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病症 ...
-
男人有自由的灵魂,而女人则把灵魂卖给了命运。
“轻鱼,你知道你的病有梦游的症状吗?”贤爱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而轻鱼的心跳陡然停止。
“梦游???我不知道。”她被刺激到了,声音有些颤抖,她在反抗,像是在告诉他们:我不可能梦游。她只是头疼健忘,“梦游”这个词从来没在她的世界出现过,连想都没想过。那应该是一种癔症吧,正常的人怎么能和那种诡异的词连在一起。而且如果自己真的有梦游的症状的话,妈爸,飞鱼为什么没告诉她?
轻鱼明亮的眼睛变得暗淡,下巴轻轻歪斜像是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窗外太阳消失在窗口的另一个方向,皮肤的表面微微变凉,天上的云少得像几块棉絮,毫无立体感可言,庆幸的是,抬头就能看到淡蓝色的干净天空,不用眯着眼睛隔着七彩的太阳光。
微凉,冷静,自然设置的光芒万丈的舞台消失了,她看到的是表面平静,内心却在不断掩盖紧张情绪的三个人。
“我没做什么吧。”内心在打鼓,她知道有些事情你想逃也逃不掉,与其歇斯底里地叫“不可能”,还不如平静地选择接受,她是个成年人了,不能再做小孩子做的事。
“你很乖,没做什么,问题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你去了哪里。”贤爱双手扶着桌子,俯身拉近和她的距离,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她。这个在她眼中变换着不同色泽的男生,此时冷静得像个男人。
她顿感毛骨悚然。
她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绿色的门,难道她不止去了一次?难道它一直都没锁,只是后来才锁上的 ?可父母为什么要瞒着她呢?她感觉自己被迫跳进了一个洞,里面又出现了好多洞。
“你去的地方都是他们一直瞒你的事情的重要线索,都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又怎么会告诉你。”明俊嘴唇干干的,几分钟的时间像是老了好几岁,他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扔出了这句话,接着低头鼓弄着手上的戒指。
“他们瞒了我什么?”她对自己说,这才是关键对不对,梦游只是引子对不对?
贤爱的背退回到了坐椅上,无力地靠在上面,三人陷入沉思,一阵沉默。
轻鱼白皙丰盈的皮肤像是打上了暗影,他抬头看见贤爱紧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座位。她看着贤爱消失的背影,心里怅然地说:贤爱,你要告诉我什么,为什么是那么委屈和受伤的表情。
她暗淡的眼,明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怨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有晶莹的光闪过。
“那我说吧。” 明俊咽了口唾液,喉咙像有清泉流过,喉结形成一座小小的山峰,轻鱼看着,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忽然间想起了好多事情,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就这个场景似乎也在梦里出现过,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轻鱼,实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结论似乎只有短短几个字,但接受的过程会很难很痛苦,今天没有人想伤害你,也没有人想强迫你知道事实后一定要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不告诉你,对你的人生就太不公平了。”
是啊,那就对她太不公平了,有种悲怆的味道。他的意思是她一直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说他们是为了我好,这世界真是疯了。
“我们小学四年级认识,你和贤爱是初三认识的,和天希更早,在上幼稚园时就认识了吧。你是我们的开心果,真的。那时天希总是喜欢逗你玩,所以你总是向我抱怨说:‘天希,这个坏蛋,又到我家破坏东西了。’天希说喜欢看你皱着眉头的样子,所以总是惹你,你还每次都上当。那时我就想,你这么单纯的孩子以后怎么办?后来你慢慢地长大,也要学着人家穿着漂亮的裙子背着包包到处买亮闪闪的发夹,还会询问我说,‘这个我戴漂亮,还是那个我戴漂亮?’小学的时候你总是害羞,人多的时候就会身体僵硬地站在墙角,然后每次总是我拉着你走进人群。人那么多,你就在身后望着我,我知道。”
“明俊,这段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它从没在头脑中模糊过。或许是因为那段日子阳光很明媚,也没有什么忧愁吧。”明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来。他十指交叉握成拳头,指头在手背上狠狠地按了一下,然后放开,上嘴唇咬住下嘴唇,感觉像在后悔什么。
“或许吧,我对轻鱼你的看法也没有一直停留在容易紧张和青涩的日子里,初中开学后,改变随之而来。你天生就让人喜欢的本质显露了出来,到哪里都是明艳照人的,像朵漂亮的百合花。你总是穿着最好的衣服,吃着最好的便当,虽然你没感觉到别的同学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眼光。你还是一天开开心心的,即使不说话,只是一个微笑就会吸引很多男生,男生们都围着你问这问那你也很亲切地回答,你就是那样的吸引人你知道吗?”明俊美好的表情让她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年代。
“瞎说,初中也有很多女生围着你转,我让你过来帮我解围你都不过来。”轻鱼看着他明艳地笑着,就是那种笑让人不能拒绝。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天希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他看了一眼正在仔细听故事的天希,俏皮地撅了撅嘴,手指在桌面上敲动一下,接着说,“那时呢,蓝轻鱼在我心中是那种一切都美好,但因为太过善良,面对男生的示好会犹豫不绝的女生。不会辨明是非,怕伤害到别人也不会拒绝的那种。初一下学期的夏令营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你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拉着我的胳膊宣布:‘这是我的男朋友——陈明俊,介绍给大家认识。’那语气真的好帅气,我当时暗暗地想,你就不怕我拒绝?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我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就算你认为是一场戏,也会陪我演下去的,况且我那时还不是在演戏。你总是说:‘我很喜欢轻鱼。’可也不说让我做你女朋友,那时我真的很恼火。”轻鱼仰着下巴,脸颊泛着红晕,鼓起小小的骄傲。
“我也知道啊,所以对你有了新的认识。知道蓝轻鱼不是一株羞涩的含羞草,而是一朵漂亮而骄傲地蔷薇。”说着露出彩虹般耀眼的笑容,牙齿雪白。他这句话是为了满足轻鱼小小的虚荣心。
“认识到了你的主见所以也意识到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因为你的主见。”明俊忽然急转的这句话让轻鱼愉悦而跳跃的幸福戛然停在了胸口,好像空气没有进来胸口好闷。
沉默了一下,时间停止了一下,轻鱼张嘴轻声“啊”了一下,好像又吸到了空气,时间又在无声无息,缓慢地流动。
她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用手指按着头部左边的一个点。那里有一根神经迷路了,在脑袋里乱撞,然后像一根无形的针迅速穿出大脑,一下子痛彻心扉。接着是眩晕,眩晕,无休止的眩晕。
轻鱼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余痛随之而来。她看到了很多模糊的画面,像是一个醉酒的人看到的世界。是那些原来一想到就会头痛眩晕的画面,然后逼迫自己不要想。明俊的话显然她以一种高姿态选择了分手,因为什么原因。主见?漂亮的骄傲?那不可能。在她心中,她还是那个想随时缠着他的小孩儿。分手的原因在记忆中相当的模糊,仿佛被人洗脑的记忆和自己原有记忆的交接点,那里处处沟壑,泥沼,枯木,树影重重。
那里有一个面容尖锐的女生的脸,一个脏脏的小酒馆。自己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后是哭了好久。身边有人把一件外套披到了她身上,她的双肩在昏暗的灯光下抖动着……剩下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是混乱模糊的影子,没有光亮。
轻鱼试着微微地睁开眼睛,鼻尖全是汗,手掌有些麻。她从包里掏出周阿姨开的药一口吞了下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顿时好像不那么虚弱了。眼前是明俊和天希关切的目光,询问用不用去医院,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很疼很痛的,轻鱼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病人。
“不用担心啦!”轻鱼刚想用微笑来掩饰疼痛,传来明俊的低吼:“这么辛苦就不要努力去笑。”仿佛她的笑会让他感到负担。
“你们真的不用介意。这段记忆有点模糊,费力想脑袋就会有反应的。你们知道的,我从小记性就不好,只是现在有点严重了而已。”她还是笑着说的这句话。
“姐,是谁告诉你记性不好的,这种话你也信。你忘了你小时候记性好得像电脑一样,每次什么单词考试,字词考试都是一百分。而且记性不好脑袋会疼,这合逻辑吗?况且……”天希的话明俊被制止,一切似乎像之前就导演好的戏一样进行着,只是轻鱼至今还没拿到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