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傅江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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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几日，沈翊舟提前跟郡主府里管事的几位通了气，天天闷在屋子里闭门谢客，力求表现出一个被牢狱生活折磨得一蹶不振、郁郁寡欢的憔悴形象。
等到周围人开始议论说沈二公子这次真受了惊吓，怕是要落下心疾，他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友人的邀请，出门“喝茶散心”。
“子寄的为人我们大家都清楚，只是谭坚一党向来狡猾，这次更是毫无底线。若是从今往后都像这样，得罪了他们的人便要坐牢，那又与那些蛮人有何差别！”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长子杜光，他这两年在国子监里有些名望，说话也相当大胆。包厢里静了静，其余的几人逐渐附和起来，俨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突然被点到名的沈翊舟手抖了两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今天在场的都是朝中官员家的公子哥，秦王党和中立派都有。往常大家心照不宣，不谈政事，顶多旬休日办个文会，偶尔组织去京城郊外春游。
杜光和他不熟，现在突然聊起这些，表面是帮沈翊舟鸣不平，实际则是有借机倒苦水的心思，毕竟阉党横行霸道，把能招惹的招惹了个遍，其他派系都饱受其害。
但各家情况不同，几人也没有熟悉到能展开来细说的地步，各自含蓄了好一阵子，最后有人小声提议说咱们还是喝茶吧。
沈翊舟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清了清嗓子，叫了茶博士进来添茶，顺便加了一碟蜜饯一碟桂花糕。
“诸位的忧虑自然有道理，”他左手边的人开口道，“但对方风头正盛，此地也并不保险，还是谨言慎行为好。”说完看了沈翊舟一眼，小幅度地摇摇头。
沈翊舟记得这位是通政使家的四公子，去年补了户部主事的缺，算是秦王的人。
的确，萧启煦这个时候明面上还是个被削了权并软禁起来的王爷，所有计划都在筹备阶段，不会有大动作，更不想惹上麻烦。
沈翊舟从刑部大牢出来这几天动静不小，说不定东厂那边也很有兴趣跟进一下后续。要是有人在这茶楼里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只会落下把柄。
话说到这份上，就连杜光都识趣地闭了嘴。
余下的时间里闲聊的话题转了几番，但受到刚才的影响，讨论总归热络不起来。众人心不在焉，很快就匆匆散会了。
沈翊舟提着包好的桂花糕从茶楼出来，感觉眼前的街道都宽阔了几分。
好消息是他终于不用待在那个气氛微妙的包厢里受煎熬，坏消息则是这次提前结束，安排来接他的马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他环顾四周，现在刚到申时，这条街地段繁华，路上行人车马都很多。上元节将近，前两日已经开始上灯，街旁的小贩也把各色的花灯摆到了最前面。再过几个时辰，路上的人想必要比现在还多。
沈翊舟算了算回郡主府的路程，打算自食其力走回去。
托性情中人杜光同学的福，他们这个表面和气的小团体大概暂时不会聚会了。以前还能靠不谈政事的说法勉强维持，一旦像这样拿到台面上讲明，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或许杜光就是这么打算的，但等其他人回过神来，却不一定乐意。
现在不比从前，不管于个人还是于家族，这种交往都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沈翊舟其实出门前还期待了一下的。他现在正是缺盟友的时候，虽然知道这几人是什么立场，但说不定有商量的余地呢。
结果这么一搅和，他临走前试图找人私下聊两句都没有人肯答应，生怕被殃及。
沈翊舟心中不满地碎碎念着，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口处围了不少人，透过攒动的人头隐约能看见中间有个骑着马的男子。再仔细看两眼，那好像是刚和他告别没多久的杜光。
沈翊舟：“……”
他直觉这是个大麻烦。不如说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惹麻烦的料。
杜光在包围圈里大喊：“是她在我马前躺下的！我根本没撞她！”
沈翊舟认为这个热闹还是值得一看的。
“民女……民女自知理亏，挡了大人的道……可民女已经没有法子了……”
沈翊舟选了个杜光背面方向的位置挤进人群，便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跪坐在马前。
她身上的衣服朴素单薄，但还算体面，只是沾了地上的尘土，看着有些狼狈。周围人越聚越多，她也毫无起身的意思。
“我都说了帮不了你，你这样跪在这又像什么话！”杜光呵斥道，“快让开，我要走了！”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这怕是风流债找上门……”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
沈翊舟知道这些纯属是乱嚼舌根，见面前两人僵持不动，他也看够了闹剧，思考着要不要好心上前调解一番。
“各位乡亲不必这样揣度这位姑娘，”他身旁有人朗声道，“她方才有说，是上京来告御状的。”
一旁八卦的议论声都平息了下来。
杜光无语：“所以说我帮不上忙啊！我能走了吗？”
那姑娘愣愣地听着，像是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助力。
“即便如此，也是公子你闹市纵马，差点冲撞这位姑娘在先。要不是在下眼尖拉了一把，后果不堪设想。”那人接着说，“帮不上忙无所谓，道歉总该有一个吧？”
杜光被戳中理亏之处，一咬牙，翻身下马。
沈翊舟心想现在该轮到自己出面了。杜光这么好面子，搞不好要跟人家小姑娘记仇。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准备先感谢一下救场的壮士，刚刚挤在人群里，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拍了拍那位的肩膀，只见壮士蓦然回首，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英俊脸庞……
“多谢这位兄……”沈翊舟震惊道，“傅江临？怎么是你？”
这竟然也是个熟人，吴王贴身的侍卫，以前经常陪着他们王爷一起来串门。
但远在金陵的萧启默的侍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不等他多想，被叫出名字的人也大吃一惊：“你……”
沈翊舟：“你为什么不在金陵？？？”
傅江临：“你为什么不在牢里？？？”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连最中间的两个人都看向了这边。
“不是，你别把我说的和逃犯似的！”沈翊舟很快反应过来，徒劳地试图挽回声誉。
“啊，你不是吗？”傅江临压低声音问道。
“这事等会儿再说，”他忍辱负重地岔开话题，“先把这边的解决了。”
沈翊舟顶着围观群众怀疑的目光走上前，无视了一脸诧异的杜光，朝跪在地上的姑娘伸出手：“姑娘不必担心，这人现在跑不了。地上寒气重，有什么事情起来再说吧。”
那女孩咬咬嘴唇，有些犹豫：“你、你不是逃犯吧？”
沈翊舟：“……”
他谴责地看了傅江临一眼：“不是。”
“不是不是，这位是在下的好朋友，刚刚是闹着玩呢。”傅江临连忙解释道。
女孩闻言，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摇摇头：“不劳烦这位公子，民女自己可以起来。方才在地上蹭了灰，会弄脏公子衣服。”
杜光在一旁插嘴：“没事，他又不差那一件衣服。”
杜大人说不定也不缺这个傻儿子。沈翊舟装作没听见，对着已经起身的姑娘道：“这里人来人往，容易碍着过路人，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民女姓柳，单名一个双字。”柳双有些局促地说，“……是从徽州来的。”
关于谈话的地方，沈翊舟和傅江临商量了一下，就近找了个饭店，要了张桌子。
刚从茶楼喝饱了茶出来的沈翊舟发自内心地抗拒，但做好事要做到底，所以他还是坐下了。
“按先前所说，柳姑娘是有冤情？”沈翊舟问道。
一个少女从徽州孤身一人来长宁城，其中必然有许多艰辛。他也是这个年纪跟着大哥来的这里，就算一路上沈家早早安排好马车和驿站，到的那天还是身心俱疲。
“是……家父的事情。”柳双黯然道，“民女是来，为家父求个清白的。”
她努力振作了起来：“家父在县衙是坐账房的，平日里与乡邻们都和和气气，从不与人吵架。有段时间，他一直发愁，说知县和手底下那群人，不知听了什么人的建议，要有样学样地给一位姓谭的大人修生祠。
“但他也只是发愁，直到有一天，他慌慌张张地回了家，说什么对不上了……在门口站了半晌，又出门去了。这之后，就再没回来。”
柳双说到这已然眼眶发红：“过了几天，有人在河里发现了我阿爹……县衙那些人竟说他是私吞公款，畏罪自杀。民女……民女不信。这才决定要上京城，给家父一个交代。”
沈翊舟点点头，顺便从傅江临手里拽走了手帕递过去：“柳姑娘节哀。”
他正要继续说，杜光猛地一拍桌子，差点当场站起来：“靖元五年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沈翊舟觉得心梗：“你不是道完歉了吗，怎么还在这？”
方才这家伙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沈翊舟以为他肯定当场就溜了呢。
“我……我又没说不要听！”杜光倔强道。
“本就是民女莽撞了，明知无理还拦下杜公子，耽搁杜公子时间。”柳双咬咬嘴唇，“民女受这道歉心中有愧……”
“不不不，柳姑娘，是我的错……”
趁着他们二人互相道歉的时候，沈翊舟对傅江临小声道：“就你一个人？启默呢？”
“王爷也在来的路上。今年元宵晚宴皇上宣了王爷进京。”傅江临说，“好久没来长宁城了，得做些打点，所以我就先过来了。”
又是元宵晚宴。沈翊舟心中不解，但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启默怎么想？他不怕和秦王一样被借机扣在这里？”
“王爷的意思是走一步看一步。抗旨不遵的话也一样要被请来。”傅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复杂，“你又是怎么回事？真不是逃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