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37、胡德路的觉醒和付东霞的意外 付东霞和胡

　　付东霞和胡德路的事情前面说过，胡德路给胡小木写了回信，这封回信被胡德路装在了他的一件外套里。接着，从这件外套的来历引出了胡德路和付东霞的初遇以及第一次长时间的交谈。
　　付东霞和胡德路的第二次见面，也就是他们的第一次长谈被胡德路的室友起哄打断以后，胡德路开始对这个女生多一些注意了。要说多一些注意也不对，准确来说是胡德路断断续续会想起付东霞来。
　　因为胡德路并不知道付东霞住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更不知道她会经常在哪里出没，所以他没有办法找到她，或者是刻意制造偶遇，所以他就只能在想起来她的时候回忆和她的交集。
　　胡德路在第一次回忆起来付东霞并不是主动回忆起来的，而是他去茶房打水的时候因为外部提示才想起来的。他去茶房打水，看到了一个女生跟付东霞那天在运动会上穿的同款的衣服——一件黄色的薄棉袄，这一件棉袄让胡德路想起来了付东霞。胡德路看到这个女生的时候，刚好她的一个好朋友在后面大声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叫一边说等等我。这个时候胡德路想起来还不知道那天在运动会看台上见到的并且再次找他跟他道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想到这里，胡德路就开始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付东霞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想了一番之后，他得出了以下结论：第一，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就是付东霞在等着我自己说出来；第二，真如付东霞所说，她对我没有一点其他的想法，只是对我的外貌上的其中一个特征感兴趣；第三，是她对我有一些想法，但是她一时仓促忘了这事，毕竟我们的谈话是被意外打断的，而不是正常结束的，所以她或许还有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没有说出来的话，而这些话正是关于她的名字、班级等信息。
　　再往后，胡德路就想到了室友们对于付东霞的讨论，他们讨论的时候胡德路完全没有注意，但是像什么东西发生了奇效一般，现在他竟然能一字不差回忆起来室友们讨论她的话了：其实那个姑娘还不错，五官端正，最起码不算丑的；我觉得还挺好看，就是稍微有点胖了；她坐着呢！你从哪里看出来她胖了；她朝老胡走过去拿帽子的时候我看出来的；哈哈哈！你真贼！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啊？
　　胡德路独自默默回想到室友们讨论的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在背后锤了一下子一样，他还因此而回头看看，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事实是，他自己在心里已经悄悄生出来了对付东霞的异样的情愫，所以在想到这最后一句问话的时候他恍惚觉得是在问自己了，所以心虚了，就有了这样的生理反应。
　　回忆完了室友的对话，胡德路又开始细细琢磨起来付东霞的神态来了。对于付东霞的神态的记忆，胡德路是在他们第二次接触的时候才慢慢记下的，前面已经说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以及见面后胡德路完全是用对待不感兴趣的陌生人的态度对待付东霞的。胡德路在他们第二次见面中之所以记住了一些付东霞的外貌和神态，有两个原因，而这两个原因都是被动的，第一个原因是这一次他们接触的时间够长，接触的距离够近，他留下了刻板印象；第二个原因是付东霞的感谢以及付东霞自己的高昂情绪带动了他的情绪，让他不自觉记住了一些付东霞的容貌和神态。
　　在付东霞的神态上胡德路记忆最深的是两点，一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眯住的眼睛，二是她咧开嘴的时候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两个当中第一个让他有点讨厌她，第二个让他有点喜欢她。因为当第一个表情在她脸上出现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想到他的室友背头男，想起来背头男笑起来时候的细长眼睛，他认为这很丑，同时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背头男，所以他就有点厌恶了，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竟然跟背头男如此般相似，这让他苦恼不已。第二个表情让他喜欢，那是自然的事，因为这个表情基本上所有的男生，或者说所有的人都喜欢，有谁不喜欢整齐洁白的牙齿呢。当然，胡德路的喜欢除了因为他具备大众审美的倾向以外，还有一点——他自己的牙齿不齐，他的下门牙右边那一颗缺了。所以，他长大以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看一个人的容貌，最先看牙齿，这是他求而不得的遗憾。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自己没有而别人有的，他就会向往，对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却不怎么珍惜。
　　关于胡德路缺失的那一颗门牙，是六岁的时候缺的。之所以说缺，而不说掉，是因为在六岁换牙的时候，其他的牙都掉了，并且长出了新的，但是这一颗牙齿自从掉了乳牙之后就再也没有长出来了。这颗牙齿除了影响美观，刺伤胡德路幼小敏感的自尊心之外，还给他带来了一个烦恼，那就是说话漏风，因为这个，他总是把“吃菜”说成“吃柴”。不过这个毛病并没有伴随他太久，他慢慢长大以后，也不知道哪一年的哪一天，这个毛病就突然消失了。
　　事实上，极有可能，胡德路在最开始并不是对付东霞没有一丁点好感，而只是因为胡德路是一个天生的慢性子人，所以，在经历的当时，他并没有觉得他对那个女生有什么感觉，他们第二次见面交谈以后他仍然是这个感觉，虽然他记住了付东霞的一些东西，这是客观的，在主观上，他对付东霞没有什么想法。
　　等到第二次交谈后的第二天，他才慢慢觉醒过来，这一天傍晚，当他在茶房被那个黄棉袄的女生勾起了关于付东霞的回忆，然后他再一点一点想，所有的都想完了，他静下来了，他才又想：
　　哦……原来那个女孩还是颇有一些可圈可点的地方的！还是个不错的女孩！个子高高的，身材比例也好，不胖不瘦的，看起来很健康，很有劲。或许那天她不应该在看台上，而应该在运动场上，在跑道上，因为从直观的身体条件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各项体育指标都很突出的女生。至于我的室友说她胖，我才不那么认为，我认为这个胖瘦程度刚刚好，这样的才健康，才能生孩子养家呢！那些瘦不拉几还自以为苗条好看的女生，我看啊！生个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我才不会喜欢呢！除了胖瘦和身高，她还有什么好的呢？对了，她的马尾辫也好看，清爽流畅，充满活力，这可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呢！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她跟我谈话结束，因为是意外离开，所以她走得比较急，她转身扭头的时候那辫子稍差点打到我脸上了呢！当时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还恐惧着往后仰着身体，来躲避她的鞭子，现在想来，连她那辫子末梢甩出来的弧线都是一道优美的线条吧！
　　对于一个慢热的人，回忆的发酵过程其实就是这个人跟对方感情培养、积累的过程，也是这个人跟对方感情培养和积累的一个重要方式，当然，这一切都是单方面进行的。
　　对于一个性格外向的人，一般会相对比较快速的反馈出对于一个刚开始接触的人的喜欢或者讨厌，进而做出相对应的反应，所以，外向的人跟自己喜欢的人培养感情的主要方式，和内向的人不同，他们的主要方式不是发酵回忆，而是在现实交往的快速的你来我往当中培养和积累感情，比如长时间的顺畅的语言交流，比如嬉戏打闹，比如一起进行一项活动，比如一起做个游戏。不管是内向的人还是外向的人，不管是通过哪种主要方式去积累感情，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殊途同归的：和喜欢的人走到一起，走下去。
　　付东霞那一方面的意外给胡德路留足了发酵感情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胡德路没有再见过付东霞。胡德路把他能扒出来的关于付东霞的回忆全部细细嚼了一遍，然后第二遍，第三遍，然后他越来越想她，后来，他甚至主动在宿舍里提起她来了。当胡德路在宿舍提起付东霞的时候，他的室友们基本都忘了这个人了，不过因为宿舍生活的乏味，他们也会配合着胡德路聊一些关于付东霞的话，这让他对她的思念有了一些缓解。当然，这只是缓解，更深厚的思念还在一点一点积累。
　　付东霞的意外，是在这个时候被同班一个男生紧紧追随、频繁示好，而无暇顾及胡德路。
　　在大学一年级开学的时候，付东霞同班那个男生第一眼看到付东霞的模样，他就喜欢上她了，至于究竟喜欢的是她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喜欢。
　　这个男生叫李太阳。其实李太阳不是说不出来他具体喜欢付东霞什么，只是他不好意思说，他就是喜欢她身材的曲线，端正又阳光的面容，总之他是迷上了她的美色。当然，李太阳对于付东霞的喜欢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只有这些东西，最开始的时候他只顾着欣赏她的面容了，而且，这种欣赏是偷偷进行的。
　　他们入学报到那天是一个阳光可爱风儿爽朗天高云稀的日子。当然，他们并不是在这阳光下、在这风儿中第一次遇见，而是在这一天晚上。这一天下午，同学们都按照学校的通知报到齐了，到了晚上，举行了第一次班会，目的是选举班干部，安排一些入住、上课等方面的前期事宜。
　　开班会的教室是一间阶梯教室，房顶很高，拉着长铁链子的高高的吊灯被帽子一样的圆形的厚厚的灯罩罩着，本来就昏黄的灯光因为过高的距离变得更加昏黄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变成了黏黏糊糊的粘连状态，让人觉得出气都不那么顺畅了；又薄又坚硬的涂着黄漆的压制木板配着铁架子做成的一排一排的椅子坐上去硌得屁股疼；高高的窗户有些玻璃已经脱落，风呼呼灌进这空旷的空间里，又从另一侧的破窗户里吹出去了；有几盏吊在屋顶中间的灯被风吹得摇摆着，吊灯用的铁链子发出吱吱的声音。
　　同学们用各种办法清理椅子上的积尘，清理干净后才坐下，开始清理桌子上的灰尘。显然这样的环境并算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新同学们对全新的、未知的大学生活的向往和期待，这种向往的热情、期待的切情是不可能因为一点点外在环境的脏乱而受到丝毫的影响的。在老师到来之前，他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交谈起来了，不过这种交谈大多是同性之间，因为异性之间的了解、接触要么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过程。
　　李太阳对付东霞的感情，只需要一个机会，不需要过程，因为这种一见钟情，一眼就够了。当时，付东霞坐在李太阳的正前方，李太阳只看了一眼这个背影，就被她迷住了。李太阳落座的时候付东霞已经坐好了，所以李太阳第一眼看到的付东霞的背影基本上是一个静止的状态，而这一个静止状态的背影，竟然足以让李太阳第一眼就迷上，这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魔力在其中作怪。当时付东霞穿的是一件粉红色光面薄外套，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长袖；外套的面料是那种防雨效果的光面，背后印着几个白色的直线条的英文字母，这衣服还带着一顶帽子，这帽子垂下来，挡住了中间的几个字母。这个时候，李太阳能清楚看到帽子里面还有一层衬料，是一层白色的圆孔网状布。
　　李太阳看到帽子的网状布衬里的时候，仿佛已经嗅到了这布料上的清香，准确的说，应该是这布料上浸透的付东霞身上的美妙气味儿，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好像突然惊醒了，他偷偷左右前后看看，发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他才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睛又停在了这个背影上；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付东霞垂下来的优美的马尾辫，他再一次被深深吸引住了，这辫子的末梢在一阵阵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摆动着，显出俏皮又可爱的样子，它的来回摆动勾住了李太阳对未知的美好事物的窥探的欲望，他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用手去摸摸这辫子。他不自觉抬起右手来，然后把半个手掌搭在付东霞的椅背上，然后悄悄往前移动了半厘米，这个时候前面的付东霞突然把背往后靠过来了，他慌忙来不及收手，碰到了付东霞柔软的背，这导致他好一阵子惊慌，赶忙收回手来，然后有些清醒了，就又左右看看，前后看看，想确认是不是没有人发现、注意他的动作。
　　当胡德路看到他的左前方的一个同学的时候，他隐约中觉出了异样。他左前方的同学也是个女生，他之所以觉得异样，是因为他看到这个女同学的时候，她的脸上憋笑的表情，而且他好像还看到，这同学是因为发现了他要看她，所以在他看到她之前，她赶紧把头摆正了，假装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一个不确定的东西让李太阳陷入了深深的苦恼甚至是恐惧当中，他之所以这般害怕被别人看到他的这种行为、之所以对那女孩产生怀疑、恐惧的情绪，是由他天生的性格所决定的。在他的性格习惯里，越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他就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胆怯，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前进一步，甚至越是退缩。他的这个性格造就了他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做出一连串畏畏缩缩的事情，他的这样的行为不但不能够真正展现出来他优秀的一面，反而会掩盖住他优秀的部分，放大他的笨拙、愚蠢、慌乱、迟钝，而给对方留下很深的坏的印象，毫无疑问，这是很悲哀的事情。
　　那个女孩的行为给李太阳留下的模糊印象止住了他对付东霞的进一步动作，因为李太阳深信，那个女孩一定是看到了他对付东霞做的畏缩的动作，而在他扫视四周的前一刹那，她转过去了头，假装没有看见；而事实是，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李太阳一眼，当时她的脸上之所以显出憋笑的表情，是因为台上正在竞选班干部的一位同学因为口误闹了笑话，她觉得很好笑，但是她又生性矜持，所以她的脸上就在那一刻出现了那个憋笑的表情。她的这一个表情因为时机的凑巧，不但使李太阳中止了他偷偷摸摸的行为，而且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块石头、制造了一片阴影。本来，李太阳就是一个面对感情躲避不及、畏缩不前的人，所以他尤其害怕被别人看出来他喜欢谁、对谁有意思，而这一次，他对一个女生的喜欢才刚刚开始就被别人发现了，这无异于一棍子打死了一只刚刚出生的兔子，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是几乎无再生可能的。
　　这一块石头塞进李太阳的心里以后，这一片阴影遮住李太阳的心以后，他安静了很久，整天不是听课，就是自己学习，总之，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吸收知识上，而以此来逃避付东霞的身影，以此来掩盖自己对付东霞的钟情。
　　这种矛盾状态对于这颗年轻的心来讲无疑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心理折磨、心理煎熬；当然，同时，这也是一次锻炼，也是一段修行。虽然当他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得到任何有益的启示，但是实际上，他在这里面肯定还是有收获的，只不过这种收获他自己没有感觉到，更不可能总结出来而已。
　　这一段痛苦折磨的经历所收获的东西，在后来的一系列变化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李太阳自己却浑然不觉。当然，人的经历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认知习惯和行为习惯，而人最根本的认知习惯和行为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后来，尽管李太阳因为这一段痛苦折磨比他初遇到付东霞的时候要改变多了、大方多了、自然多了，但是这只是一定程度，而不是根本性的转变，以至于他还是失去了付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