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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旧主谋略 ...

  •   宋国多山,说是七山二水一分田也不为过。

      国界之外是连绵的天岭山脉,它毗邻姬国的东面,因地形之故,与姬国成了横挡戎族铁骑的最外层防线。

      宋国西立翠岳屏,峭壁连云,又阻隔了与姬国交流的最近之路;东耸青崖脉,云涛雾海,故隔断魏盟;南卧断伏山,山势如横断伏龙,唯有山谷可勉强令褚国人行;中多矮小丘陵,偶见高大山脉,水脉如织其中,城镇布似星罗。

      然——可耕之地仅一成。

      天子宽容,宋公勤勉,故风调雨顺,才使多数黔首得以勉强果腹。

      但这只是初期。

      日转星移,权力更替,新主生猜忌,公侯渐享乐。
      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却又不再往下看。

      哪怕间或有掌权者呕心沥血、励精图治,也难以拉住这艘即将要没入腐臭泥淖里的大船。

      境内黔首耗材般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因尚可活命,隐忍不发。

      直至——大旱来临,颗粒几无收时,那些积压的怨天民恨才被利用着对准国内,裹挟着他国的铁蹄踏平了国城。

      “君上,快到了。”
      外头有节奏的扣了门,将温明姝从那些思绪中拉了出来,她轻道了一声进,阮静便推门而来。

      呼啸的风才过门,便被阮静张臂挡在了外面。

      未点烛火的房间,仅以少许文气凝成囊萤映照江山图纸,坐在书桌旁的少女裹着厚重的狐裘,盛天清姝的五官更显苍白。

      阮静关好门,便听到少女压不住的咳嗽声传来。
      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君上才愈不久,何必亲至。”

      阮静走上前,渡以文气,那文气隐涌葳蕤绿意,似盎春细雨,绵绵涌入温明姝的窍穴处,被生机温养滋润的少女苍白的脸上这才逐渐泛出活人般的气血色。

      温明姝的手从图纸上挪出、抬起,扣到了阮静的腕上,用力地撇开:“够了,别再渡我生机。”

      阮静听话地停了动作,勉强立在一旁,低下了头,不敢看温明姝脸上的神色。

      “张素清若已收到消息,便听我调令,开战吧。”温明姝把话拉回正题,她的语调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中气,却依旧难掩疲倦。

      两年前,帝师已决心放权交归于她,但天不遂人愿,未多时,她便大病一场,几乎丧命。

      那时,她的意识浮浮沉沉,也自暴自弃地想着,魂归此处也好。从前她只是父君母后与哥哥掌上的王姬,哪怕与哥哥受一样的教导,却也只顾贪玩逃课,流连光景。

      如今——实在是好累。

      温明姝决心放弃的时候,听到了一阵阵少女的哭声。

      是阿徽吗。
      不是,阿徽已经走了。

      是阮静。

      是她在哭。

      温明姝模糊的意识忽地凝起了几分,她不能在现在倒下,因为还有人真真切切地需要她这么一个人。

      “姑娘喝得进去药了,快将张大人喊来。”温明姝听到阮静依旧在哭,可这一声却包含了无以复加的惊喜。

      等她再有意识睁开眼的时候,便见到了那个带了大夫来了张素清。

      大夫说她不可再劳心费神,静养为佳时,周围涌动了不少情绪,但都为沉重与低落。

      可在这片压抑的情绪中,温明姝捕捉到了一抹似蜉蝣骤死的惊喜。

      她下意识往那情绪的源头看去,见到的便是匍匐在地的张素清。

      一个——没有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走到这里的宋人。

      阮九青顺着她的目光,向她介绍起张素清。

      温明姝听着帝师的描述,心念一动,不免想起了另一个人。

      可她不能提这个名字,于是,温明姝只能疲惫地闭上了眼,屋内的重臣便如数退去。

      之后,她谨遵医嘱,静心修养,但并未将权力全权暂交给帝师,温明姝将重权交给了阮静,其次才是阮九青等臣子。

      此次出兵,虽由阮九青提议,但实际上是温明姝对阮静的暗示。

      两年前,阿徽便已如此聪慧,如今,应当也不会错过此番机会。
      这样——两人或许就能在故土相见了吧。

      张素清与温明姝并未选旧宋的国界为突破点,而是剑走偏锋,出其不意,横跨沧江攻占一郡。

      温明姝顺利地集了异族兵马从天岭山脉中绕出,夜渡沧江。

      这也得归功于阮九青当时的高瞻远瞩,埋了一半的人马蛰伏于深山中,操兵练马,高筑大船,才能使温明姝如此顺利。

      张素清则更简单了,她以商人的名头做买卖,早已疏通了一些关窍,再加上正造处造了藏有暗门的箱子,她的行动便如鱼得水。

      张素清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一点点又一点点地将兵卒、武器等转移到了里面。

      为取信于戎人,张素清亲自带了一队自己的兵马,与戎人一齐埋伏在外,静待时机。

      ——

      温明姝静坐船中,木窗斜开,江风微腥,江面上,无尽的黑暗似张开了大口要将她单薄的身形吞没。

      阮静居于右,危坐,她回想着曾记下的郡中构建,偶尔发动独属于她其中之一的文道。

      冲天的文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巨眼,自天边而睁,而后将如今郡下情形与原有的图纸构建,尽数投射至宝器所制的沙盘之中,平波郡的每一处城防细节,瞬间一览无余。

      阮静额头渐冒冷汗,强压眼中剧痛,指尖点向沙盘,逐渐勾勒出一个稳定的盛光三角,竭力平静道:“平波郡布的是三才御城阵。郡衙为天,是文气根源;东门箭楼为地,是御敌之盾;而城中心的文昌阁为人,是文气流转中心。”

      温明姝低眸垂目,平静地注视着巨大的沙盘,听罢阮静所言后,便自凝了文气,弹指一挥,清淡的文气似石子般,砸落在东门箭楼之上。

      “若强攻东门,则三才联动,使攻防一体。”阮静的话音随温明姝的随手挥弹的文气而落。

      沙盘上代表东门的光晕骤然收缩,凝实如盾,而几乎同时,郡衙与文昌阁两处光芒大放,两道肉眼可见的文气洪流如江河奔涌,一道注入东门,使其光晕暴涨,幻化出万千箭矢向来犯之敌而挥洒去;另一道则在上空交织成网,以挡止敌人自空中突进。

      温明姝的食指无意识曲起而娑,略略一想后,又向看似为薄弱点的南城城墙弹了文气。

      南城城墙的光晕刚刚开始波动,沙盘上的三角阵势便已自行流转,文昌阁的文气率先抵达,固守城上,郡衙的文气则在后方蓄势待发。

      “此阵已成,文气不息,则城池不破。除非能同时以三倍于此阵极限的力量,将三处节点一击崩碎。好在有张大人与君上合作,这番损耗也能小了许多。”

      温明姝听着阮静的分析自然颔首,她眸光沉静,召来候立在外的臣子商讨一番,而后,指尖在沙盘上由东门至郡衙虚划一线,下令道。

      “传令,文修分作三队。甲队于东门外三百步结诗阵,轮番吟诵《兵车行》,不必求一击破敌,只需使金戈伐气如春雨连绵,浸透东门箭楼,令其文气不得不持续耗于此地防守,无暇他顾。”

      “乙队隐于此地,随时准备默诵《从军行》。待敌军驻守通道的精锐被调动增援时,立即封堵其归路,将其与郡衙节点彻底隔开。”

      “丙队不必前突,行缀张大人队伍最后方即可。待东门告急、援路被断,敌军三才循环出现滞涩之瞬,合力猛攻郡衙节点,力求一举摧其核心。”

      阮静会意,再问道:“张大人处如何协同?”

      温明姝:“戎兵分作两股。一队结‘散星阵’,广布于东门、城墙四处,鼓噪而攻,佯装主力,务必搅得敌军四面示警,心神不宁,为我军文修施压创造时机。

      二队为突进,借戎人为耗材用以承受阵法反噬与沿途狙杀,消耗守郡之障的有生之力,撕开一处豁口,为我们的军马开道。”

      温明姝言罢,随手摊开圣旨,提笔挥就字墨,盖上玺印之后,便抽调文气,注入玉玺之中。

      她才恢复了些气血的面色,复而苍白。

      只见,那色泽黯淡的玉玺,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光芒一闪又一闪,待数十个呼吸过后,微弱的荧光才从其中缓缓飞出,四散而扩,直飞没于圣旨之中,旨上所勾勒的墨色文字瞬而有金光闪烁流转。

      部下闻令而行。

      青鸟传信,张素清口吐杀字,带队而行之后,满天金戈箭雨随即自江面横铺而来。

      守城兵卒的急呼声骤响。

      平波郡城墙之上,一道透明的光幕如被石子而击的湖面般,荡开水波。

      其上青色文字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将猝然发动的第一波突袭的箭矢尽数挡下。

      几乎在城外第一缕《兵车行》的金戈之气撞上东门阵眼的瞬间,卧于郡中不同方位的两人同时惊醒!

      郡守陈延年披头散发,仅着中衣,赤足便踏入了流转着光华的核心;郡尉更是连冠帽都来不及戴,衣衫不整地冲入此地。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与一丝未及掩饰的仓皇。

      “直娘贼!究竟是哪个千刀万剐的蠢材匹夫!” 赵瑾低声,崩溃咆哮:“北面兵力松懈了的临川关,东边富得流油的泗水郡,哪个不好拿下?偏偏大半夜的,绕过几百里险地,横渡这要命的沧江,来啃我们平波这块硬骨头!这领兵的是脑子里装了一片的沧江水,纯粹活腻了来寻死,不叫人睡个安生觉是吗?!”

      陈延年虽未如赵瑾般破口大骂,但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边快速注入文气,审视沙盘上大致显现的敌情,一边吐字:“若非是利令智昏的蠢材,便是所图非小的狂徒。赵郡尉,稍安勿躁,不管来的是哪路没脑子的竖子,既然敢来挑平波郡捏,就埋骨在此处罢!”

      沙盘之上,东门箭楼光芒剧烈闪烁,代表着正承受文气冲击。

      陈延年迅速压下心头怒火,扫过沙盘全局,异常冷静地分析道:“东门文气攻击,意在骚扰迟滞,而非强攻。城外戎鼓虽响,却分布零散,此乃‘散星’疲敌之策,意在使我四面示警,分兵把守,徒耗精力。”

      “此人怕不是蠢材,而是狂徒。”陈延年冷笑,看着沙盘中不断亮起的东门箭楼处,对其策略,大致有了猜测。

      好一招一箭三雕。

      首攻东门,一为试探阵法反应之速与强度;二为牵制‘地’位文气,使其无法有效支援他处;三为诱使他将注意力与重兵集中于东门,而后出其不意,攻其必救!

      “赵郡尉,传令!”

      “第一,东门守军,依阵固守,文气供给维持常态,示敌以‘尚有余力’之象。命守将多设疑兵,旗帜轮换,更鼓交错,营造重兵云集之假象,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陈延年目光落向南、北城墙及文昌阁:“这几处可能为敌方突破口。即刻起,暗中加强此三处暗哨与巡逻密度,尤其是文昌阁周侧,需遣一队可靠精锐着便衣潜伏,谨防城中有布内应潜入破坏。城墙各处,除东门外,皆实行灯火管制,偃旗息鼓,外松内紧。”

      赵瑾迅速领会:“府尊之意,是故布疑阵,将计就计?”

      “不错!”陈延年颔首:“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第三命令各段城墙,以小队强弓硬弩精准狙杀靠近之敌,主力按兵不动,留存状态。另,派最精干的夜不收,缒城而下,不惜代价,抓一两个‘舌头’回来,务必弄清来袭之敌主将、大致兵力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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