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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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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鱼望向窗外,已近黄昏,打开窗一阵清凉的风吹来,夹着淡淡的花香,远处鸽子回巢的声音嘤嘤作响,时间原来真的在流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它无形的指引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迎着清风,她把信纸摊在窗台上,信第一句是:轻鱼,我很想你,贤爱是,天希也是。轻鱼把信纸展了展接着读下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要两年了,你倚在我怀里要冰淇淋的样子,每次想起就像发生在昨天,可是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这之后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让我由衷地感叹:蓝轻鱼做到了,她做到了她崇尚的自由。
在和你分手后我很苦恼,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但还能怎么办呢?一切都过去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幸福,你的追求,一切的一切都不许逆转。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转弯抹角的人,这次给你写信,肯定是有事情要对你说的。两年前,你的家人认为是保护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对你是不公平的,同样,对其他的当事人也是不公平的。虽然时间是良药,但有些事情是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所以我们决定回来,和你一同面对。
对了,送你的影集册是上下两本,这是下,是我们在国外的生活,希望你看得开心。
想你的明俊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日
照片里的一切都很美,三个美少年,背后是轻鱼向往的自由女神像,来往的人流,左边是明俊,干净笔挺的气质,戴着大大的黑框眼睛也遮挡不住帅气逼人的脸。中间的天希,那个天天玩泥巴,一切都喜欢用武力解决的暴力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身材高大的帅哥。世界真是变了呀!接着是贤爱,这个在外人看来有些冰冷和自闭的男孩,有着火一样的唇,热烈的眼神,冰与火的完美结合,时光使他的魅力远远走在了其他人的前头,让人不禁感叹:那家伙怎么可以长得那么的帅气那么好看呢?但仔细看,他眼里还是那抹不去的忧郁,和她刚认识他时一样。可那个独自躲在树后偷看她的少年,如今已判若两人,想到这里不禁怅然,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从眼边滚落。“蓝轻鱼,你还真是爱煽情,可以去演电视剧了。”她自嘲道。
看了好多张照片后,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上帝跟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错过了好多好戏,那种感觉既真实又模糊。
天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云朵像雨天的乌云浮在空中,偶尔飞鸟如墨蓝色的剪影一般飞过重重云朵。轻鱼想,它们也要回家吧,只是这样的景象让人感到落寞。
她把双手压在脑后,平平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虽没有动,却感觉它们在叮叮作响。盯了好久,也想了好久,关于这两年她都在做些什么,她和内心被禁锢的女人进行了一次平静的对话,头有些晕有些累,接着一股困意袭来,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一个人影从黑色的迷雾中走来,看起来是那么单薄,那么孤独,轻鱼脑中隐约闪过一丝紫色的光,然淡淡的却异常耀眼,在她的心里亮起了信号灯。渐渐地紫色化作歌声,歌声轻扬,优美,似一只大鸟在周围盘旋飞舞。轻鱼沉浸在其中,一种痛夹杂着苦楚从心底生出,接着变为剧痛,头痛,四肢痛,心更痛,莫名地好难过,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幻化成一盏盏指路明灯,照亮前方的路。那人从迷雾中走来,拨开迷雾,是一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是那种看过一次就难以忘记的眼。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接着走过来想要抱住她,然后在抱住她的瞬间如幻影般灰飞烟灭。她的心不能再平静,如涨潮的海水掀起巨大的波澜,接着又化为痛,辗转,反复,痛不欲生……
轻鱼睁开眼,不知何时已加着哽咽泪流满面,水晶灯还在头顶炫着它虚幻的光,妈妈抱着她,满脸忧伤。
“孩子,做恶梦了吧,为什么叫也不醒呢?”忧伤使母亲眼边的皱纹加深了。
“妈,我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浑身上下都痛呢?”心脏某个地方还像针扎一样地疼 。
“没事,有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这周我们去你周阿姨那儿看看。”看着孩子满眼的恐惧,妈妈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轻鱼妈把复诊的时间定在周六,脑外科的接待室里没有人,每次都是这样,这里冷清的模样和门外熙攘的人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想起一年前去上街时的情景。她带着大大的帽子走过斑马线,不想和周围的一切有任何的接触,然后在某个瞬间周围一切都停止了。快速行驶的车定在了原地,行人跨出的脚步没有着地,光鲜的世界忽然变得灰暗安静,只有她带着色彩。人们异常奇怪的眼神和表情定在了那一瞬间,只有她还在行走,冷眼看着这暗淡凝固的世界,仿佛他们只是画作的背景,而她才是鲜活的人物。而在半年前,一切都在逆转,还是走过那条斑马线,这回她的世界静止了,时间停在了她仰头的一刹那。她被定在那里,看着周围的车流和行人以光速般行驶,而她的世界是灰暗静止的,周围的世界光怪陆离变换着缤纷的颜色,而她就像空气中的尘埃,可以被遗忘被抛弃……
轻鱼坐在板凳上无聊地等着,脑袋闪现着奇奇怪怪的想法。三岁时的一次头部重创至今还留着一些后遗症,比如说头疼,或有时健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到医院进行复诊。而近两年,她的病情似乎严重了,每个月都要往医院跑。
她的治疗师周阿姨是妈妈的高中同学,家人都很放心。妈妈早已掩门进入周阿姨的办公室,每次都是这样,她们先聊着,然后再让轻鱼进去做检查,还有一些惯常的问话,比如:感觉怎么样啊?头还经常疼吗?头疼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有没有什么疑问或不解?每次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她都感觉自己像个白痴,脑袋里一片木然,说周阿姨是个脑外科医生,倒不如说她是个心理医生。
在她的病情方面,轻鱼力求做一个乖孩子,因为听说那次的事故是由于父母失误造成的,所以不想再给他们施加压力。愧疚,不是一种好的感觉,她不想这种感觉伴随他们一生。
轻鱼呆呆地坐在那里,实际她的病并没有什么,只是偶尔头疼,偶尔有一些奇怪的事情情景涌入脑中。可她又不知为什么,不愿把这些说出来,任这些奇怪的想法填满整个大脑。毕竟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说出来的话就打破了这种平静,她就是这样想的。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留着小小的缝隙,这次不同,一向温文尔雅的妈妈似乎和屋内的周阿姨因什么事而争执着,轻鱼放下了因无聊而不断敲打地面的脚。
“惠惠,我们得用更加积极的治疗方法了,从脑外科的角度讲,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会给你介绍个更加权威的心理医生,他的经验比我丰富,而且对于小鱼这种情况也治好了很多。现在,咱们必须以‘心理’为切入点进行治疗了,按理说,脑伤的问题该恢复的已经恢复了啊!”她听到这里时有些无奈了,这都多少年了,自己的病是不是永远也治不好了?
“不行,我知道你说的,我只想让她头不疼,正常的生活,其它的不要。”
“惠惠,不要这样,该来的总会来。”
“那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压力,都是我的错……”妈妈竟然哭了,轻鱼惊讶道。
“惠惠,你没发现吗?她来治疗时,话变得越来越少了,这是一个信号,说明大脑对现有事实的警觉和排斥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她的大脑适时地需要一个故事了,而我们必须在一个严重的后果产生之前,把这个故事告诉她。”
“否则呢?”
“精神变得越来越脆弱,接着大脑的记忆系统势必要崩溃,你知道我说的意思,然后……”
“行了,不要说了,我按你说的做……”
就这样,轻鱼被这些话彻底弄糊涂了,难道她的病真的变的越来越严重了?会不会是电视上经常讲的癌症什么的?妈妈到底有什么“错”?有什么“故事”要讲给她听?一切的一切都像海潮一样堵在胸口喷涌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