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书生与猫 ...

  •   十一月,秋霜渐染。晨光穿透晨间微凉薄雾,旖旎朝霞渐渐的铺了漫天。山上的枫叶红了,一层叠着一层,徐徐蔓延至与晨光接壤之处,共长天一色。
      小山村自夜晚的沉睡中醒过来,鸡鸣狗吠,一处一处的炊烟袅袅升起。
      矮矮的竹篱笆上缠绕着的藤花仍带着晨间露水,它摇了摇尾巴,在篱笆前来回的走了两圈,坐定。
      一身黑色皮毛在金色晨光下流水缎子一般,它垂着小脑袋,漫不经心的研究潮湿的地面上印上去的小小的梅花脚印。
      一只橘红色的七星瓢虫自它脚边快速爬过,它抬爪按住。
      喂,去瞧瞧他可醒了。
      它松开爪,那瓢虫忙的改了路线,扇着小翅膀,嗡嗡的飞过篱笆后干净的小院,落在小屋的窗台上,顺着窗缝爬了进去。
      不多时便飞了回来。
      没醒,还在睡。
      它点点头,任那瓢虫飞了。大概昨天又熬夜看书了,它想。
      它想进去,但是它实在不想看到院子里的那只笨狗。
      正纠结着,便听到刺啦刺啦的挠门声自院里传来。它生气了,那只笨狗,又在挠门了。
      它利落的跃过篱笆,稳稳的悄无声息的落在院子里。一只黄色的土狗正两只前爪扒在门上使劲的挠着,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叫的正欢。
      闭嘴,笨狗。
      它坐在离那条土狗不远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影着金色朝阳,妖异漂亮,冷冷的看着土狗。
      土狗汪的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到它跟前,还没来得及伸出舌头,它便一爪子挠在了土狗的鼻子上。
      土狗低低的呜咽一声,两只前爪捂着鼻子,湿漉漉的黑眼珠委屈的看着它。
      土狗的鼻尖又湿又凉,像是沾了草尖的露水。它嫌恶的甩了甩爪子,斜了土狗一眼,扬了扬头。
      自从上次没提防,被土狗满是涎水的舌头恶狠狠地在头上舔了一下子,它看土狗愈发的不顺眼。
      土狗还很小,是书生一个月前自邻居大婶家抱过来的,现在还不懂事,也不会说话。
      而它,已经是活了五百年的猫妖,明日便是天劫,今天它来,是和书生道个别。
      想到这里,它觉得有些别扭,伸出爪子抹了把脸。
      土狗乖乖的坐在它身边摇着尾巴,它往一边挪了挪,便懒得理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关注门内动静上。
      先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再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的近了。它仰起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衫书生的身影映在了它琥珀色的眼睛里。
      它看到那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长安,你回来啦?
      他蹲下身,将它抱在怀里,它没有躲开。
      天生一日,地上一年,它怎么着也得去半天,那地上就是半年。半年多见不到呢……那就让他摸一下吧。
      书生有些惊喜,小心翼翼的轻轻的抚了抚它的毛发。滑滑的,凉凉的,让他想起秋日早晨山间的溪水抚过指尖的触感。
      这几日都没有见你,我还担心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昨日宝珠家大哥捞了一筐鱼,送了些给我,我给你做鱼汤,可好?……
      它乖乖的窝在书生胸前,用脑袋蹭了蹭他微凉的衣服,异常温驯的叫了一声。
      喵~~
      书生的手穿过它腋下,将它举到眼前,年轻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长安今天真乖呢,平日里都不让碰的。
      这个姿势让它很不舒服,却贪恋那手上干燥的淡淡的温度。
      算了,看在它马上就要出远门的份上,就忍了吧。它在心里哼哼。
      它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眼眸,黑白分明的,像是白玉笔洗里晕开的一滴浓墨,在心上安静的漾开。
      它伸出舌头,在书生清秀的脸上舔了舔。书生忍不住笑了。
      我还没洗脸呢。
      他把它放下,走到井边,将水桶扔下去,吱吱呀呀的转着摇橹。
      毕竟是一个文弱书生,打上一桶水来,他已经是有些气喘。他用袖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轻轻的吁了口气。
      太阳渐渐的升起来,温暖的阳光洒在书生身上。对面山上红枫似火,染红了他的脸颊。它静静地坐在一丛盛开的菊花下,长久的看着那人容颜。
      它想变成人,这样它就可以帮书生打水,劈柴,可以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了。
      -------------------------
      书生是村子学堂的教书先生。
      今日是望枫节,镇上有庙会,他放了学堂的小子们一日假,便不用去学堂教课。
      秋日的阳光像是被晒暖了的湖水,躺在阳光下,舒服的人像是魂魄都要从脑门飘出来。
      它眯着眼,专注的盯着书生在灶间忙碌的身影。空气里荡漾着一股让人心醉的鱼香,被阳光蒸腾起来,暖烘烘的。
      招文馋的围着书生的腿团团转,被书生一个不慎踩了尾巴,敖的一声哀鸣,垂头丧气的窜到它身边,再也不敢靠近。
      乖乖坐着。
      它白了招文一眼,又将视线凝在书生身上。
      这几日他好像又瘦了。它觉得有些不高兴,只是如今却也无法。
      教书先生本来就薪资微薄,书生又父母早亡,也无兄弟姐妹可以帮衬,独自守着这间小屋过活,日子大概也艰难的很吧。
      赶紧变成人,变成人就好了。它安慰的想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枝头的几只麻雀叽喳着蹦蹦跳跳,有几只大胆的飞下来,在院子一角尚未干枯的草丛里啄着草籽。招文颠颠的扑过去,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上枝头。
      上来啊,上来啊。唧唧,喳喳……
      几只麻雀挑衅的在枝头飞来飞去,招文在树下团团转,不满的叫着。书生走过来,抱起在一旁观战的长安。
      长安,咱们开饭啦。让招文去追麻雀好了。
      它默默地点点头,无比赞同。
      -------------------------
      小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饭桌,四把有些掉漆的木椅,一个老旧木柜,再无他物。
      阳光自窗口门外照进来,好歹驱散了些寂寞凄凉之感。
      书生将菜布上来,一个桂花鱼头,一盘青菜,一碗小米粥。
      他把它抱到桌上,将那鱼分了一小半拨到一个小碟子里,推倒它跟前。
      这是你的。多给你吃点,你下次要早点来啊。……咳,也算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书生脸有些红,摸了摸它小脑袋,温柔的笑里难掩落寞。
      它用头蹭了蹭书生的手心。
      我才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名字。
      -----------------------
      一人一猫一狗不算安静的用了午饭,书生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搬了藤椅在花边,拿了本书,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它伏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头搭在书生颈边,眯着眼,轻抚着它的背的手如此的温暖舒服,它有些后悔,以前为什么不让书生碰它呢。它听着安稳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翻书声,渐渐的迷糊起来。
      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水滚了,书生无声的笑着,心道原来猫也会打呼啊。
      他小心翼翼的转动颈部,四下看了看,招文还气呼呼的趴在门口,见他看过来,转了个头,用屁股对着他。
      他无奈的笑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招文想抢长安的饭,被他训斥了,这会儿还在闹脾气,倒像个小孩儿似的。
      相比起来,长安就聪明太多了。
      书生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在山路上捡到长安的时候,冷漠的盯着他的琥珀色的眼睛。它不知被什么动物咬伤了后退,他将它带回家,小心养了半月,给它取了名字,本想着一直养下去,也算是个伴儿。谁曾想它养好了伤,便没了踪影。
      野猫本就难驯养,村里人也都劝他黑猫不吉利,他怅然之余,只好作罢。
      长安真的很聪明,虽然从来都不让他近身,但他总觉得和它说话的话,它就能听懂。
      有个活物可以说说话,虽然知道不会有回应,也比一个人呆着好。他实在是……太孤单了。
      所以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在自家门前再一次看到长安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虽然那高兴的后果是想要抱它时被挠了一爪子。
      自此长安便时不时的到他这里做短暂停留,和他一起呆上几日便不见踪影,下次再见到的时候,仍旧是不冷不热的守在门口。
      五年了……
      我这里是客栈么?他握了握它的小爪子,软软的,毛毛的,他觉得心里也软了,指尖轻轻地蹭着它脚底柔软的肉垫。
      它在梦中舒适的哼了一声,咕噜咕噜的滚水声在午后的秋日持续了很久。
      书生听着那声音,竟也渐渐睡去。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好,我知道了,祭祀我一定去……
      ……今日里庙会端的热闹的,先生为何不去?
      我也无甚要买的东西,再者我不喜吵闹,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和宝珠今天去了,看到一个发簪,觉得很适合先生,就买了……请先生收下……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自遥远的梦境之外传来,它睁开眼,入眼的先是天边绚烂夕阳,再是一身竹布青衫,旁边一袭粉色随风摇曳着,映着那女子秀丽的面庞和脸上的红晕,好生刺眼。
      书生一怔,还未及推辞,那姑娘便将一个小盒子往书生怀里一塞,转身跑了。
      喜妹,等等……
      书生没拉住人,愣愣的盯着那粉裳姑娘离去的背影,一回头便见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苦笑一声,走过去将它抱起来,躺在藤椅上,让它坐在自己胸膛上,有些闷,有些重,但是,好歹胸口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长安还记得她么?是村东头孙大叔家的喜丫头,上次,还有前次,都来过的……福婶给说过媒,被我推了……我现在一贫如洗,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家姑娘跟了我也是受委屈……
      他叹了口气,眼睛有些茫然的望着天边夕阳,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它的背。
      它往他怀里拱了拱,仰头看着书生的侧脸。白净清秀的脸上静静地萦绕着一种安静的孤寂,在那些个陪伴着他的长夜里,它曾经无数次从那眼底看到。
      不过一个人过,真的是太孤单啦……
      他苦笑了下,一只手指在它下巴上蹭了蹭,抬起它的脑袋,看着那眼睛。
      长安,以后多过来看看我,行吗?你不在的时候我和招文都很想你。如果不答应,就说不,答应就喵一声或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招文才来一个月,又被它欺负了几次,才不会想它。它不屑的瞥了一眼蔫儿巴巴的趴在一旁的招文,头略微抬高了些,方便书生的抚弄。
      不过……如果我会说话,我也会说好的。
      等我变成了人,我就不走了,那样也行吗?
      夕阳温柔软款,缓缓的脚步里带着丝微醺的姿态,漫天红霞,落日熔金。
      -------------------------
      晚饭的时候,邻居家的小儿子来串门了。福婶一家进城看庙会还未回来。书生添了副碗筷,温了中午的鱼汤泡了小米,小子吃的满嘴流油。
      迭聪,课业做了么?
      书生夹了棵青菜送到小孩碗里,小孩噗嗤一声笑了。
      先生,你还是叫我宝鑫吧,在学堂外面叫学名儿总是怪怪的,我紧张。
      书生看着他狼吞虎咽,笑着摸了摸怀里长安的头。
      好,宝鑫,课业做了吗?
      ……做了……吧……啊,这是长安吗?好长时间没看到它了,它怎么近人了?我摸摸……
      它皱着眉,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爪子,眯起了眼,好,再近点,再近点我就能一口咬上去……
      啊!
      长安,快住嘴!长安!
      宝鑫一声惨叫,书生忙的扯开它,它顺势松了嘴,宝鑫泪汪汪的举着被咬伤的手指。书生翻出伤药,小心翼翼的给他上了药,把他揽到怀里软语安慰。好容易才将小孩哄得不哭了,福婶也来接孩子,书生好一通道歉。
      不是我说,先生,这黑猫也确实不吉利,你看自从养了这黑猫,你都病了好几场了,今儿又咬了宝鑫。我也不是护短,还是将这黑猫放到山里去吧……
      福婶念念叨叨的领着宝鑫走了,书生关上门,看它若无其事的坐在桌上用一只爪子洗脸,不由得来了气。
      宝鑫只是想摸摸你,你怎么能咬人呢?
      书生捏着它两只耳朵,将它的头转过来,严厉的看着它。它使劲摇头,没有甩开。
      谁让他娘老是给你做媒,他还赖着不走,还跟你撒娇!
      它觉得它简直有太多理由咬他了,抬起前爪拨书生的手,他把它的耳朵捏疼了。
      而且,它是谁都可以摸得吗?因为是书生,它才不介意人的怀抱的。
      这样一想,它愈发觉得自己没有错。它本就是随性惯了,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啊。
      宝鑫又没有恶意,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这次是你做错了,以后不可以随便咬人,听到了吗?
      书生依旧板着脸,教训着。它挣扎着摆脱书生的手,一跃跳下桌,奔出门外,眨眼间没入夜色。
      它很生气。书生从来没有对它沉下过脸。如今却为了一个小孩和他“吵架”。好,它这就去昆仑山渡天劫,等它变成了人,看它怎么回来收拾那小孩,它不仅要咬他,它还要像书生捏自己耳朵一样,狠狠地捏那小孩的耳朵!
      书生自怔忡中回过神来,忙的追出门去,门外一片漆黑,哪里还有它的影子。
      枝头一弯秋月朦胧,几分萧瑟。
      --------------------------------
      临睡前,书生习惯性的到门前去看了看。山谷里啁啾鸟鸣远远地传来,一圈圈的回荡着。四下里寂静的仿佛天地间就只余得他一人。
      他不知为何有些心酸,在那篱笆前立了片刻,方觉春寒料峭。
      已经快半年了,自从那次,长安再也没有来过。
      书生很委屈,他连重话都没有说,不过是训斥了它一句,它便使性子不来了。再说也是长安不对。
      怎么就不来了呢?不会永远都不来了吧?不是说好了要经常来看他的吗?
      远处有灯笼朦胧的光晃晃悠悠的接近,原来是福叔,后面还跟着个老人,仔细一看,竟是孙叔。
      先生,这么晚了还站在门口作甚?当心夜凉。
      他忙得对老人家行了礼。
      福叔这是从哪里来?
      去喜丫头婆家看看,唉,那丫头也是命苦,才嫁过去两个月,就死了丈夫,那婆家也好生不讲理,偏生说喜丫头克死了丈夫,要把喜丫头给送回娘家。
      书生一愣。福婶给他们二人做了几次媒,都被他推了,喜妹儿便在去年过年时候嫁去了邻村,没成想竟成成如今这种境况。
      直到那二人走远,他还有些发呆。想起去年对长安说的话,如果没那么多顾虑,让喜妹儿嫁给他,会不会更好?
      他做错了吗?只是他对喜妹儿并无男女之情。他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草草成亲。他做错了吗?
      还有长安,长安……明明是长安做错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自己在这里后悔?
      再聪明,到底还是一只猫。可是,长安,那是他养了五年的长安……
      心上空落落的,缺了一大块。缺月一般,不知何时能圆。
      ---------------------
      三月,莺飞草长,山脚镇子里的桃花林里夭桃热烈的开着,香风送出好几里,整个山谷都醉在花香里。
      书生抱着卷大红绸缎,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福婶笑的满脸褶子,还时不时的拉着身边的女子跟他调笑。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一路上落花纷飞,身边女子娇俏可人,羡煞旁人。
      书生要成亲了。
      新娘子是被前月里成了寡妇被送回娘家的喜妹。
      他心底不安,觉得对不住喜妹儿,也因着对喜妹的愧疚,才拜托福婶上门提的亲。孙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书生虽然穷,但好歹是读书人,家世也清白,品行也好,喜妹儿到底是被送回娘家的寡妇。
      再说……他已经跟喜妹谈过,讲明自己的想法,喜妹仍旧同意了。
      就这样吧。一个人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喜妹是个好女人,他会对喜妹好的。
      三人在镇口租了辆马车回家。山花烂漫,山路崎岖,至一岔路口的老槐树下,书生恍然想起当年就是在这里,捡回了一只受伤的黑猫。
      不知道长安怎么样了。听说猫性冷,不若狗那般对主人忠贞。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给他取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不想再深想。
      送了福婶和喜妹儿回家,他回到自家小屋的时候,已是日薄西山之时。推开篱笆门,也不进屋,一侧身躺在了花下藤椅上。
      累……
      他闭着眼,手放在胸前。指尖似乎又有那种触感,凉凉的,滑滑的,春水一般的温度。咕噜咕噜的打呼声,极细微的,扫过心上。
      以后再也不养猫了。
      说起来,每天自学堂回来,招文总是缠着自己,今天怎么没影儿了?
      而且,屋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什么?
      书生猛地坐起身来。遭贼了?
      悄悄儿的走进门边儿,顺手抄起一根木棍,书生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极轻的脚步声渐渐的近了,他觉得手上出汗出的厉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举起木棍的手僵在半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清瘦少女。
      一身黑衣的瘦高女孩直勾勾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说不出的清亮。
      招文摇着尾巴扑向书生,黑衣女孩凤眼一眯,招文硬是拐了个弯,灰溜溜的缩进墙角。
      书生感觉那女孩靠过来,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些困惑。那女孩牵起他的手,扑面而来的是远山的气息,凉凉的,带着青草香气。
      你回来啦。

      【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