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好年盛景

3、从良 “你好纯情

　　天色已晚，街边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巷口七通八达，道路横斜乱竖。

　　在寒冬的夜里，北风像枯枝划过脸颊，仿佛有什么冰冷阴森的东西正在窥伺，会随时窜出来，将人拖入无尽黑暗。

　　叶云远一个人，也不知他是怎么走了十几年的。

　　两人走到楼里，总算有了昏黄灯光，叶云远停住脚步，低眉顺眼，对她说：“楚遥，你家里司机会来接你的吧？”

　　楚遥点了点头。

　　叶云远又说：“那我在这里等他来接你。”

　　这里这么冷，还漏风，为什么不进房间等？

　　楚遥吐出一口寒气，冻的有点傻，只好又愣愣点了点头。

　　叶云远见她这幅样子，立即把围巾脱下，递给了她。

　　楚遥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接过来围上，带着叶云远体温的围巾好暖和，她差点发出惬意的轻叹。

　　一舒服了，楚遥情不自禁就想倚靠着墙壁。

　　叶云远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过来，指了指墙上的黑泥印子，语气温软的说：“楚遥，墙壁很脏，别靠上去。”

　　楚遥这具身体有轻微洁癖，所以她立即纵身，远离墙壁三丈远。

　　纯·生理反应。

　　叶云远见此，却几不可察的暗了暗神色，转眸去看外头的黑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楚遥问：“叶云远，你几月生人？”

　　叶云远低低答：“九月。”

　　楚遥：“过了啊。”

　　叶云远轻轻嗯了一声，鼻音轻轻软软。

　　楚遥浑身一凌，拉住他问：“叶云远，你感冒了吗？你鼻音好重。”

　　叶云远垂着长睫，默然不语，他面容苍白，像一尊易碎的玉美人，透露出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无辜柔弱。

　　几分钟后，司机在烂尾楼接到楚遥，出乎意料的还附带了一个病人，他只好改道去了市中心医院。

　　主角身世坎坷系列，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

　　叶云远从小身子骨就弱，极易生病，他出身又差，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根本没钱给他买补品保养身体。

　　后来雪上加霜，叶云远又被楚遥这个畜生欺辱虐打，落下一身子病根。

　　市中心医院。

　　402号病床前，叶云远果然发烧了。

　　护士给他吊上药水，就转头问楚遥：“这位同学，你是他家属吗？”

　　楚遥愣了愣，遗憾的摇头：“我不是，我是他朋友，病情严重吗？需要打电话通知他父母吗？”

　　护士说：“这倒不是，就是要交医药费还有手续费，他父母不过来，你帮他垫付？”

　　楚遥自然同意：“我出。”

　　一阵脚不沾地的忙活过后，楚遥将所有事处理好，才在床边坐下，心中有愧。

　　大冬天的，散什么步！

　　叶云远怕是烧的有点糊涂，眼神懵懵懂懂，水雾迷离，有些失真的看着她。

　　他喉头涩然，哑声说：“我要回去。”

　　楚遥讶异，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彻夜未归，你是怕家里人担心？我让人去和你爸妈说说，让他们安心就是。”

　　叶云远欲言又止，桃花眼急的发红，白皙俊俏的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黯然着眼，说：“小小感冒，又不是重病将死，我难道还撑不过去吗？回去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楚遥：“你一定要回去？”

　　叶云远口气坚决，定定的说：“是。我要回去。”

　　他恨恨的神色，像极了被人逼急的兔子，红着眼，只差张嘴咬人了。

　　楚遥：“……好。”

　　和医生打好招呼，楚遥帮叶云远提着吊水瓶，让司机送两人回叶云远的家。

　　司机对此很诧异，但也只好原路返回。

　　到了地方，楚遥搀扶着叶云远，上了楼。

　　8楼。
　　这可真是要了楚遥半条命。

　　她压制住紊乱的喘息，不动声色的爬上了8楼，整整154个阶梯。

　　叶云远定在门前，望了望楚遥泛红的脸，他伸出右手，在门前窗台的小花盆里摸索钥匙，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果然，没有钥匙了。

　　他收回手，僵立在原地，昏黄的灯光映在侧脸，显得孤寂而可怜。

　　楚遥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才说：“没钥匙吗？我敲门了。”

　　叶云远低低的嗯了一声。

　　楚遥敲响了叶家的房门，过了很久，像是终于不耐烦了，有人来开门。

　　她只拉开了一小条缝隙，露出一双世俗而疲惫的眼睛。

　　这双眼，可以说是艳丽妖娆，但此时蒙了一层不加遮掩的深深恶意，加上难以忽视的皱纹，显得尖酸刻薄。

　　女人警惕而嚣张：“你谁啊！”

　　叶云远抿了抿唇，在一边没吭声。

　　楚遥说：“阿姨，叶同学生病了，我送他回来，您开开门行不行啊？”

　　好说歹说将事情讲明白，两人被放进了房间。

　　楚遥进了门，都不知道将脚落在哪里比较合适。

　　这生存环境太差了！

　　客厅逼仄，天花板很低，只有一个小窗户做通风口，有些墙纸被划破，露出漆黑的墙体，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

　　唯一可入眼的酒红色沙发时不时弹出棉絮，楚遥搀扶着叶云远在沙发坐下。

　　自从叶云远进门后，就低垂着眉眼，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陷入了无边沉默。

　　楚遥转过眼，眉目清朗明秀，她看向叶云远的母亲。

　　那女人四十岁左右，疲态尽显，为老不尊的穿着花色吊带裙，外套一件半旧棉衣，右手夹着烟，正在吞云吐雾，靠在卧室门口一脸漠不关心的瞅着她。

　　楚遥喊了声：“阿姨，今晚是我的错，以后……”

　　“你穿的不错，都是有牌子的，”那女人打断了楚遥的话，继续说，“家里很有钱吧？云远那些新衣服都是你买给他的？”

　　楚遥看了眼叶云远：“嗯。您也想要？”

　　女人语塞片刻，又道：“怎么？你觉得他很穷很可怜，所以大发慈悲，救济施舍他？还是，小妮子你看上云远，想……”

　　楚遥越听眉头越是皱紧，反唇相讥说：“没有。我钱多。”

　　女人闻言捂唇笑了笑，声音很尖细，不再多说，她轻轻将卧室门关上，一举一动透着风情与诡异。

　　客厅陷入了安静。

　　叶云远低哑道：“楚遥，你回去吧。”

　　楚遥深吸一口气，眉眼皱起一股阴霾，也不去戳他伤疤，问他为什么家里母亲会这样。

　　她只将吊水瓶提着，淡淡说：“别急着赶客，还有一小半，输完液，我也不留。”

　　叶云远不语，盯着虚空一点，腰板挺得笔直，身子紧绷如弓弦。

　　楚遥开始插科打诨：“叶同学，你什么星座？”

　　叶云远：“……不知道。”

　　“哦，”楚遥又聊有兴趣的说，“九月好像是处女座，你相信星座命运吗？浩瀚宇宙，布满恒星行星，你相信它们之间的规律羁绊吗？”

　　听到这里，叶云远忽然抬眸笑了，少年肤白如玉，眼角微微上翘，如汇一股清泉，他说：“天文……不了解。”

　　甜又欲，既纯且媚。

　　简直可以压倒欺负一整夜。

　　楚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凝眸冷静了会儿，立即清除掉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我给你讲讲呗？”

　　良久，久到楚遥懊恼的想换个话题，叶云远才轻轻嗯了一声。

　　叶云远真乖啊。

　　楚遥压住上勾的唇瓣，以清冷的声线，一字一句，将千亿个星体的故事，娓娓道来。

　　输液瓶终于尽数流干净后，楚遥才闭上嘴，替叶云远拆了针头，用沾了药水的棉花轻轻按住伤口，待解决好一切，时间已经过了夜里12点。

　　叶云远送她到门口。

　　楚遥忽然扭过头对他说：“叶云远，你止步，8楼难走，为了弥补你上次失去的兼职，我替你寻到了另一个工作，你去不去。”

　　其实叶云远长得好看，身材又妙，完全可以丢到娱乐公司当明星培养，凭着精雕玉琢的病弱美人形象，日后定又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流量扛把子。

　　叶云远：“什、什么工作？”

　　楚遥：“你想当明星吗？”

　　“不想，”叶云远果然露出了抗拒与嫌弃的神情，他摇头说，“我不去了，我不卖脸。”

　　楚遥忍不住低头一笑，淡淡说：“好吧，不是明星，是市图书馆的管理员，整日里灰头土脸整理书册辑录，挺累的。”

　　叶云远捏着门把手，眼中墨色愈浓，他低声说：“去。”

　　自从楚遥给叶云远找好了去处，一整个寒假，她都窝在楚宅。

　　天气太冷，滴水成冰，寒气无孔不入。

　　她懒得出门，叫人买了好多影碟，日日夜夜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美滋滋的看恐怖悬疑电影，今夕不知何夕。

　　新年那一天，天空下了中雪，喷泉四周布了薄雪，园里一片银装素裹，映照天如白昼，人的眼睛都快被这素白给亮瞎了。

　　楚遥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端了盘切好的苹果上楼，进了房间，喜上眉梢的启动屏幕。

　　可惜，好景不长，楚遥刚坐下不久，管家就敲开了她的门。

　　“怎么了？”
　　楚遥穿着纯棉印花睡衣，慵懒的问。

　　管家穿着中山装，扶了扶老花眼镜，恭敬的说：“小姐，外面有位叶同学，他说来此找您，您看见不见？”

　　叶同学？叶云远？

　　楚遥一阵凛然，心里打鼓，脑子里产生了许多想法，他来找我？找我做什么？我没干坏事吧，他工作不顺心找我算账来了？

　　难不成，人在家中坐，锅还真从天上来？

　　她心神一醒，立即说：“请进来，让他等一下我。”

　　管家连连答应，立马离开了。

　　楚遥换去睡衣，套上正经衣服，对镜自照，觉得自己面目没有污人耳目，这才放心下楼。

　　叶云远头一次来楚宅，被这别墅的豪华程度震惊，他局促而拘谨的端坐，双手在膝前摆的整整齐齐，并未四处顾盼。

　　楚遥踩着棉拖下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淡声笑道：“叶同学，稀客呢，你能来，我很高兴。”
　　叶云远抬眸，默然不语。

　　冬日阳光下，楚遥背后是落地窗，外头一片未化的积雪，她乌黑的长发凌乱松软，眉眼却清冷凌厉，眼睫微微上挑，容色出尘。

　　楚遥得意，微微一笑：“叶同学，我这么好看吗？”

　　叶云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出格，他急急移开眼，开口说：“楚遥，我是来谢你的，多谢你替我找了份好工作，谢谢。”

　　楚遥淡淡一笑，伸出手，将热茶推给他：“不必言谢，喝茶。”

　　叶云远愣愣点头，一端起茶，张口就喝，茶水滚烫，这不就烫到了舌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忙捂住了嘴巴。

　　楚遥见此情形，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去拿来了凉水，扯下他遮挡的手指，将凉水给他灌了下去。
　　水已入口。

　　叶云远只能闭着眼睛任她灌水，好在，一阵冰凉侵入，缓解了口腔的灼烫。

　　此时，原本普通的应急法子在楚遥眼里，却是另一幅画面了。

　　叶云远死死闭着眼，长睫微颤，左手抵住沙发，略带抗拒，右手却紧扯她的袖口，指间无边缠绵，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被迫上扬，衬衫领口锁扣紧致，喉头却快速涌动，莫名带着令人窒息的，色气。

　　楚遥看呆了一会儿。

　　哦豁，怎么又联想到黄色废料。

　　我是好人。
　　楚遥心中默念，眼神淡漠如尘，手却忘了移开。

　　喝不下去了。

　　叶云远眉头紧紧一皱，着急又委屈可怜，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楚遥。

　　楚遥眼神一闪，忙拿开水杯，往边上退了一步。

　　残留的水渍从叶云远润泽的红唇边缓缓流下，叶云远蹙眉，抬起手，随心将之拭去，擦着擦着，他斜斜抬起眼眸，困惑而迷茫的望向楚遥。

　　这一幕，刺激的楚遥心肝颤动，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欲盖弥彰的立刻转身离去。

　　回到厨房，恋恋不舍将被子放下，楚遥抱头开始怀疑人生。

　　楚遥慌张的问：“系统，我不色吧？”

　　系统：“不知道。”

　　楚遥不在意回答，继续自说自话：“卧槽，你刚刚看见他的样子了吗，摆明了勾引人，我居然还想起了一个姿势。”

　　系统：“……”那你挺色的。

　　“我可以睡他吗？”
　　楚遥一本正经的提出这个问题。

　　系统回应了楚遥的问题，它阴测测的说：“反派与主角拉CP，布星。”

　　不行。
　　系统的一盆凉水把楚遥泼成了落汤鸡，她失魂落魄了一瞬，果断放弃了睡主角的想法，将脑子里的废料清除一空：“那算了，没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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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外，叶云远依旧端坐沙发，背影映着白雪霜花，浑身弥漫着独属少年人的气息，青涩、克制又漂亮。

　　楚遥目光波澜不惊，保持礼貌，手抄着口袋，再次在沙发坐下，带着几分疏离，摆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瘫脸。

　　她说：“叶同学，除了谢我，你还有其他事吗？”

　　叶云远一顿，从一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礼盒袋子，放在透明的玻璃桌前。

　　他声息若蚊：“有的，给你还礼。”

　　楚遥一僵，但很快，她心思被那骚气绝顶的粉色吸引住，忍不住扒开礼盒袋子。

　　她好奇的低头探望。

　　哇哦。
　　里头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装满折叠星星的玻璃罐子，另一样是藏在丝绒小盒中的粉嫩星星吊坠，看得出主人很用心，甚至在这两样的包装上绑了一指细的彩带，系成蝴蝶的形状。

　　楚遥在原地石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五个大字。

　　——满满少女心。

　　到底没忍不住，她不断耸着肩膀笑起来。

　　叶云远究竟从哪里看出来，她喜欢星星和粉色的？

　　楚遥抬起头，眉眼弯弯，眼里装满了笑意，温和柔软，比璀璨的星辰还引人注目。

　　“喂——叶小哥哥。”

　　叶云远一时痴愣，看着楚遥有些失控的笑容，耳尖却迅速爬上了娇俏的红晕，他磕绊道：“啊？怎……怎么了？”

　　楚遥勾起唇角，语气坏坏的打趣：“你好纯情。”

　　叶云远：“……”

　　楚遥将礼物一扫而空，抱在怀里，满脸都写着“都归我”和“哥们义气啊”跑上房间，一边跑一边说：“哎呀，没得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不一会儿，她又一阵风的下来，扯起叶云远的胳膊，压低声音，悄悄说：“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系统没有感情的提醒：“宿主，人设崩坏30％，黄牌警告，超过50％，将获得禁言惩罚一小时。”

　　楚遥没理它，并决定冷酷到底。

　　她带着叶云远上楼，又招呼楚宅的佣人准备茶点甜品，决定好生款待叶云远这小乖乖。

　　二人世界。

　　楚遥背对着叶云远，半跪在纯白羊毛地毯上，双手在收纳箱里大浪淘沙，影碟被她一张张扔出来，在地上无限凄凉。

　　“啧，那片子哪去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吃了秤砣铁了心，楚遥眉一蹙，像是要钻入大箱子里，埋头苦寻。

　　随着上身肢体动作的大开大合，毛衣上拉，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细腻而柔韧，直钻入叶云远的眼里。

　　他诧异的愣住，一股热气不知不觉冒上面皮。

　　半晌。
　　“找到了。”

　　楚遥用尽全力，压着言语里的兴奋之意。

　　叶云远闻言，被针扎了一般，倏地转过漆黑眸子，腰板挺得愈发直。

　　他问：“找到什么？”

　　楚遥朝他笑了笑，起身走到控制台，慢悠悠将碟子放进凹槽，点击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