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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紧闭的画室 轻鱼懒懒地 ...

  •   轻鱼懒懒地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大人一伸手就把她找了半天的小礼服裙从衣柜的众多衣服中抽了出来。黑色的缎面光线在上面流过,紧身的洽腰,下面是可爱的蓬蓬裙。裙子的质地和线条都不错,但在她看来也就是三五百块的东西。上次创作大赛颁奖礼的时候她没事问了母亲一嘴,得到的是一句若有似无的“3880。”她眼珠险些掉下来,回问了一嘴:“我爸一月工资多少钱?咱家还用不用吃饭了?”母亲大人只当这是句问句,回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咱家不是有个人理财师嘛,这些事情只要按期去看报告就好了。”接着她拽过裙摆从裙口处抽出标签,说:“你看看这是什么牌子,不看牌子就说贵能行吗?”轻鱼看到几个白色的大写英文字母,紧实地秀在黑色的缎面商标上,字母上还带着类似汉语拼音的声调一样的东西。虽然知道那法文,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她对名牌的敏锐度很差,差到到夜市逛街,相中了一件摆在地上的T恤,看到上面80的价码,问老板怎么这么贵,老板说,这是什么什么牌子的衣服,已经是最低价了。她回问人家:“××牌子到底是什么牌子?”老板说:“你身上穿的不就是吗?”她被问得无语了。实际,衣服只要穿着舒服又符合自己风格就好了,管它是什么牌子呢。轻鱼妈原来总是给她买一个牌子的衣服,有些看起来很贵重但穿起来很生硬,她就撅着小嘴抱怨说:“这不是我的衣服,你买我的衣服来,我不要它们。”现在也是这样,无论是去顶级的大商场还是小地摊,只要她说:“这是我的衣服。”妈妈就乖乖地把卡或钱递过去,她也从不问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
      她一直认为,牌子,就是人造给自己玩儿的东西,幼稚。但这回在她再次看到这条“沉甸甸”的裙子的时候却有了敏锐的直觉。如果这条俏丽的小裙子是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的话,她应该会对她说:“丫头,你又升值了。”因为,她看到它小小的藕片般的袖口每边嵌着六颗一动就会向四周眨眼睛的钻石。
      “妈,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没有这些啊。”
      “你爸他们上次缴获了一批南非来的走私钻石,局长为了孝敬你爸送的,怎么样?漂亮吧。” 轻鱼妈看着钻石,笑得比钻石还璀璨。
      “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做?这么做是违法的,赶紧退回去。”她像要逃脱怪物一样把柔软的裙子扔到了床上。
      “傻孩子,你以为这是买衣服那,还退回去,你就好好穿吧,我可是找了专门的人花了很多钱才把它们嵌上去的,咱家就你漂亮,你不穿谁穿?飞鱼这么大还爬墙爬栅栏,给她肯定是不行了。”轻鱼妈一想到飞鱼脸色都发灰了。
      “这次是钻石,下次要是黄金你还不想办法贴到我脸上?”她又爱惜地拿起裙子,擦拭着上面的一个个小眼睛,手指被尖利的棱角微微地刺痛,心里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星期天是在绘画展厅中度过的,接待各界的大师,各校的画友,其间有两个小时的优秀作品介绍会,赢皇选派轻鱼作为代表介绍她这次的获奖作品——那束光。
      对于“那束光”,各界有不同的争议,有人揣测这是突发事件时,人的惊恐的眼光;有人说,这是一种对生活不满给予原谅,并对新生活充满希望的光等等,反正是众说纷纭。
      他们的猜测倒对轻鱼产生了疑惑,实际她对“这束光”的创作,是源于一个梦。梦大致是这样的:她夜里被人叫醒,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她不经常来的地方。那里有一堵绿色的墙,墙上有一扇和墙色融为一体的门,轻鱼脑中倏然闪过一丝记忆,又在记忆闪过的瞬间忘记了。她轻轻推开门,一片漆黑,她轻轻皱眉,墙角出现一扇窗。那是一扇华美的落地窗,月光朦胧地照进来,屋中一片明亮。白色的纱帘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扬起,轻鱼看清了房里的一切。她被惊呆了,好多张画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让她想起初中一次,他们到海滩写生,画板就是这样排列着,然后他们安安静静地画着,周围只有笔尖触碰纸沙沙的声响,还有海鸟的歌声。那次不只是景物写生,老师说,要考验他们作画时景物和人物是否能完美融合,还有对光线的操控能力,那次的课真的很难……
      梦是虚幻的,可它又是现实的反应,轻鱼被召唤到的这个奇怪的屋里有如此多的画板,每个画板上都画着一幅画,而且画得都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像一张张拼图似的不规则地摆放着,充斥着整个空间。它们像一个个谜,在她的脑中盘旋着,又像一个个古老的符号,让人去猜想。因为没有一张完整的脸部描绘,所以她不断地在脑中拼凑着,鼻子、眼睛、嘴……是一个她熟悉的人,可就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眼睛是那么的令人着迷,狭长而深邃,略大的漆黑瞳孔,璀璨如钻石般的明眸,眼神是那么温柔,仿佛要融化一切。并不大的空间里,好像有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看着她,在满含柔情地述说一个故事,无声却动情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被这种氛围感染了,在某个瞬间,内心如潮水泛滥,鲜红的心脏在腔中一下一下地悸动着瓦解着她内心的防线,泪水无声地流着。她知道,那时一种爱的感觉,夹杂着苦涩的味道,任何感觉都与之比拟。在视线又变清晰,轻鱼发现,在离她最近的那幅画中,那双眼睛流泪了,打湿了画板,泪水一直流到画板的边缘。就是这样。接着没有疑惑,没有惊讶,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张地,她醒了。
      轻鱼徘徊在各地的名画之间,各种颜色,线条,人物,风景充斥着她的眼球,她轻抚着它们镶金的画框淡淡微笑。一切都看似完美,但这期间碰到的一个女人把一切都毁了。
      她的打扮看起来像中世纪的贵妇,高耸的发髻,华丽的长裙,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高跟鞋,浓妆艳抹下一张幼稚的脸看起来和她的打扮极为不符。下巴高昂,鞋子的高度使她用蔑视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人,眼神空洞,却装作沉醉于画作。和她擦肩的一瞬,轻轻“唉”了一声,轻鱼扭头正和蔑视的眼光相对。这个人她认得。她知道,这是个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并在她的生活里横插一脚的人,但对她没有怨没有恨,只是想起了这些。
      “蓝轻鱼?”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展厅,引来了人们的回头观望,“好久不见,我看了你的大作,和你一起上学时就知道你行,”甜腻的笑容令人反胃,“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的人生还真是幸运,总是能找到替你牺牲为你垫背的人,可是,摸摸胸口拍拍良心说,你过得安吗?” 低头看着她,说着双手放到胸口,做出一副担忧状。
      “闫莎莎,我记得没错吧?高中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可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我过得良心很安,不像那些在别人背后做肮脏的小动作的人。”她的脑中浮现众多奇异的云彩,可光线怎么也射不到地面,原来折射的光线是永远也找不到光本来的方向的。
      “什么事情?我和明俊有过约定,不会插到你的事情里来,不过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看你笨的团团转我很开心。”说着哈哈大笑。
      “有本事你就说,没本事就闭嘴。”轻鱼从心底地厌恶她说话的样子。
      这个幼稚的女人转身要走,走前神秘兮兮地回头补一句:“看在曾是同学的份上,我透漏一点儿给你。我就问你一句话:高二转班后的班主任你还记得吗?”
      轻鱼愣在了那里。
      那句话把她的记忆拽到了一个未知的荒凉角落,一颗炮弹在她心里炸开,她的头皮发麻,手心攥出了汗,她为什么就没想过类似的问题呢?比如,她文理分班后遇到了哪些人?她的成绩怎样?一如她问的班主任是谁?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想起高二甚至高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在脑中不断地搜索,可是没有丝毫回应,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了?转班后的事情一件也不记得,记不起同学记不起老师,那种迷路的恐惧感又席卷而来。
      她蹲在原地,听着闫莎莎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身后,想起了上周六医院的对话,她预感自己的病已经不是一般严重了,病情的发展原来都是真的。紧张恐惧,鼻尖冒出了汗,或许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抬头,顿时一片刺眼的白光……

      自从轻鱼在展厅晕倒后,轻鱼妈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总是对着她欲言又止,不允许她出门,即使她感觉自己已经全好了。轻鱼这两天就是徘徊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实际对于梦中出现的那扇门,她第二天就发现了,是在梦中提示的位置发现的。不过已经被锁上了,那时飞鱼正好经过,道出了这间屋子的秘密。
      “姐,你不会忘记了吧?你的画室已经不在这里了,妈说东西太多,两年前不就换了吗?”飞鱼说得郑重其事。
      “我当然知道,要不我每天在哪里画的画?”飞鱼的问题问得很白痴
      “可是你明明好像又忘了似的,还在那儿摸门呢。”飞鱼怀疑地眼神看着她。
      “我哪有?”她还在注视着这扇犹如开启森林通道的绿色的木门,似乎上面会结出藤蔓,缓缓向她敞开。
      “你就有,忘东忘西还不承认。”飞鱼撅着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飞鱼你说,我原来呢,好像只是有些健忘,可是最近这种健忘让我感觉奇怪了。我的记性真的变得那么差了吗?对这间画室我真的没有印象,完全记不住了。”她对她推心置腹,感觉所有人都知道她健忘的原因,可就是不告诉她。
      “当然了,你要是记起来了就怪了,你的幸福的健忘症呀!”那个腔调,让轻鱼想上去揍她。
      “你嘲笑我是不是?”她叉着腰瞪着眼睛,恢复她作为姐姐的本来面目,飞鱼立刻语气软了下来,“当然不是,健忘症也不是谁都能得的。姐,从某个角度讲,你还是幸福的,不,应该说幸运的。”
      轻鱼没理睬她的话,眼神游离在空中,声音飘渺,“飞鱼,有没有可能,我有一天起来,突然忘记了你是谁。”她本以为飞鱼会关切地问:“姐,你没事吧?”可是那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抬杠说:“姐,还真有这个可能,”像说真事一样。“不该忘的你都忘,像我这种该忘的你肯定一不留神就忘到脑后去了。”轻鱼听出了她话中的埋怨。
      “那你今天就应该回屋准备个牌子,上面写着:蓝轻鱼之妹——蓝飞鱼,每天起来挂到脖子上,我一看就知道了,当然不会把你忘了。”
      “省省吧,姐,你要是把我忘了,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飞鱼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跟你开玩笑呢都听不出来,还像个小怨妇似的看着我,蓝飞鱼你真行。”她对她瞪了瞪眼睛。
      “你还真有心思开玩笑,”又是埋怨的眼神,接着不知神经又游走到哪里,忽然眼神充满好奇又有些犹豫地问“姐,你说,如果你健忘大发了,失忆了,我是说如果啊。”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姐平时最不愿承认自己健忘,现在连失忆都用上了,问这话还真需要勇气。“我知道是如果,你干嘛吞吞吐吐的。” 轻鱼知道,她又在做着天方夜谭般的设想。“如果你失忆了,完全忘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呢,却深深地记着你,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脸上还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问题还真是刁钻,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会……很苦吧,还会很痛吧。”轻鱼紧蹙着眉头,内心犹豫道。不过又马上雨过天晴似的说:“你放心,你姐我虽然健忘,不过还不至于失忆,你最近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是呀,可是如果……”
      “对了,你知道这屋的钥匙在哪吗?帮我找一下,我要整理一下这里。”她岔开了这个本身就不可能的话题。
      “钥匙你还是自己向妈要吧!”说着,像躲避瘟疫似的逃到了自己的屋里。
      她一想也是:既然是被锁上了的,就是不希望被看到。她不想为难谁,所以就这样吧,该开的时候总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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