长刀——刚刚从家里带出来防身用的——手起刀落，怪物的整个肚子都被剖了开来。
　　一股恶臭瞬间充斥整个楼道，费兮荻忍着没呕，继续低下头继续她的动作。
　　“噫噫。”依依伸手去拉她。
　　“我知道，”她对依依说，“有点恶心。你别看了。”
　　于是这天她们回到超市的时候，比昨天还要更加不受欢迎。
　　“丫头，”躺在墙边养伤的雷勒叹了口气，“从你把我打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孩有点疯，但你现在这样已经算得上是有点变态了。”
　　费兮荻甩着一只受伤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提了一袋奇臭无比的不明物质——视力好的能看见最上边摆着一颗怪物的脑袋。
　　她浑身都是血迹，木然地看向雷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着近乎疯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