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过记忆的一条鱼》羊羊の爱

7、回归 她曾做过

　　她曾做过各式各样的想象，想象她得了一种绝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忘记她所认识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或是三岁时的头部重创留下健忘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再或是，她自己想都可笑，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她得了一种精神上的疾病，白天的时候很正常，晚上的时候就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把东西放到不同的位置，吃很多的东西，到街上闲逛，甚至会杀人放火，但父母为了保护她，帮她一一掩盖了事实，这就是为什么明俊说的“对当事人是不公平的”，难道她真的是这样的恶魔一样的存在？她想到了和明俊的分手，虽然具体的情况记不清了，但是她主动提的分手，可她那时依旧喜欢着他，或许真的是她发现了自己的危险才主动提出了分手，怕在意识不清醒时伤了他。而贤爱有可能就是明俊的替身，她或许真的对他做了什么错事，才让一向神经大条的天希也露出恨恨的表情。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场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她穿着夜行衣遁形于琉璃瓦片之上，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在苍白的月色下剑身寒气逼人。她潜行到一处大宅，后院树色阴郁，她轻轻地跳过围墙，正看到一位身着白色绸缎的公子正背身吟诵着诗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心中的血液在沸腾，她握紧了剑柄，刚潜行了一步，不料踩到了一只雨后出来透气的癞蛤蟆，“呱”的一声惊动了正在看书的公子。他头上别着一只玉簪，发黑如绸，轻轻回眸，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月光下显现，皮肤细如凝脂，他淡定的目光，柔和而深邃的眼神使她身体里的血液翻涌如潮，她心想：这种蛊惑人心的妖物肯定不是来自于人间，今天我要替天行道，拯救那些陷入情海的女子。想着拔剑冲了过去。她本想一招刺穿他的心脏，看他的鲜血汩汩流出，然后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倒地人寰，可是她没料到这样一位翩翩公子也会用“躲”这一招。结果剑锋过去，他低头闪身，宝剑正戳中他的额头。他抬手握住宝剑，血液顺着指间缓缓流出，染到了他白色的袖口开出刺眼的花，像一幅被血色渲染的水墨画。他凄美而悲伤地望着她说：“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她头痛欲裂，应声倒地，只听到宝剑落地时的清脆声响……
　　轻鱼哀伤地叹了口气，眼里噙着泪水，发现有个东西一直在眼前晃。“姐，姐，”天希像是在叫睡梦中的孩子“你又做梦拍电影呢？这回构想的是什么样的情节说给我们听听。”
　　轻鱼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睛让眼眶中的泪水快点消去。她认定了刚才那个故事，认为肯定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勇敢地迎接着他们的目光，像是等待暴风骤雨的来临。
　　明俊瞟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见贤爱还没有回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你知道周盈雪吧？”轻鱼从没见过明俊如此的谨慎严肃，答道：“你说的是我的主治医师周阿姨吧。”
　　为什么会提到周阿姨？
　　“恩。你的病一直是她治，实际我们也知道你对自己病的问题还是很好奇的，因为我们这两年一直和周医生保持联系，你的情况我们很关注。”
　　轻鱼有点吃惊地看着明俊，他们出国了为什么忽然对她的病这么关注了？
　　“迫于你妈妈的压力，她不能把真相告诉你，作为一个医生，这对她讲也是个很大的折磨。她曾说过，如果你问她，她会把实情告诉你的，可是你偏偏选择逃避。”有点不能接受的失望的表情。
　　他们不能理解轻鱼不想给父母带来伤害的心情,她只能无声地叹息。
　　“算了，不说这个了，轻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回来吗？”他眨着眼睛，笑容很明亮，像水中的锦鲤。
　　她摇了摇头，心想，说是因为她的事未免过于自恋了，回国发展牵扯到他们的未来，怎么能就因为她的事回来了呢？
　　“姐，实际我们是不想回来的，说真的，在外面虽然累，但想累了还可以回国有个退身的地方，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刚才进来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嘛，现在外面还有两个守门的呢。当艺人真没人们想象得好过，我们就像脆弱的濒危动物，身边一定要有人才行。”轻鱼想到了易碎的琉璃，想到了做成高难度形状的水晶，还有温暖的南方，空中飘浮着的洁白剔透的雪花。
　　“公司是想让我们回国发展的，好拉拢本国更多的歌迷影迷，毕竟中国人多嘛，这个不说也知道，可因为一些外在的阻力，我们很难操控整个行程，事情就一拖再拖，最后复杂到让我这颗直来直去的脑袋接受不了了。”说着气得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轻鱼一直以为天希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没有忧愁的男生，他可以去爬山，去潜水，可以去玩儿滑板，可以骑着自行车去环球旅行，可以在迪厅里一跳就是一个晚上，可以手握电吉他疯狂的演奏哪怕是午夜十二点，他可以在海边搭着帐篷冻得瑟瑟发抖还说：“今天的月亮真美啊！”他就这样极端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积极乐观开心地。用轻鱼的话说，他就像跳跃的阳光，飞鱼却调皮地说：“那就是太阳之子。”然后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轻鱼给了她一个白眼，纪念她的白痴。可昔日的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阳光男孩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看来生活真的让人领略到了它的可怕。
　　“在国外的时候，绝对不能独自去公共场所，否则后果自负，这是公司的规定。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你，围着你，没有援助的话，两三个小时都脱不开身。没有时间享受生活，享受假期。通告、演唱会、训练，加上各种广告，MV，电影，还有永远不会断和数不清的酒会，party,颁奖礼，剪彩等等，我们近一年就是这样过的。公司内部许诺说，回国后会比之前轻松很多，因为听说在海坛娱乐旗下自由度很高。可现在看来，自由到我们会分开发展，公司不过就是想借我们的名声多挣点钱而已，可对我们，一切又像是从零开始，分开后的我们力量微弱的很，即使fans顶你，但新公司，作词作曲，导演等还是会把你当新人看，特别是我们这些有着光芒的新人，他总想考验一下你是什么层次的。”明俊洋洋洒洒一番话听到轻鱼心里都是沉重，她自然体会不到这些隐情，她特想像刚才天希一样狠狠地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可又想她的脑袋和他们生活一样漂亮而脆弱，只能看但不堪一击。
　　“上次贤爱哥心血来潮，出去买蛋糕想为某人庆生，虽然这个人不在身边……结果就在这过程中出现意外，右手胳膊严重骨折，养了好几个月。”轻鱼可以想象，贤爱在她心中是个内敛的男生，他的内敛体现在面对痛苦时可以咬紧牙关挺到最后，他忍受疼痛时的表情是坚定的不会闪躲的，一如他在对疼痛说：“你可以吞噬我，但不能消灭我。”
　　贤爱无声地从狭长的走道过来，紫红色的镁灯在他头顶不同的角度照射着，黑色的紧身裤穿在他身上有种像西服裤一样很有型的感觉，只是暗红色的西服撑起的宽阔的肩膀和大大的领口下闪现的结实的肌肉让人知道他不再是原来那个单薄瘦弱的小男孩了，他现在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魅力的男人了。但在轻鱼眼里，他的身影依然孤单而消瘦，他依然会沿着墙的一边孤单地行走，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然后用他漆黑的瞳孔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突发事件像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轻鱼想到这些心里隐隐作痛，贤爱是那种从来不说自己痛，但在外人眼里，他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成长的痛苦中挣扎的孩子，即使现在他长大了。
　　酒吧那边灯光暗得像是起了雾，他从紫红色的雾中走来，黑色的瞳孔大而清晰，像一汪墨色的潭水。那是一双生在黑暗中的眼睛，里面注满了黑暗的力量，一点点地闪现在窗前的阳光下，然后不再漆黑得仿佛要吞噬一切光亮，相反变得迷幻。他两手自然地插在裤兜里，一副懒散的样子，让人脸红心跳的，淡淡的暧昧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像在暖暖的阳光下睡了一个甜甜的觉。
　　他轻轻瞟了一眼天希，天希像是被无声地问了个问题，回答说：“我们还没说呢。”“那我来说吧！你们辛苦了！”他的微笑像是一朵开在幻影中的睡莲，纯净，虚幻而迷人。轻鱼没想到，他原来是会这样自然而轻松地笑的，像每天早上到她家门口送牛奶的，那个穿着棉布裤子运动鞋的男生，每次总是给人一个轻松而温暖的笑。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她那么喜欢明俊的原因，干净，内敛，不张扬，常常给人温暖，没有惊喜但温馨，踏踏实实地像一位邻家男孩。
　　天希起身坐到了里面，贤爱坐到了她对面。他双手拄着桌子托着下巴，眼神明亮而跳跃地注视着轻鱼，嘴角的微笑单纯的像一个孩子要向你敞开心扉。那瞬间给人的温暖在她身体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团，带着小小的兴奋跃跃欲出。她不知道他和自己做了怎样的心理沟通，总之，他要用友好而轻松地方法解决他们的事情了
　　“轻鱼，”他的音调微微上扬，很好听，嘴角依然保持着漂亮的微笑说“我们听说，你的病有了变化。”
　　轻鱼的微笑消失，心跳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