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18、意外收获 □□离开以

　　赵长青离开以后，张小草就去送孩子读补习班了，然后又回来。这天晚上饭后，张小草拉着赵小花和他们的两个孩子，赵小花拉着他们的毛又光又白的二哈来到滨河路上散步了。
　　二哈像一台加满了油开足马力运转的精巧机器，飞快运转着，它总是冲在最前面，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但是大多数时候是哪个方向有它的同伴它就朝哪个方向冲，如果绳子再细一点，被它挣断的担心就会多一分。
　　当他们一家人走到滨河路的两座桥的中间路段的时候，迎面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过来了。这姑娘穿着牛仔短裤和露肚上衣，中等偏低的个子，瘦小的骨架，苗条到有些瘦弱的身材；她把嘴唇涂成深红色，头发染成淡黄色，在肩膀上披散着；她手里牵着的一条狗绳是尼纶缝合牛仔布的材质，牛仔布那一面是蓝色，尼纶那一面是大红色，绳子那一头被牵着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萨摩耶；萨摩耶的毛很长、很白，因为才清洗过所以很蓬松，走动的时候这些毛毛会跟着一下一下摆动，如同微风中水面上的波浪。
　　还没有到跟前的时候，二哈就看到了这只高大威猛的同伴了，就变得异常兴奋，挣来跳去。
　　她们两个越走越近，到跟前时，这二哈一个猛子蹿到了萨摩耶身上，整个身体抱住它的脖子，它们鼻子对鼻子亲热起来了。两个主人见它们只是开心而没有恼怒，也并没有拉开它们，一阵子亲热过后，二哈松开四条腿跳到地上，围着这个大个子转了一圈，鼻子伸到了对方的两条后腿中间细细闻起来了。这一下年轻姑娘不乐意了，拉着她的狗要走开，但是因为她身体娇小又瘦弱，而此时她的狗好像很乐意如此，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姑娘有点生气了，使劲拽它，可是这狗此时好像也忘了她是它的主人了，她拽它，它就用更大劲儿想要挣脱，这第一下她没有防备（也可能是它一向听话又温顺吧），以至于一个趔趄差一点要摔倒了。这一刻仿佛不能分清到底是人在遛狗还是狗在遛人，等年轻姑娘站稳后一点一点收了绳子，到跟前后，一脚踹在了狗子的腰上，然后，它就吱吱咛咛老老实实跟着她走了，眼睛里满是委屈的光。
　　年轻姑娘姑娘刚走不远，赵大毛憋不住了，嗤一声笑开了：“这狗！其实不怪狗，是人太瘦弱了！哈哈！”
　　赵大毛停了一会儿又说：“爸爸，为什么这大街上跑的都是外国狗啊？满大街的中国人，牵的都是外国狗，中国本土不产狗吗？”
　　“也不是，这是习惯嘛！大家都这样，就习惯成自然了。中国本土的中华柴犬，就是没人拿来当宠物养，总是觉得外国狗就是好狗！这有什么办法呢！”张小草这样回答了儿子的问话。
　　“哦，这样啊！”小明说。
　　这样过了四天，第五天晚上他们照例散步，不过不同的是两个孩子没有跟着了。散步途中，张小草就说带赵小花去一个地方，然后他们走回停车的地方，上了车，一路到了一个大的室内步行街的停车场，然后乘电梯，到了四楼，穿过一家家的店铺，进了一家西餐厅。进门的时候服务员验过了会员卡，引导他们进了一个单间，然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靠窗的隔间，其中一侧是商场正面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广场以及城市的灯光、人群、车流和烟火；另外的三面墙其中两面对立的墙同样是透明玻璃墙，但是有双层黑色的水晶珠垂帘遮挡住了玻璃两边的透视性；剩下的一面墙用装修板材做了隔断，留了门。两面对立的有双层黑色的水晶珠垂帘遮挡住了玻璃两边的透视性的墙上，墙面被分成同等面积的正方形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瓶酒，因为每个格子里又加了一层彩色的玻璃作为盖子，而且每块玻璃的颜色都不同，所以每个格子里透出来不同颜色的光，一共50多个格子。这50多个格子里面的50多瓶酒，每一个瓶子的造型都不一样，都是西方的酒。
　　整个屋子装潢是彻头彻尾的西式风格，房顶中间有一排三个喇叭形吊灯，左右两侧的墙上还有线条分明的长方形壁灯，餐桌椅靠着朝向广场玻璃幕墙那一侧，靠着玻璃幕墙摆着一个深色皮质长条沙发，桌子左右两边靠着玻璃幕墙有两张包着白色皮革靠背的椅子。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桌子左右两侧的两把椅子上。左侧的玻璃外面，是喧闹的人间烟火，而玻璃里面的他们两个，此刻宛如童话故事里的仙子，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馨、美好。蛋糕和酒杯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摆好了。赵小花的脸上早已经荡开了幸福的笑容，虽然当他们回到车里的时候她已经大概猜到了张小草的意思，但是猜想的憧憬真的一点点照进现实的幸福感依然很强烈，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你真好！”她看着他，脸上竟然泛起了娇羞的红晕。在别人那里赵小花从来做不出这样的表情，她给胡小木的母亲推荐眉笔的时候是滔滔不绝的，是尖声粗气的，是伸长了脖子说出来的，但是现在，她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了，虽然还是尖声音，但是音量和气息中全部都是温柔的感情，是爱在其中流淌，她看着他，眼睛都笑起来了，她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美的了。
　　张小草看着赵小花的笑，被她感染了，他也扬起了笑容，但是这笑容自然不及她的五分之一的感情饱满。
　　他们面对面坐着，赵小花笑着，张小草也笑着，然后握着西式的杯子，倒进去酒，深红色的汁液在杯子里荡来荡去，然后安静下来。
　　他们喝第一杯酒，然后赵小花在第一杯碰杯干杯后，赶紧添上了第二杯，她好像生怕张小草抢走了倒酒的机会。几杯下来他们的脸都红了，他们停下杯子，开始讲话。虽然这个时候张小草的脸也红了，但是他并没有醉，此时他的思路很清晰敏捷，所以他也基本上没有说什么话，大多都是赵小花在说话，她说到他的好，他的帅气，然后又回忆起了婚礼当天的一些情景。当然，赵小花说的不是具体情景，而是她自己的内心感受，她说当他把她抱下婚车的那一刻，她心里虽然很幸福但是并不踏实，但是她依然在那一刻决定了将后半生相托，因为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能犹豫了。赵小花顿了一会儿又说，她内心的不踏实是因为他们虽然已经结婚，但是认识的时间有限，她觉得他们彼此了解还不够，尽管从有限的了解来看她很喜欢他。接着赵小花又说，当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幸福让她有些晕眩了，神经感知都有点模糊了，但是有一样东西有效遏制这个情况的继续加重，那就是他戴在胸前的红花，因为它是塑料材质，刚好她的侧脸压着它，他的行走又使她晃动，她的皮肤就产生了瘙痒，所以她总算还能保持一些清醒，不至于完全忘记走下他的怀抱之后的下一个步骤。
　　事实上，确实如赵小花表白的那样，在整个婚礼的当天，只要她能看到张小草的时候，她都是在笑着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流淌着爱慕。这让注意到她眼睛的人都觉出来她是真爱这个男人，这些人当中当然有她的父亲，毕竟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以他对她的爱和了解，在这样关键的日子里，他自然不会错过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说完婚礼当天，赵小花又说到了婚后的日子，说他总是百般体贴，家务和上班兼顾，饭菜都都是她喜欢的种类和味道。赵小花讲到后来眼睛不觉闪出泪光来：“我多希望我们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是那样啊！”
　　张小草伸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说道：“一定会的！”
　　赵小花没有继续对话，而是清醒一些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有明显的颤抖，胸中憋着一口气，很明显，这是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情绪复杂，有期盼，期盼他以后能对她像新婚时候一样好；有失望，对他婚后的一段时间过后的不轨行为失望；有不甘，她不甘心这么就失去他的爱，他只能属于她；有恨，她恨他不爱她，恨他背叛她的感情，虽然不是明目张胆的彻底的背叛；有纠结，她想跟他决裂，但是绝对做不到；有怨，她怨自己软弱，爱他到没有原则，她怨他感情上的朝三暮四怨他把爱分给别人；有痛，这些痛都是他造成的。总之她的期盼、失望、不甘、恨、纠结、怨、痛都在这一句话里，都在这句话附带的语气和表情里。
　　张小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清楚她的复杂感情，即使他不看赵小花的表情，不听她的语气，他依然可以清晰明白她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感情，但是，他对自己也毫无办法。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一部分是当下的随机安排，而另外一部分起到核心作用的是这个人以前的经历以及生来的性格所造就的心理和行为习惯。而张小草在面对他们之间问题的选择的时候，是以他的后天经历对他的左右为主导的，因为他天生性格里是一个好孩子，他的后天经历正在把他引向黑暗。
　　之后，张小草拆开蛋糕，点上蜡烛。赵小花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吹熄蜡烛。张小草切蛋糕、分蛋糕。他们吃蛋糕，吃完蛋糕，他们两个喝光了这一瓶酒当中剩下的部分，然后回家去了。回到家，赵小花还收到了两个儿子下晚自习带回来的生日礼物。这让她感觉不能再幸福了，这一份幸福可比张小草给的纯净太多了，她捧着他们的脸挨个来了个亲亲，他们两个闻到了她嘴巴上的酒味儿一边不情愿要躲开。
　　赵大毛一边躲开一边说道：“妈你怎么喝酒了？”
　　“嗐！没事！我跟你爸爸一起喝酒的！”她笑着回答他们，脸上满是对这孩子们宠溺的爱。
　　“哦，那好吧。”赵大毛这样说。
　　他们躺在床上了。赵小花躺下之后，可能是久违的幸福感一下子太充盈了，也可能是酒精的麻醉作用，她躺在张小草的胳膊弯里，搂着他的脖子，用侧脸贴着他的脸轻轻说道：“我还有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