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黎明前的黑暗 在刘小樱进 ...

  •   在刘小樱进入这个培训机构的销售岗位之前,她一共换了四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去不知名的出版社做编辑,第二份工作是去给不知道网上哪一家动漫公司负责后期制作,第三份工作是去这城市郊区的生态农场照顾了几个月的蔬菜,第四份工作是去给一家小的广告门店做平面广告设计。
      做第一份编辑工作的时候,她因为受不了整天对着电脑的苦熬以及一个月两千出头的低工资,所以就离去了。
      做第二份动漫后期制作工作的时候,她为了这个工作专门刷网贷大几千块买了个好电脑,结果窝在出租屋里把东西做好了对方不给结工资,最后她好说歹说才结了不到一千块。这不到一千块钱这还不够她为这个工作苦熬一个月的吃住钱呢,但是因为是线上工作,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地址,所以剩下的工资也无从讨要,没有办法,她就辞职了。
      做第三份照顾蔬菜的工作的时候,她就好受一些了,因为这个工作管吃住,也没有什么任务压力。在刘小樱的计划里,她做这个工作为了能尽快挣到钱,好还上马上要到来的网贷。所以,她就想到了这个工作要管吃住,这样才能攒住钱还网贷;至于其他条件,她都能接受。正是基于以上的考虑,所以这一次她在用求职软件搜索工作的时候,没有设定行业要求,也没有设定所在城市的具体区域,工资区间是必须设置的,她就设置成了0-3000的区间,唯一向上设定的目标就是要管吃住。搜索出来结果之后,她进行了反复对比,然后选择了这个在生态农场里看管蔬菜的工作。这一份工作是她一直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工作中做的时间最长的一份,她做了八个月。在权衡这一份工作的时候,她除了想到管吃住、能攒钱、能还网贷,还想到了以下几点:第一是在工作中可以体验田园生活,这对于缓解她的一连串糟糕经历所造成的压力是很有益的;第二是据这家农场的人事讲,这工作平时不忙,也不费体力,这让她有精力和时间好好思考思考她究竟该做什么,要从事什么职业。
      在入职这第三份工作以后,她确实也按照她先前的计划做到了,她攒了钱,还了网贷,同时也考虑好了自己下一步要走的路。她想到自己的职业,立刻就觉得这个事情很重大了,因为这是她要干一辈子的事情。然后她就想到了两个方面,一个是结合自己的特长,再一个就是结合自己的爱好。要素是定好了,但是她把脚指头都想透了,也没有想出来自己的爱好是什么,自己有什么特长。最后,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了,然后就想到了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大学期间积累的那一点可怜巴巴的平面广告设计的专业知识。定了这个要素之后,她就开始结合这个要素进行职业规划了。她想,第一步,要从最基础的做起,先积累经验和操作技能;第二步,找到平面广告设计的一个细分方向,学技术、积累技术,练就这一样看家本领。结合第一步的规划,她想她要进一个小广告公司,从基础做起。然后她就决定在这农场里干到还完网贷,再攒几千块钱,就找一家小广告公司进去慢慢学。
      对这第四份工作,刘小樱可算是做足了准备,但是,还是没有能按照计划达成。这其中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她脸皮太薄了。她入职的这个小的广告公司也就是一家很小的广告牌设计、制作门店,在入职的第一天,店主给她明确指定了师傅,让她跟着师傅学设计。这师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男人。指定师傅之后,刘小樱也积极请教,也跟着学。但是,后来就出问题了,只有店主在的时候刘小樱请教了她的师傅才会教她,一旦店主离店,她的师傅就各种借口把她往一边推,要么就是使劲打击她,说她笨。她的师傅这样说上三次五次可好了,她就不再问了,于是她就沦落成了这店里扫地拖地的了。扫地拖地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第二个月,店主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个月底再学不会简单的广告牌底稿设计,就卷铺盖走人。这对于刘小樱来说无异于下了驱逐令,因为对于她那个师傅的不负责任她毫无办法。
      这一个月是刘小樱的人生中非常黑暗的一个月,有多黑暗呢?从刘小樱的一个行动就可以看出:在这个月接近月底的时候,刘小樱进行了一次自杀。
      店主的那一句驱逐令对于刘小樱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这第四份工作的失败;意味着她将再一次陷入了之前失败的沮丧和恐惧中;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因为对于一个初入社会的青年人,一份中意的工作包括了所有;意味着之前的三次失败的痛苦和总结的经验都将被作废;意味着很可能再次陷入网贷的泥潭中;意味着她之前的规划、计划全部毁灭;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刘小樱的自杀行为的直接原因是她的店主驱逐令,根本原因是她的家庭环境。她的父母一直在外地工作,并不怎么关心她,不管是生活、学习,以及毕业以后的工作,所以她只能在昏暗中自己慢慢摸索,尽管遭遇了多次失败,她还是只能独自摸索。
      为了自杀这个事情,刘小樱在网上买了足量的安眠药。为了避开嫌疑,买这些安眠药的时候她还是分批次买的。囤好这些安眠药以后,她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跟店主请假一天,说要回家。她工作的这个广告门店每周休息一天,所以她请一天假,凑够两天,好够回家。说是回家,其实是在实施自己心里老早就想好了的计划:她要带着她的安眠药去自杀。
      刘小樱请好假之后,就跟店主说她回家去了,然后她就顺着店门前的那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她要顺着这条路走到城市郊区,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这一连串糟糕的经历压得她实在难受,所以她想彻底一点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她周五的这一整天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点食物,为的是让药物充分发挥效用。

      前面说过,是店主的驱逐令直接把刘小樱逼向了自杀的路,那下面就说说被店主下了驱逐令以后到她踏上自杀之路之前的这中间她是怎么度过的。
      刘小樱就职的这一家广告公司规模很小,严格来说也就是个家庭作坊。这里面除了她和一个平面广告设计的专业技术人员之外(也就是带她的那个师傅),其余的人,都是店主的亲戚。这家店是店主跟他的几个朋友集资开的,所以不管是从外部的人员结构还是内部的资金结构,这个公司是家人公司、亲戚朋友公司。
      在这个店里,老板的安排是,让刘小樱跟着那个技术员慢慢学习平面广告设计的操作技能,等到时机成熟了,他会在城东边再开一家分店。但是技术员有他的想法,他不愿意刘小樱学会他的技术,他的想法是这样的:
      虽然当前这个店里生意还可以,但是想要开分店,要考虑很多因素,资金和行业前景就是两个重要的因素。店主现在面临的资金状况是,一方面开这家店的各个出资人并没有更多的钱去往里面投入,开分店;另一方面这个店铺现在正处于周转发展期,所以必须等这个店里的盈利积累到足够的资金去开另一家店的时候才可以,但是这需要一年的周期,这太长了。店主现在面临的行业前景是,由于网购的持续发展,这个行业受到了严重冲击,前景是暗淡的。这两个因素加起来,要想再开个分店,是很难实现的,如果让刘小樱学会了他的技术,那么他的工作可能就不那么稳定了。
      当一个职场新人遭遇这样的工作环境,其困难和纠结是可想而知的。
      这工作环境不好,还有店主自己故意安排的成分,他是这样安排的:
      刘小樱作为一个实习生,工资就那么点,对这个店的收入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她的存在可以为开分店做准备,即使分店开不了,两个人的竞争总比一个人的偷懒要好得多。
      店主这样的安排无疑会导致刘小樱的工作环境更复杂,会给刘小樱的工作增加更多的困难。
      刘小樱就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熬过了实施自杀的前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当中,还有一些具体的事也进一步催生了刘小樱自杀的念头。
      在店主下了驱逐令后的当天,店主考虑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安排的计划,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甚至两个员工的竞争处于完全失衡;接下来,他就想到了刘小樱的内向的性子,还有技术员那个简单的直性子;想到了技术员就是明摆着排挤刘小樱。
      想到这些以后,他就想着还不能彻底放弃刘小樱,然后就琢磨着怎么缓和这种局面,形成良性竞争。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一起去吃顿饭。
      第二天晚上,店主以庆祝接了一大单为由,大请全体员工。酒过三巡以后,借着酒劲和酒桌上和谐热烈的气氛,店主先夸了技术员的设计技术好,又夸了刘小樱的踏实勤快和学历高,然后对着技术员说小刘是个好苗子,要技术员好好带带刘小樱,什么时候刘小樱能单独接活了,他会给技术员两千块的带徒弟津贴,然后,老板还专门让刘小樱起来敬了一杯酒给技术员。
      店主的这一次帮助让刘小樱的困境有所缓和,技术员对她不那么防备了,对于她的请教也不故意躲避了,不过只是冷冷的指导。
      这边情况有了一些缓和,另一边却出了新问题。刘小樱跟技术员刚认真学了一个星期,原来负责在店里管复印、打印的店主的大侄女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所以辞职了,然后这个活就落到了刘小樱的肩膀上了。尽管刘小樱对这个活很热心,但是它和自己积累的专业知识以及自己定的计划、方向完全不沾边,同时这个工作占去了她很大一部分的时间,导致她没有空余时间去学平面广告设计的具体技能了,这让她慢慢再一次陷入苦恼和无助之中。这一次,老板没有再出面帮她疏解困境了,因为在老板那里,刘小樱就应该在照顾着复印工作的同时尽快学好平面设计。
      这沉重的苦恼和纠结让刘小樱深陷其中,并且越来越痛苦。又过了两个星期,她感觉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就跟张小草提起来了这件事情,张小草没有明确的建议,于是她就继续熬着,但是苦恼已经不能再积累了,于是又过了几天,她就生出了这个计划,并且在这一周的周五下午实施了这个计划。
      这就是刘小樱实施自杀前一个月的大概情况。

      在最开始 想到自杀的时候,刘小樱想到的就是喝安眠药,因为这是个痛苦是最小的办法;而且虽然她非常绝望,但是她对死亡还是很恐惧的,而这个办法是最能避开恐惧。
      在买安眠药的时候,刘小樱遇到了问题,就是手机上的购物软件不卖这个。于是她就在应用市场搜了一款小众的购物平台,发现可以买到。刚开始她是想一次性买五瓶,后来觉得容易出问题,就分五次买了五瓶。这安眠药每瓶是一百粒。
      在出发前刘小樱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并没有挎着她平时用的那个小挎包,而是背了一个书包,因为挎包太小了,她要装药,还要装水,挎包的空间自然不够。关于买水这个问题,刘小樱也周密考虑了,一小瓶矿泉水自然是不够的,因为要想一下吃死人,得吃很多片,这个剂量她在网上也查过;吃得多自然就得多点水,她的计划就是买一大瓶矿泉水,放在背包里。
      所有的都计划好了,也准备好了,等到出发的那一天,还是有了变化。因为刘小樱想着,她要徒步五个小时,背着一大桶水自然会累,还会减慢速度,但是她想快点去死,于是她就决定不带水,到地方了再买水。于是,出发的时候她只带了药和够买一大瓶矿泉水的现金,除此之外,浑身再无其他东西。
      出发前东西的整理,刘小樱也是很细心的,毕竟都要死了,这可是最终的告别。她周五那一天一大早就起床了,然后把衣服全部叠整齐、放好——这些衣服几天以前她就已经全部洗干净了,出发的那一天没有一件是没有洗过的。收拾好了衣服,她又开始收拾床铺,她把七彩色格子床单铺平整,没有一道皱褶,然后把折好的被子放在床头,把她的老伙伴——一个熊猫头的椭圆形黑白相间的毛绒娃娃——摆在了叠好的被子上的正中间位置。至于她的桌子上,她也细细整理了一番,她把文具装进笔筒里,把电脑合上,电源拔掉,把她化妆的东西全部归位,合上她的装化妆工具的小盒子,把它放在桌子的靠近床的那一端。全部收拾完以后,她就把手机关机,放进桌子下面紧靠床那一侧的那个抽屉里,关紧了抽屉。
      出发前那一天晚上,也就是周四的晚上,刘小樱断断续续只睡了三个小时,她一直考虑的,是究竟还有什么东西要处理。她晚上两点闭上眼睛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删掉了手机里的所有照片、录像、录音、短信、联系人,同时清除了QQ、微信里的所有数据,包括收藏、聊天记录,最后,她退出登录,清除了登录数据,删掉了这两个软件,才关掉了手机;这样下来,这个手机基本上成了出厂时候的样子,几乎不包含什么私人信息了。之后,她就昏昏睡去了。
      周五早上,她临出门了,站在门口对着这间出租屋扫了一眼,目的是再看一眼她奋斗过的小窝,跟它告个别:窗户旁边的墙上贴着一面反光镜,这是她的梳妆镜,镜子下面就是靠墙放着的桌子,桌子上靠床的一头放着她的梳妆盒子、电脑脑、书、笔筒,她平时学习、看书都是坐在床上趴在桌子上进行的;桌子的另一头,放着一台粉红色外罩的小电扇。扫视了一遍之后,她一个抬头,发现阳台上留着一件内衣忘了收,于是她把它收下来,放到属于它的地方。放好衣服她转身出去的时候突然又发现两只蜘蛛趴在梳妆镜上,如果是在平时她看见这两只蜘蛛,自然是会很惊诧,会害怕;但是现在,她没有惊诧,也没有害怕,她先用右手捏住了一只,然后用左手捏住了正在逃跑的另外一只,把它们扔到窗户外面去了,她关紧了窗子,把梳妆镜擦干净,转身出门、锁门。锁了门以后又出现了一个问题:钥匙不知道该放哪里了。之前出门,钥匙都是装在兜里随身带着的,这一次,她犯难了。她思来想去决定把钥匙放在屋里桌子上显眼的地方,然后把门关上不上锁,这样就不会给房东带来麻烦了。于是她又开了门,把钥匙放好,又把门关上,这一次才真的离开。她背着她的背包,背包里只有药,就这样去了店里。
      如果在这一天当中,刘小樱身边的人有哪一个稍微注意一下她,就会发现异样,就能看出来问题,就能阻止这一场悲壮的出发。这一天她和往常的不一样太多了:第一,她出门没带手机;第二,她早上起来没有洗脸,不是忘了,而是不洗;第三,她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明显;第四,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焦虑和绝望;第五,她以前从来都是挎着小挎包来的,今天是背的书包。
      为了不让同事们发现她包里的药,刘小樱早上进店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个书包藏起来。她工作的门店处在一个高层小区的一楼商铺区,这天早上她没有直接进广告店铺,而是往前走,从小区的大门进去,就近进入了一个单元的电梯,摁了30楼,到了30楼后,她出了电梯,把包挂在了管道井的管道阀门上,关上了那一扇小木门,就回门店里去了。
      这一天的工作刘小樱是在恍恍惚惚中完成的,不过还好没有出什么大错误,所以平稳度过了这一天当中她的工作时间。在这期间,她的同事们都还是像往常一样。店主也像往常一样,上午准时来了,待到十点多就离开了,进门的时候,他照例看了一遍店里的情况,看了各个员工的情况,当他看到刘小樱的时候,发现了她灰白的脸色异于往常,想张口问一句话,但是不知怎的又止住了,然后就走过去了。这一天里刘小樱没有向技术员请教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处理店里复印的事,以及其他的杂事。

      前面说过,刘小樱之所以生出自杀这个想法并且做出来,其中原因,一是曲折工作经历的折磨,二是家庭环境的长期影响造成的心理的灰暗。现在就来说说她的家庭环境。
      刘小樱生来的性格是明朗的是阳光的,是勇敢积极又乐观的,但是这种性格在她六岁以后开始发生了转变,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她的父母离她而去了,把她寄养在外婆家了。
      尽管刘小樱的外婆对她细心照顾,但是她还是会因为思念自己的父母而暗自流泪,而且这种思念和流泪是经常性的。在她刚到外婆家的时候,这种流泪是暴风骤雨式的,会伴随着大声的哭叫还有摔碎杯盘的伤心、绝望、愤怒的极端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伤心还是会发作,还是会流泪,但是伴随的行为就没有以前那么激烈了,她会捶打她的外婆,同时在嘴里用恶毒的话去咒骂她的父母,她会说他们是童话故事里的把公主独自囚禁在高塔上的恶婆婆,会说她恨他们,她甚至会诅咒她的父母被车撞,这样他们就会回家来养伤,她就可以见到他们并且像以前一样跟他们一起生活了;等到时间过去了两三年,她想念她的双亲的时候就完全是温和的状态了,她不闹了,也不诅咒了,也不捶打她的外婆了,也不摔坏杯盘了,她只是独自默默流泪,她会蹲在阴暗的墙角流泪,会在某些思念如潮水一般突然涌上来的傍晚独自对着又红又圆的太阳和铺满天边的红霞流泪,会在遭遇同学没父母的时候独自蹲下来流泪。
      当刘小樱被同学嘲笑没父母的时候她有一个习惯,就是蹲在角落里哭,同时她蹲下来哭的地方一定要有一只蚂蚁;因为在刘小樱的脑子里,她一直认为蚂蚁是没有父母的,在她的印象里,其他的动物都是有父母的,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蚂蚁有父母陪伴——小鸭子有鸭妈妈带着,牛宝宝的妈妈生的,还要吃妈妈的奶,身体光秃秃的幼鸟还有鸟妈妈给它捉虫子吃,就连小蝌蚪还能找到妈妈呢。
      刘小樱注意过,蚂蚁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即使是成群结队,它们也只有先后而没有长幼,所以她认为蚂蚁没有父母;而这种没有父母的动物跟她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所以她就要找到它们陪着它们,也让它们陪着她,这样他们就都不孤独了、不伤心、不想念了。
      有一回,她又遭遇了同样的嘲笑,然后就去找到一只蚂蚁,对着它蹲下;因为她的脸正对着地,所以她的泪不再是在脸颊上流淌了,而是直接从眼眶里滴下来,一大颗一大颗,其中的一颗滴下去的时候蚂蚁刚好经过,然后蚂蚁就被泪水淹没了,一时脱不了身;于是她就随手捡来一片树叶,用叶尖把它挑出来了。
      这些可怜的经历和长久的思念所积累下来的痛苦,在潜移默化中逆转了刘小樱的性格,把她的性格从外向逆转成了内向;同时,这些黑暗的积累也成了日夜折磨着她的魔鬼,而这个魔鬼在她一步步靠近自杀的这些日子里越来越猖狂,越来越张牙舞爪。
      在刘小樱一天一天靠近自杀的这一段时间,折磨她最多的并不是直接的痛苦,仍然是思念而不能见面、拥抱、抚摸、传递体温引起的痛苦,这多年以来折磨着她的思念一天都没有停歇过,日日夜夜如此。在前些天的某个时刻,她再一次回想起来了在她的双亲出走两个多月时候的几件事。
      那个阶段是刘小樱闹得最凶的阶段,时常会拒绝吃饭并且摔碎饭碗,她外婆为此给她买了一个专用的小木碗;除了摔碗,她还会在小伙伴们嘲笑她的时候揍他们,甚至会捡起来小石子打嘲笑人的头。有一回就因此把嘲笑者的头打烂了,血都流到脸上,对方的家长找到她外婆家理论,她外婆才知道这事,赶紧给人家道歉才平息了这件事。
      还有一回,刘小樱一直闹着要回她家去,可是她家已经人去楼空甚至在这两个月里已经长起来荒草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但是外婆经不住她闹,就带着她回去了。回到老家以后外婆用钥匙打开了大门,又开了卧室的门。刘小樱走进卧室,房间里熟悉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有衣服洗净后的清香,有衣服柜子里的樟脑味道,还有桌子上三颗半干的木瓜散发出来的香味儿,上午的阳光斜着从窗户里投进来;刘小樱打开柜子,在里面翻找着,然后取出了一件粉红色的内衣,那是一件她母亲贴身穿的长袖内衣,她之所以把它挑出来,是因为这件衣服散发着最浓的她母亲身上的味道,她把它取出来,蹲在地上默默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捂在鼻子上深深吸着气,她陶醉于这个味道,她想象着母亲此刻正环抱着她,她因此而很幸福,她流下泪来,泪没有流到脸颊上,而是把衣服打湿了,打湿了一大片;过了很久,她听到外婆快要进门的脚步声,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假装整理衣服,外婆走进房间之后站在房间的另一端,静立了片刻,见她不语,就静静走出去了;刘小樱把衣服叠好,放回原处,关上了柜子,立起身来;她看到从柜子里衣服上弹起来的灰尘微粒在柜子被关上之前就飞出了柜子,此刻正在清亮的阳光里悬浮着、慢慢飘动着,她看着它们,咧开嘴笑了,然后转身静静走出去了。
      刘小樱的这些回忆有痛苦的,也有掺杂着些许幸福的,但是终归都是痛苦的。这些回忆常常被她翻出来,这一段日子里,它们被翻出来的频率前所未有的高;而现在,她就要走上自我了断的路了,那些回忆竟如近在眼前一般清晰,甚至是微微有触感的存在了。当然,这种看似幸福的体验其实是一种被痛苦过分折磨而产生的幻觉,这是思念过分生长而幻化出来的恶魔,它正在一步一步将这个年轻的生命推向死亡的深渊。
      现在,此时此刻,刘小樱已经走上了通向死亡的坦途。之所以说是坦途,因为死亡是最不费力气的事,最容易的事。当然,这坦途虽然好走,却也不是毫无代价,第一个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第二个代价就是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在主动死亡的情况下,这种勇气要么是变态的,要么是空泛的。变态是因为不幸的遭遇太多而扭曲,不符合普世标准,所以被普世标准下的大多数人称之为变态;空泛是因为信仰太过高远,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并不能达到,所以用死亡去纪念。相比之下后者要比前者幸福一些,毕竟后者在生前比前者的经历要幸福一些,而且后者面对死亡的时候是意志坚定内心幸福的,前者则是对死亡充满了恐惧,之所以去死是因为活着的委屈积累的太多了。
      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过程中,刘小樱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她还在回忆她那些伤心的过往,不过现在回忆起来那些东西,她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她甚至会在回忆的时候报以冷笑。后来,她又想到了假设,假设现在她的父母回来了,并且来找她了,出现在她面前,并且拦住她了,那么,她会怎么做呢?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就是装作不认识,如果他们拿出来什么东西证明了,她实在不得不承认了,那么,她就会接受,表面接受,内心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她会撒谎说她这是要去商场买点东西呢,然后会带着他们去商场,然后把他们带回住处,等第二天他们离去了,她再继续推进她的死亡计划。想到了这里,她又冷笑了一声。
      此时路程已经过半,月亮已经高高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又亮,城市的人类文明之光和大自然馈赠给人的月光共同为她照亮这坦途,她的冷冷的笑容在这些光照之下透着阴冷的死亡气息。
      对于进行自杀的具体地点,刘小樱还没有定。但是她想过,肯定不能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自杀,如果在出租屋里自杀,那间屋子就会变成凶屋,房东是很难再租出去了;也一定不能在工作的地方自杀,因为死在店里肯定会给老板带来麻烦,生意会大受影响,虽然老板平时对她不咋地,但是还是不能祸害人家的店。刘小樱的这所有的想法其实都是基于同一个点: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即使是自杀这件事。她的想法是,就朝西一直走,走到郊区,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同时也是废弃的地方,进行自杀。这样就可以做到绝对不影响别人了——蜷缩在那里,把药喝完,然后就蜷缩着睡去,不再醒来。
      徒步到十点半的时候,她才出了四环路,这要比正常的人的速度慢二十多分钟,因为她一天不吃不喝,此时身体虚弱,再加上这沉重绝望的心情,自然是走不快。
      这个时候刘小樱要执行这计划里的重要一环了,就是去商店买一大瓶矿泉水,这是喝药用的,这是她经过周密考虑的,因为如果提前买好,一个是容易被同事发现,再一个就是徒步路途太远,背着太沉。她又走了一段才终于遇到了一家商店。
      这个时候刘小樱所走的东西走向的路靠着她走的那一边是一片被绿色围挡圈起来的工地,两片工地中间有一条不宽的坑坑洼洼的南北走向的柏油路穿过,路可以正常通行,商店就在这条伸进去的破柏油路的北侧靠近路口的位置。商店所在的房子是一排老式的三层房子,一楼是后来被改做商铺的,在灯光和月光下还能看出来门洞被挖大装上卷闸门的施工痕迹;这一排房子现在只有一楼可以使用了,三楼的房顶正在拆除,楼板和钢筋一片杂乱,二楼的门窗已经全部被拆除;这一排房子是五间房的宽度,商店在最靠路口处,再往里面的四间全部是饭店。
      此刻,这几家饭店门前昏黄的灯光下面还稀稀拉拉坐着一些食客。这些食客几乎都是这工地上的工人,因为这些人要么头上戴着要么手里提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他们的鞋子都是厚实耐穿的那一种,上面有斑斑污迹,这些污迹大多是污泥、干水泥、干白灰;他们的裤子大多是牛仔裤,因为这种裤子耐污又结实,适合这样的工作环境。
      刘小樱进到商店以后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去了,然后又拐回来,才发现大瓶矿泉水在门口的地上堆着,她弯腰自己从包装里取出来了一瓶,然后起立转身,递过去了现金,就出门去了。
      这一笔现金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为了出来时候不带手机,具体的价钱她也提前查好了,所以老板没有拦住她的去路。出门的时候,隔壁饭店食客的大声说话让她觉得烦躁,她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模模糊糊中看到前面的路旁边有一片没有被拆除但是已经废弃的房子,这个大环境,这个位置,跟她预想中的自杀地点十分吻合,于是她就在商店门口停了一下,才朝着破柏油路的里面走去了。
      在刘小樱背对着店铺门停在那里的一小会儿,扎着松散马尾辫的女店主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因为在她付钱的时候女店主就发现了她的异样;女店主发现这个年轻女孩脸色苍白又阴沉,目光异常冰冷,冰冷到了阴暗的程度。女店主接到钱的那一刻,正在认真看着这一切,女店主想说句什么话,可是还没想好,刘小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刘小樱往外走的时候女店主的眼睛一直跟着刘小樱,直到刘小樱消失在远处昏黑的暗影里。
      刘小樱沿着那一条狭窄的破柏油路继续往前走,灯光越来越暗,周围越来越安静,除了蚯蚓和蚂蚱、蛐蛐的叫声,就没有其他了,偶尔会从大路上传来大汽车的轰鸣声。她继续往前走,那一片房子的模糊黑影渐渐清晰,然后,在月光下显出阴森静谧的样子来,这个时候一阵轻风吹来,再看着眼前的这一幅景象,她清醒了一些。她看到了这围挡出现了一个缺口,一条崎岖的小路穿过一条挖掘机挖出来的沟,绕过一堆建筑废墟,通向那一片房子去了。这时候她再一次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果断走进去了,因为她在心里想着,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实施自杀计划的地方了。
      从外观上看,这是一栋高于三层的建筑,因为第三层上面是被拆了一半的废墟,残垣断壁、被折弯的连在水泥墙壁里的钢筋、被拆除了门和窗户的空荡荡的门洞和窗洞。
      刘小樱顺着这一条小路往里走,走到了房子跟前,然后走到了房子的楼梯口,从敞开的楼梯上到二楼,直接进入了靠楼道的那个房间。
      从留下来的东西看,这应该是一间卧室。平整的方形地板砖以及上面的所有东西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子里面有一张半卷着竹席子;有七零八落躺在地板上的彩色泡沫地垫;有散落一地的红色扑克牌;有一个被母亲的手磨掉瓶身图案的塑料奶瓶;有三只颜色、样式各不一样的塑料凉拖鞋;有一只粉红色的棉拖鞋;有一张黄漆面的薄木板桌子,上面歪斜躺着一个没有镜片的红色的圆塑料镜框,躺着一副大红色的三年前的挂历,立着一个绿色的铁皮茶叶盒,躺着半包敞开口的茶叶。
      刘小樱扫视了一圈,这些东西静静躺着、立着,明朗的月光把它们照得很清晰,但是由于久无人迹,它们的静谧之中隐约冒着阴森的气儿。刘小樱也感觉到了这阴森的气儿,不过她并没有丝毫害怕,她还朝着它们摆出了友好的笑容。她弯下腰去捡起来了两块彩色泡沫垫开始拼接了,也不管它们上面厚厚的灰尘,拼接好之后就把它们放在墙角然后背靠着墙角坐上去了。
      坐下来以后,刘小樱拉开怀里的书包,提出来装在塑料袋里的五盒药,然后把袋子解开。因为周围除了那些虫叫并没有什么杂音,所以她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能清楚听到伴随的声响。她突然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听觉异常灵敏,这其实是她的精神高度紧张所致,之所以精神高度紧张,是因为她在越来越接近死亡的时候越来越感觉到它的可怕了。
      这个时候那些折磨了刘小樱多年的苦难经历又开始纠缠她、折磨她了,她又想到了她扔向小伙伴的石子,想到了被她的泪水淹没的蚂蚁,想到了她的小木碗,想到了她母亲衣服上的味道,想到了外婆把她抱在怀里摇晃着她在啜泣中睡去的场景,她想起来这个场景的时候感觉历历在目,因为自打她父母把她寄养在她外婆家以后有很多个夜晚她都是这样睡去的。
      刘小樱想着这些,这一次没有再报以冷笑,而是流下泪来,因为她虽然想到了父母的狠心抛弃,但是最终落脚到了外婆细心的照顾,所以她哭了。眼泪如泉涌一般从她的双眼里不停冒出来,她背靠着墙,头仰着也靠着墙,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了,她任由这些眼泪在她脸上淌着,它们从她下巴上簌簌落在她的领口上;她的泪水一直淌着,仿佛怎么也淌不完,然后她开始低声啜泣了,她坐直身子,曲着腿,然后又弯下腰和脖子,双手捂着脸,下巴抵着膝盖,伴随着啜泣的声音,她的身体开始一下一下收缩、颤抖;她用手捂着嘴巴,可是啜泣越来越厉害,声音也越来越大,于是她用力捂着嘴巴,可是越是捂得紧,痛苦的情绪反而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更汹涌了,而她啜泣得更厉害了,那声音里传递出来的是令人心碎的委屈;再后来,这啜泣慢慢变成了大声哭泣,然后,又加剧成嚎啕大哭,胸口的闷痛迫使她用双手捂着胸口,嘴巴里大口喘着气,站起了身体垂着头哭;哭过了一阵子,情绪慢慢平息了一些,哭声小了,慢慢又变成了啜泣。
      这个时候,刘小樱突然被一阵音乐声惊醒,她仔细一听,应该是谁的手机铃声,等她判断清楚以后,铃声已经停了,电话接通了,换成了接电话的人的声音,这声音虽然没有手机铃声那么稳定,但是她也能清楚听见,因为这是一个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再加上周围比较安静。
      “喂!啊!还!一定还!工头说了,九月底工程款就下来了!到时候一定还!什么?不还你找人要我的命?是吗?啊哈哈哈!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我的大哥!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我是怕死的人吗?我每天吊在几十层高楼的外墙上刷墙漆,在安全绳上荡来荡去我都不怕!你以为我会怕你的一句恐吓吗?就算你真的拿我的命,那你觉得,一个整天为了挣钱把命系在一根安全绳上的人,一个拿命换钱的人,他会害怕别人要拿他的命吗?什么?我得好好活着好还你的钱?那是当然的!我虽然穷!虽然命不值钱!但是我说话算话,我知道借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这是人的脊梁!在我死之前我一定用我的贫贱命换够还你的钱!笑话!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好!”
      这一段话被待在暗处的刘小樱全部听到了,听完了这一段话,她已经不啜泣了,而且基本上已经完全清醒了。她仰头望着月亮,望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环顾了四周,然后把视线落在了手里的药袋子上,这个时候她在脑子里不自觉回响起了刚才农民工的话:“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是啊!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这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思考。
      其实在这之前她也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但是这次听到之后却引起了她的深刻反思,之所以这一次会深刻反思,是因为这一次她的心境跟之前大有不同,之前她也经历过不少苦难,也很认同这句话,而且自认为自己已经深刻领会了这句话的真谛,但是这一次她才突然发现,之前所谓的领会真谛,只不过是蜻蜓点水式的粗浅明白一些,而现在的是饮水品味,因为这一次,当她真正如此接近死亡以后,她才算是明白一些这句话包含的意思了。于是,她决定,她不自杀了。
      并不是进这工地废墟撒尿、接电话的农民工电话的一番话就扭转了刘小樱走向死亡的行为,这个只是直接原因;根本原因是她对死亡的恐惧,也就是说她害怕死。即使今天晚上那个工人在旁边饭馆吃过饭之后没有路过这里,没有进这里头撒尿、接电话,刘小樱基本上也死不了,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一直紧紧攥着她呢。
      其实在刘小樱痛痛快快哭过一场之后,她的委屈、绝望情绪已经释放了不少了,也快要平复了,也基本上清醒了,而且清醒以后,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饿;这样看来,即使没有工人的那一番话,在她清醒以后,吹来一阵风,让她感觉到生活的轻松和美好,又或者风里带来了刚才路过的饭馆的饭香味儿,这个时候她肯定会更饿,进而会觉得生活还有美好的部分,还有未完成的可以获取幸福的事情,那么,她同样也不会自杀了,而是会走回饭馆里去大吃一顿,然后再自己走回家去。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发生的,她听到了工人的那一番话以后,自己靠着墙静静想了一番,然后又仰头看看可爱的月亮,此时一阵清风吹来,她觉得生活还是挺美好的,这个时候她甚至想到了苏轼的文章: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想到这些句子,刘小樱接着就往下想了:此时这明月清风,不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美好吗?那我为什么还要如此主观、狭隘去埋怨生活的委屈呢?天地有它的博大包容和馈赠,却从不曾向人索求什么回报,它都不委屈,我委屈个啥呢?
      想到这些,刘小樱又往前想到了这一篇文章的前一段: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然后刘小樱又往下想:是啊!我在这世间是多么渺小的存在!这些伤心、委屈、绝望的情绪终究会过去;那些黑暗的时刻、悲惨的遭遇、接连的失败也终将会过去,不管是好的坏的,都是经历,经历了这一番,又化作清风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所以又何必纠结眼前的这一点苦难呢?它终究是要过去的!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擦干眼泪,继续朝前走去,不管前方是荆棘或者是鲜花,只管往前走吧!
      于是刘小樱用胳膊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走下楼梯,穿过小路,走上了那一条坑坑洼洼的小柏油路。
      路过路边饭馆的时候,果然还有一家饭馆在开着门亮着灯,其余三家饭馆要么在收拾桌椅,要么已经熄灯关门了。饭香从这一间小屋子里传出来,狭窄的独间小屋,靠着两边的墙是两排桌子,里面尽头是一个狭小的隔间,饭菜就是从那个隔间里被做出来的。
      刘小樱走进去,里面被节能灯的白光照得很亮,店里只有一个食客,此时正在吃着饭,刘小樱半眯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这唯一的食客碗里的饭,食欲立刻就涌上来了,于是她就跟站在里面看着她的胖胖的女店主说她也要一碗肉丝面。
      这肉丝面里的面条是从面条铺子里买的新鲜湿面条,青菜是新鲜的小白菜,肉丝是小锅现炒的细丝五花肉;一碗盛出来,上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油花,三三两两的细丝肉,这和谐的美感甚至胜过了填饱肚子的实用价值,香而不腻。
      饱餐一顿之后,刘小樱抽了餐巾纸,擦了嘴,立起身来,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而且也没带手机。这可把性格内向又好面子的她难为坏了,她正窘迫着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胖胖的女老板笑着走过来了:“是不是忘了带钱啊?”女店主说完这句又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说道:“你是学生吧?背着个书包。我看你这面相,就是个好孩子!好学生!人嘛!谁都有考虑不周全的时候,况且这一碗饭也不值几个钱,大晚上的,你肯定也饿了很久,就算是送你的一碗饭,你安心去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路上注意安全啊!”
      现在,在刘小樱看来,这胖胖的女店主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是一个乐于帮助别人的人,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还是一个大度善良的人。女老板的这一番话让她一时间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只是本能蹦出来了这些话:“我确实是……确实是忘了带钱,也没带手机,不过我一定会给钱的!等我回去了我会再来,一定给你!谢谢你!很谢谢你!”她窘迫笑着,微往前探着身体说出了这些话,然后羞愧着退出了房间,走出去了。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刘小樱又回头看了这一家店,看了那亮着的灯;她觉得很暖,这灯光借助女老板的爱照进这她的心里去了,她感觉到自己望向灯光的眼睛有些模糊了,她再一次用胳膊擦掉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扭过身去,大步朝前走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