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好年盛景

4、从良 小可怜根本

　　片刻后，楼下的佣人正在打扫，凌空一声惊恐的哀叫，响彻天边，佣人们面色讶然，紧接着，就见楼上脚步慌乱的跑下来一人。

　　“唷，这孩子是怎么了？”

　　拉着吸尘器的佣人奇怪的说。

　　另一人擦着碟子，从柜子后面探出头来：“是砸，感觉他魂都吓没了。”

　　又一人接过话头：“谁知道，跑的跟见了鬼似的，嗐，操什么心，大小姐没出幺蛾子就谢天谢地。”

　　佣人叨叨几句，如云散去。

　　叶云远手指僵硬的扶着楼梯，满脸憋得通红，血气翻涌，他脑子里乱成一浆糊，喘着粗气，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不敢回头。

　　楚遥趴在二楼，左手撑着脸颊，懒散的笑，如没有骨头一般。

　　她嘴里含着一颗糖，低头对他热情的挥手：“喂，纯情的朋友，你过来呀，你别走！”

　　被恶意调戏的叶云远狠狠咬唇，耳尖红透，羞的无地自容，一声不响，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
　　哎唷。

　　糟了，给气跑了。

　　楚遥望着叶云远的背影，好以整暇的拿出手机，打电话吩咐司机送叶云远回去，免得他重感冒后，追究起来，始作俑者又变成楚遥。

　　楚遥回到房间，惬意仰躺，越想越想笑，最后干脆疯了，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把软垫捶出一个个浅坑。

　　系统：“……宿主，你有点病。”

　　楚遥忍住一阵又一阵的笑意，送它一个四字箴言：“你懂个屁。”

　　系统：“脏话警告，再犯一次，禁言五分钟。”

　　楚遥哟了一声：“功能还挺齐全。”

　　系统：“……还行吧。”

　　楚遥觉得系统是个有血有肉的系统，于是向它吐露心声：“好为难，我觉得我将把楚遥变成MVP。”

　　系统：“……或许是MMP。”

　　楚遥哭笑不得，一停下来，她情不自禁就回想起叶云远的神情动作，又笑的难以自抑，将系统的冷嘲热讽尽数抛诸脑后。

　　除夕夜，烟花绽放天际，承载着过往的记忆与来日的期许，散在夜幕里。

　　楚遥冲完热水澡，擦着头发，又寂寞又孤独。

　　然后她想起白日里过来的叶云远，也想起他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老人机。

　　新时代的老人机，价格便宜，外形美观，坚固灵敏，防水防雷防尘防触电，虽然只可以发短信和打电话。

　　好歹耐用。

　　她拨到叶云远的号码，给他发信息。

　　“叶同学，新年快乐呀，吃年夜饭了吗？”

　　楚遥以为叶云远脾性大，估摸他不会回自己，但信息却很快回了过来。

　　叶云远：“……”

　　楚遥：“不是，你给我回六个点什么意思？你不会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吧？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叶云远，应该学会面对生活中发生的一切，毛片儿算什么，以后你还是主角。”

　　叶云远回信息。
　　“——不想和你说话。”

　　楚遥：“为什么呀？叶同学，云远小可爱，叶小哥哥，我想和你聊天儿呢！”

　　叶云远再没回信息，估计是真的不想与楚遥说话了。

　　手机微弱的光暗了下去，楚遥也不在意。

　　黑暗的屋子里，屏幕映出的光将楚遥一半侧脸隐在阴影里，她靠在沙发里，手里抓过个青涩的苹果，眯起眼睛认真看电影。

　　0点，新年的钟声响起。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楚遥一看，是叶云远的信息，上头写着一句话。
　　“——新的一年，祝愿欢喜。”

　　小可怜真乖。
　　楚遥眉眼带笑，回过去一条消息：“新的一年，高考必胜；新的一年，工作顺利；新的一年，家庭和睦；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新的一年，吃好喝好；新的一年，鹏程万里……”

　　楚遥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文采，想了无数温馨的祝福，一股脑给叶云远送了过去，洋洋洒洒，统共写了好几百字，直到碰见字数限制。

　　楚遥才不爽的停下，点击发送。

　　新年过的极快，楚遥还没反应过来，高三最后一学期就开学了。

　　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老师不再追求课程的有趣，开始实打实备战高考，冷不防就会当堂测验，令人措不及防，却不敢再抱怨。

　　命运的车轮将人碾成灰尘。

　　莘莘学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懈怠，纷纷挑灯夜战，奋战到天明，开始打仗一般的复习。

　　这是兵荒马乱的半年。

　　楚遥曾经看到过一位叫徐松的男同学，戴眼镜头发像鸡窝的，一整日，屁股都没离开过座位，笔耕不辍，吃饭还让父母帮忙带。

　　楚遥被这架势吓到，心里暗戳戳的开始规划。

　　为了叶云远的前途着想，为了不再与他加深感情↑，她不能动不动去打扰他，不能给他太多关怀暧昧。

　　思前想后，楚遥豪气干云的还了叶云远清净。

　　她不戳叶云远的后背，也不给他递小纸条了，她从图书馆馆长那处得到叶云远的信息，开始给叶云远的账户打钱，一天一点点，不容易被人发现。

　　距离高考一百天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梦想远航的动员大会，为了给众同学打气，学校将学生们召集到操场，开始一位位上台念稿。

　　楚遥内心：“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钱。”

　　叶云远被选为学生代表，谈谈感想和未来期待，他最后一个上台，这时底下已经极其的躁动和无聊了。

　　楚遥玩着平板，指尖轻点，听着边上同学的抱怨，面无表情的推箱子成功，堪堪过了最后一关。

　　叶云远走上台去，步伐快而稳，少年白衣黑裤，眉眼如画，明眸皓齿，动作礼貌矜持，单薄的白衬衫在春风里温柔干净，脖颈一根红绳若隐若现。

　　底下群众一时怔愣，目光纷纷追随于他。

　　纵使是高三的千锤百炼老油条，有些女孩子也忍不住，发出或欣赏或倾慕的叹谓：“——真的漂亮。”

　　楚遥眯起眼，压不住唇角的上扬。

　　目测长高了点。
　　我家少年初长成。
　　真是好一颗水嫩嫩的小白菜。

　　叶云远比已往成熟稳重，他扶稳话筒，微微启唇，声线微哑，清冷而正经，学着教导主任的口吻，一字一句背词，真是古板的要死。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高考冲刺只剩100天，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未来就有多大，我们要确立高远目标，树立远大理想，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奋力拼搏……”

　　楚遥的嘴角渐渐下拉，然后，笑不出来了。

　　这流水线一般的专业演讲稿，方武写的吧。

　　内容是什么，没人在意。

　　对于少年认真专注的演讲，众人回以一片叫好声，鼓掌声、喝彩声时不时响起，在操场上空经久不绝。

　　对于好看的人，人们总是宽容许多。

　　像方武、教导主任之流，只能愧疚的说一句，实在抱歉。

　　春风十里桃花开，少年一身青葱玉质，招人眼热。

　　气氛正好，不合时宜的谈论却出现在楚遥的耳目之中。

　　“啧，这人是高三的吗？长得真不赖呀，喂喂，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隔壁班队伍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问周围人。

　　另一女生留着空气刘海，吊着眉眼，狭促道：“怎么，动心了？”

　　那校服女生性子大咧咧的，直接承认：“哈哈哈，有点呢，去要个联系方式，等高考后，姐姐去攻下他。”

　　想得美，你攻不下。
　　楚遥再次抬眸，望着叶云远，忽然感到有些胸闷气短。

　　闻言，队伍最后头，一高个子男生将头一撇，不屑哼了声，说：“切，这是高三二班的叶云远，以前他灰头土脸，可真没看出帅气来，也不知是拜了佛，还是认了干爹整了容。”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楚遥听着这些人议论纷纷，有点刺耳，她眉头忽地紧蹙，一股烦闷自腹内悄然而起。

　　最恨背后语人是非者。

　　她扭过头，朝向他们，眼神既懒散，又不善，自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慢来。

　　那边几个说话的人也察觉到这凌厉的眼神，缓缓地扭过头，一见是楚遥，众人瞬间打了个机灵，从头到脚清醒了过来。

　　在那几人惊恐交加的眼神下，楚遥淡淡启唇，嘴唇张合，吐出几个字：“共建和谐校园，请保持队伍肃静。”

　　众人痴呆了一会儿，忙不迭点头说是。

　　楚遥不再搭理他们。

　　四周瞬间安静无比，尴尬的仿佛能听见风声，行伍里就这么凉了半小时，直到老师宣布解散，学生们怏怏的打道回府。

　　楚遥回到班级，曲腿坐下后，忽然看着叶云远的侧脸，陷入沉思。

　　叶云远如平常一般察觉到，少年凤羽般的睫毛动了动，手里捏着黑笔，猛然回头，对上楚遥深深的凝视。

　　叶云远真好看啊。

　　楚遥对上那双桃花般的眸子，不由一阵发愣。

　　楚遥：“系统，我想和他结婚。”

　　系统：“不行。”

　　楚遥：“他这样貌美的人，纯真柔软，对外不设防备，若我不保护他，他定要被这世界生吞活剥了的。”

　　系统：“不，他是主角，不会的。宿主，请不要脑补太多。”

　　楚遥：“你仔细瞧，他多好看，再大些，那还了得！”

　　系统见楚遥这软骨头的情形，根本是色欲熏心，它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又不敢骂人，直接屏蔽了她。

　　叶云远被盯了一阵子，还没等到楚遥回话，他轻轻咬了咬唇瓣，牙齿整齐雪白，在红唇上映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痕迹。

　　真是颇为无奈。

　　叶云远叹息了声，问楚遥：“有事吗？”

　　楚遥眨了眨眼睛，开口提醒道：“叶同学，人心险恶，男孩子在外面，要懂得小心保护自己。”

　　叶云远有些坐不住，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眉梢，瞅了楚遥一眼，试探地问道：“……你担心我……我知晓的，那我问你，等高考完，毕业以后，你还愿意与我做朋友吗？”

　　毕业以后？

　　楚遥诧异的挑眉，沉思一瞬，立即像个王者般，微微一笑。

　　不止呢，叶云远同学，今后你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子，从生老病死直到身躯化作灰烬，我都会好好看着你。

　　楚遥伸出手掌，淡淡笑道：“朋友一生一辈子。”

　　叶云远垂下眸子，白皙的脸颊处，梨涡浅浅，若隐若现，撩人心扉。

　　他伸出手掌，郑重的握住了楚遥的手，两只手相互交握，亲密无间，莫名带了点缱绻与温柔。

　　坐在两人旁边的学痴徐松，懵懂的抬起脸，扶了扶黑框眼镜，看着两人动作，圆珠笔尖在雪白的试卷上，划出长长一条黑线。

　　徐松下意识低头看，“操”的一声惨叫立马蹦出了口。

　　“惨绝人寰！你们……你们把老子的试卷秀毁了！”

　　叶云远闻言，耳朵一红，碰到火炉被烫到一般，立即松开了手，埋头于桌案堆叠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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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恍惚就过去，人还未反应过来，它就如流水般逝去，永不回头。

　　日历撕到6月6日，楚遥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教学楼底下，凝视着保洁阿姨打扫楼底的垃圾，就是高三学生毕业离开学校时，从高楼上扔下的试卷。

　　雪白的纸张叠了厚厚一层，铺了一大片。

　　若有人偶尔捡起一张，细细查看，还可以窥见一位学生在做题时的苦苦挣扎。

　　“唉，终于毕业了。”

　　楚遥苦涩的叹息一声，浑身轻松，精神抖擞的转身。

　　走了没几步，她便看见叶云远一丝不苟的穿着校服，更显得脖颈修长秀润，正眉目清冷，长身玉立站在花坛边，像是在等人。

　　叶云远在等我吗？

　　楚遥挑眉，心下窃喜，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叶云远，你好啊！”

　　叶云远垂眸，乖巧的回礼：“……你好。”

　　楚遥站在叶云远跟前，四下环顾一周，淡淡启唇问：“高中毕业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回家，你还等人？”

　　叶云远轻轻嗯了一声，眼睛无辜如晨雾，说：“我是在等你。”

　　“等我？”

　　楚遥内心惊喜雀跃，面上却丝毫不显，说的话还带了一丝疑问。

　　叶云远颔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我想提醒你不要紧张，明天考试别忘了带身份证、准考证，还有……还有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将我给你的复习资料再看一遍，特别是数学科目的错题集……”

　　楚遥暗暗蹙眉，微微低眉，我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吗？

　　那叶小哥哥，不如今夜你陪着我。

　　楚遥这么想，但依旧面无表情，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叶云远交代完许多琐碎事情，楚遥才张口应下：“嗯，知道。”

　　叶云远神情微顿，干巴巴的又说了几句。

　　楚遥这么大个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都不眨，他还将人家当小朋友说教，当真有些尴尬，叶云远也察觉到，渐渐的，自然闭口不言。

　　两厢沉默良久。

　　暖风微醺，夏日的阳光破开淡色乌云，照的人背后发痒，空气湿润而热烈。

　　楚遥抬眸，睫羽纤长，她说：“叶同学，你填志愿时，给我打个电话。”

　　叶云远微微斜眸，尾音轻而缓：“嗯？”

　　楚遥微微一笑，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聊聊。”

　　聊……聊什么。

　　叶云远心跳加速，抬头却见她面色如常，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淡如清风，仿佛根本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楚遥，你究竟什么意思。

　　他这样想着，耳尖不由发红，容颜如惹了一层烟霞，支支吾吾的答应了。

　　6月7日。
　　世界到处都充满着躁动和喧嚣，滚烫的阳光洒在建筑群内，无声无息，昭示着又一个学生时代的结束。

　　楚遥睡到考试前一个小时，掀开被子起床，她睡眼惺忪的洗漱完之后，带上必要证件，拎着两袋小笼包，让司机送自己去考场。

　　平稳行进的车内，温度舒适，楚遥靠着软垫，叉起一个小包子，张嘴咬了一口。

　　楚遥惬意的眯了眯眼睛：“呀……”

　　系统急急的问：“怎么了？”

　　楚遥：“徐阿姨的招牌小笼包，面皮软糯，内馅可口，这么一口下去，香气四溢，汤汁鲜美，唇齿间，简直快意的美不胜收。”

　　系统没出息的流口水了。

　　楚遥没良心的继续一个人享受美味，慵懒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点点浏览微信群里的信息，多是公司和推送的信息，还有少部分游戏群的信息。

　　楚遥这人有强迫症，冷着脸将这些东西全部删除。

　　指尖下拉，她忽然瞅见班级群的信息浮上来。

　　班级群名是——明浩高中永远的高三二班。

　　名字是真长。

　　里头有许多新信息，鲜红的消息提醒令人看的眼睛疼，不知为何，楚遥眼眸一闪，手一抖，不小心点了进去。

　　方武老师：东风吹，战鼓擂，考场如战场，十年磨一剑，同学们亮剑！咱们必胜！！！（7:00am）

　　底下早已回复了一连串：

　　同学a：好的！

　　同学b：好的！
　　……

　　果然，战气很足。

　　楚遥勾了勾薄唇，鬼迷心窍般，在最后一条信息末尾点了+1，“好的”两个字随着大流，发了出去。

　　点完之后，楚遥将手机放在一边，没再搭理同学们热烈的互相问候。

　　没意思。
　　群里面并没有叶云远。

　　小可怜根本没有智能手机。

　　本来楚遥想为他买一个，但又仔细想想，这么做，包养意味太明显。

　　俗话说：有些事，不必说全说清说明，要人家意会，如此才是中庸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