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36、黎明以后 刘小樱花了

　　刘小樱花了将近六个小时，回到了她的出租屋。她来的时候是顺着一条路一直往西走的，现在她回去，就要一直往东走了。在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星星和月亮已经退下了，天空干净而高远。
　　这个时候这城市早已经醒来了，路面被环卫工人清扫的没有一点可见垃圾，然后又被洒水车洒上了水。湿漉漉的干净平整路面上有电动车、自行车、私家汽车、小货车、中型箱式货车，还有接送学生的老爷式三轮密封电动车，这种车里面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坐着一个老人和一个或者两个孩子，要是时间来算，今天的老爷式电动三轮车里的孩子们不是被送往学校的，而是被送往补习班的，这孩子们和这城市一样忙碌，周末的时候也不得休息。
　　刘小樱往前走着，前面人行道上停的共享单车、插进两棵树中间停在人行道上的私家车、商店里上货的小型厢式货车已经把整个人行道全部堵死了，她只得走下人行道的台阶，踏着被洒水车洒得湿漉漉的沥青路面朝前走了，快速通过的电动车时刻在提醒着她小心翼翼走路。他之所以小心翼翼走路，一个是怕行路不规范被电动车撞到；再一个，此时的电动车上都是急着赶去上班的年轻人（虽然是周末，但是这城市有很多周末不休的岗位），所以骑得比较快，她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让路过的车把路面的水溅到她的衣服上。
　　到了通向出租屋的狭窄阴暗的巷口，刘小樱在拐角处的路边摊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两块钱的包子；在喝豆浆之前，她多加了一勺子糖，因为她要往生活里多加一点糖，要细细品尝生活的甜。
　　吃完饭以后，刘小樱回到出租屋里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久了，已经是第二天的正中午了。她拉开窗帘，白花花的太阳照着地板，这天，是亮透了。
　　醒来之后，刘小樱觉得一切都好多了，而且更好的是，她还有半天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剩下的这半天，她彻底放松自己了，她过得很舒服。她先去楼下路边的馄饨店要了一碗馄饨，然后又去相隔几个门店的驴肉火烧店要了一个驴肉火烧，之后又去隔壁的烤面筋店里要了5串面筋，然后她回到馄饨店她的已经盛好的馄饨面前坐下，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了。她先把馄饨碗里漂在上面的香菜末吹到一边，然后喝了两口汤，润畅了一下食道，然后就开始大口吃火烧了；吃完了火烧，她又喝了两口汤，把5串中的2串面筋捋下来放到了馄饨碗里开始把面筋和馄饨伴着吃了，吃馄饨的最后，她在碗底留了两口汤；之后，她就开始吃留在最后的3串面筋了，3串面筋下肚，她举起来碗喝干了馄饨碗里的最后两口汤。所有的这些东西都吃完以后，她挺着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摇摇晃晃一脸满足走出了馄饨店。
　　接下来，刘小樱坐上了一趟公交车，在一个大商场的广场前下了车。然后，她坐在广场边上的台阶上，吹着风，晒着太阳，等着太阳落下，好认真看一回晚霞。
　　当轻风吹起来她的长头发的时候，刘小樱的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呢？她在轻描淡写想着张小草，她在以无所谓的态度想着她明天还要面临的糟糕的工作环境：
　　在进行自杀的前一两个星期里，我还老想着跟他见面呢！还老想着他带我喝醉一回呢，我什么都不管了……可是现在，我不想了，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过去的。据我估计，他现在又在打游戏了，要么就是在钓鱼，这是他经常干的两件事。让他钓他的鱼去把，我吹我的风，看我的晚霞。至于明天的工作，那也就让它继续吧，反正距离店主说的期限也就剩下两天了，无所谓，过了这两天再说吧，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
　　想到这里，刘小樱高高扬起了脸，让风吹在她脸上，让阳光照在她脸上。这个时候的风有点大了，它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向后面去了，额头和鬓角上露出了她的发边的绒毛，这些绒毛暴露在清澈的阳光下，闪着温柔清新的光。
　　刘小樱在这广场的台阶上坐到了太阳下山，然后在广场边上的饭店里吃了一碗炒面，就往自己的出租屋所在的方向走去了，她不坐公交，她要走回去。
　　刘小樱走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她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去店里工作。店里的环境并没有任何改变，一如之前，她还是要负责打印东西而无暇学习技术，这个矛盾造成的苦恼照旧还是会涌到她的脑子里，把她拉进痛苦的深渊里去。
　　原本，她以为，她已经悟透了挫折，悟透了当下这糟糕的生活，已经对它们产生了抗体，它们已经不能再伤害到她的任何一根汗毛了。但是很明显，她错了，她过高估计了自己，她过高估计了之前的糟糕经历对她心理素质的提升。她再一次被这苦恼紧紧缠住了。
　　这一天里，店主并没有提他之前的最后通牒。但是刘小樱却时时都在想着这个最后通牒，毕竟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这一天晚上，刘小樱以恍惚的状态回到了出租屋，内心的焦虑逼迫着她给张小草发了消息；她上一次给张小草发消息，还是实施自杀计划的前几天，她问张小草换工作的事情，张小草让她继续熬着。到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没见过面呢，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在网上认识两个月了，这个时候距离他们初次见面还有半个月。
　　这一次刘小樱直接就开始说换工作的事情了，但是她对自己的心理动态以及实施自杀的过程只字不提，这是她的习惯。
　　刘小樱发过去消息的时候张小草正坐在网吧的电脑前面打游戏呢。这个时候张小草刚开了一局游戏，一局结束，已经是九点了，他拿起来手边的手机，看到了刘小樱的消息，顿时一股开心涌上心头。
　　张小草的这开心并不是他对刘小樱的消息期待已久，而是他正愁着接下来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了——游戏玩腻了，钓鱼，这大半夜的也进行不了，回家陪赵小花睡觉，那在他看来是这世界上最无趣的事了。
　　因为有了这个心情，于是张小草就一边拿起手机往门外走，一边想着开着车找个好地方停下，好好跟刘小樱聊一会儿。他把车开到河边停下了（当然不是他们家门前那条河），然后推开车门，把靠背放到最低，躺下，脚放在方向盘上，开始看着刘小樱发来的消息了。
　　看到这个消息以后，张小草绽开了笑容，因为刘小樱发过来消息的内容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个时候他没有思考就打上了一段话，因为这段话他老早都想好了：你上次不是说过了要换工作？你是不是急着换工作？要是的话你就去做销售吧！做这个我能给你介绍到熟人那里去，稳定。
　　张小草所说的这个熟人，是他读研究生时候的室友，这个室友现在自己开公司了，开的是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培训消防工程师考试，现在一切都筹备好了，过两天就准备招人了，让张小草介绍几个熟人过来卖课程。
　　这个消息是张小草的室友两天前才告诉他的，当张小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来了刘小樱发给他的话，就想到了刘小樱说要换工作的事，于是接着就在脑子里就凑成了上面那一句发给刘小樱的话。
　　刘小樱看着屏幕上张小草发过来的句子，立刻就打出来了下面的句子并且摁下了发送键：我跟你说过了！我很内向，怎么能做好销售……
　　过了五分钟，张小草发来了一大段话：不不不！我觉得你适合！我感觉，虽然你在现实交往中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但是你的语言措辞、人情反应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甚至达到了优秀的程度，所以，我觉得你有这个优势，你得利用起来，结合你这个优势，你可以做线上销售。
　　最后，刘小樱又接受了张小草的建议。她之所以接受，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张小草的分析多么符合实际，而是因为她在那个广告店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聊天的最后，张小草给刘小樱发了一个位置和一个电话，然后跟她说明天早上去这个地方，到楼下打这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刘小樱给店主打了电话说她辞职不干了，然后就出发去了张小草给她说的那个地方。
　　到了地方之后刘小樱就拨通了那个电话，对方告诉了她楼层和房间号，然后她就上去了。
　　刘小樱新工作的公司在一座高高的写字楼里，楼前面是一个曲面，全部是玻璃面。他们的公司在23层，一共有两间独立办公室和一间公共办公室，严格来说应该叫公共办公区，因为那两间独立办公室只占据了所有办公面积的十分之一。这整个公司占据的地方是一个长方形，一侧靠里面走廊，另一侧就是外墙了。外墙可以透过玻璃俯瞰这城市的车水马龙，靠走廊的那一侧也是用玻璃隔开的，只不过用图案和颜色漂亮的帘子遮住了。这个长方形区域只有一扇双开玻璃门，开在其中一头，而这一头也就是那两间独立办公室所在的位置，这两间独立办公室是把这个长方形的宽度从中间分隔开，竖一道墙，老板办公室靠外侧，另一间是公司总办公室，靠走廊一侧。从玻璃门里进去，左手边是两间办公室；右手边也就是正前方是一个前台；前台右斜对面靠近帘子放着一张纯白的圆桌和几张用纯色帆布包着海绵的椅子，一张橘黄色，一张灰色，一张深红色，一张深黑色；往右转就是长长的办公区域了，长长的整整齐齐的四排工位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最右尽头，每个工位都有一台电脑，每一台电脑配置一副耳机，这一副耳机就是用来接电话的，每个工位都用磨砂玻璃单独隔开，这样既隔音又保护隐私。
　　前面说过，这是一家刚成立的新公司，刘小樱是第一批被招进来的员工，当她走进工作区域的时候，那些电脑、桌子、椅子还散发着新鲜的油漆味道，家具、电脑甚至是厚实柔软的地毯都是一尘不染的，她不自觉下脚都轻慢了，生怕自己脚上的尘土污染了这地毯。
　　刘小樱进到工作区的时候，里面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这样有诸多好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位置，她挑选的是一个靠外墙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一扭头就可以看到这繁华城市。
　　选好位置以后刘小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小草，她还特意找了一个很好的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张小草。她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感谢张小草帮她找到了新工作；二是这新工作到目前为止给她的感觉是很好的，所以她心情很好，而且她冥冥之中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转机要来临了，所以心情更加好了，甚至有了喜悦的冲动，这是她给张小草发消息的最重要的原因了。
　　在刘小樱来这家公司报到的前一个晚上，张小草在聊天中已经把新工作的工作内容告诉刘小樱了，她知道这个工作就是卖课程，拿提成。
　　卖的课程是网课，是录播课，配套的教材通过快递寄到学生手里就可以了，网课直接通过网络发送给学生。
　　这里面的销售也是全线上的，要么打电话，要么发微信。至于目标客户的电话资源，那是公司总部的事情，他们会分发这些资源，这些号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都是有意向报考消防工程师的群体。
　　这一次的不经意的成功安排，让张小草对他们俩关系越来越重视起来，而且他对女网友的控制欲也从此慢慢生长起来了。自打这以后，张小草慢慢开始直白说要约刘小樱出来，但是都被刘小樱婉言拒绝了。拒绝了两次，张小草也就暂时放下了，因为他对这个是有经验的老手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鱼。张小草的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这里的暗中，就是说赵小花对这一系列的事情毫无察觉。
　　刘小樱因为新的工作环境干净整洁，位置又视野开阔，再加上张小草熟人的助力，这一切促成了她在新工作岗位上的好心情，而这个好心情也促使她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迅速适应了工作，并且很快就出了不少业绩。
　　好心情只是促成刘小樱在这工作岗位快速适应并做出业绩的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就是张小草的建议和他的关于建议的分析一样，是客观合理的。客观条件上，刘小樱确实如张小草分析的那样，有娴熟的交往技巧、恰当的语言措辞、及时又世故的人情反应。她之所以外在表现的内向而言辞拙劣，是她的阴暗的童年经历所造成的，这一段经历遮盖住了她天生明朗、勇敢的性格。虽然遮盖住了，但是她的这种本质还在，只不过因为蒙上了这一层阴影，所以展现在外人眼前的模样也就变了，变成了虽然交往技巧娴熟但是从不主动交往更不热热衷于交往，变成了虽然语言措辞恰当但是却往往更倾向于用文字去表达自己而不是用语言，变成了虽然对人情世故能做出及时准确的反映但是却不愿意去迎合世故。
　　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下的人最适合用的表达方式一个是文字，再一个就是电话，因为这两种方式都可以把现实里的自己隐藏起来，而促使自己毫无阻碍表达自己的内心。在这两种交往方式里面，刘小樱几乎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会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会变得很活跃，会话很多。如果是一个未曾谋面的网友跟她聊天，在脑子里形成的对她的印象是，她是一个活泼、开朗、大胆、热情、能言善辩的女孩。
　　事实上，直到现在，刘小樱给张小草造成的，也是这样的一个印象，只不过他们聊得时间太久了，张小草通过刘小樱讲给他的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才慢慢感觉到了刘小樱现实中确实是一个内向而不善言辞的人。尽管如此，刘小樱给张小草的这个活泼的印象也是张小草对刘小樱做出那样的分析的最重要的原因。
　　刘小樱在新的工作中真正找到了自己、释放了自己。她用公司给她提供的号码按标准每天打150通电话，正常情况下她可以通过这150通电话加到这其中的十个人的微信，而她能从这十个微信中做成一单。当然，这只是平均数据，也就是一天一单，有时候也会一天不出一单，或者有一天出两单、三单。
　　这里面一单的课时费是三千块，按照10%给销售人员提成，一单能赚到三百，一个月下来是最低6000，再加上底薪的2000，最低就是8000。
　　刘小樱第一个月没有拿到8000这个数，因为第一个月她的业务还不是太熟练，但是她性格里包含的这一部分天分已经让她远远超过了一起进入公司的其他人，剩下的那一群人当中，除了四五个人拿到了3000，剩余的都是靠着底薪过日子。
　　这个巨大的收获把刘小樱高兴坏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小草，而她想到张小草时候的第一个情绪就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