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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战火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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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沉默在蔓延。
到底是谁疯了?
又是谁在说话?
三个谋士轻呼鼻息,林默言率而先对宁徽开了口。
“主公,您再说一遍,刚刚某未听清,是某听错了吗?” 林默言双手交叠,板正了坐姿,飞过去的眼神依旧恭敬。
于是,宁徽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思行,我说我要亲自出征。”
啊,原来是主公在说话,原来是自己要疯了。
林默言恍然又恍惚,脸上的表情都不自觉变得勉强起来:“不,主公,请别喊某思行。某宁愿是自己失心疯幻听了。
主公,您明白您的这句话,对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言的语气渐变,颤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心口。
宁徽还要继续说,却被发疯的林默言激动地打断,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连小胡子都气得在颤抖:“主公,您明白您对我们的意义吗?
您既无武力,又不善文气。大将军带兵在前线,小将军领兵还未归,郡中才定,兵力寥寥无几,您如今要去前线,谁来护您周全?”
林默言被宁徽这番油盐不进的姿态气得喘不过气来。
何修纯瞄了瞄宁徽,又看了看林默言,最后选择低下头,静悄悄地从袖里抽出瓶药丸来。
他掰开口子,倒出了一粒,喂进了林默言的嘴里,接着小声道:“林兄,消消气。虽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但主公一定有她的策略。”
何修纯不赞同主公这般冒进的行为,但他选择相信主公。
至于乔渊,他才加入这个班子不久,并未发表自己的言论,但他眼里透露出来的情绪,在何修纯表明态度之后,也不再加以掩饰。
“明阔。”
“在。”突然被点名的乔渊下意识应道。
“你认为如何。”宁徽含笑问道。
见到林默言刀子般的眼神瞬间往他身上扫射的时候,乔渊立马紧绷了后背,顶着略有寒意的目光,乔渊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此时——正是主公自立门户,伸张大义,撕破王朝虚伪面容的好时机。”
“其余诸侯,也是乐于见成的。”乔渊又低了声补充了一句。
只有中央王朝倒了,那些诸侯才有称帝的机会。
因此再给王朝添一层罪行,再多一个比他们弱小的势力与他们共同反对中央王朝的倒行逆施,他们并不会反对。
等中央王朝灭亡之后,他们才会调转矛头。
如果主公不趁此自立门户,浑水摸鱼吞并些好处,往后便会被其他诸侯国掣肘,再想发展便难了。
“三票赞同,一票反对,如此,计划便定了。”宁徽微笑,根本不再给林默言反驳的机会,向他们示意之后便走了。
林默言瞪了两个同僚一眼,站起来,甩袖就追上了宁徽。
“主公!”
宁徽年岁渐长,迈开的步子也比从前大了许多,林默言喊着声追着,目光胶着地上那道拉长的小小人影时,渐渐放缓了步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老了。
宁徽还是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决定耐着性子听林默言的“良言规劝”。
但这并不代表宁徽会改变自己的决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其实是一个很专制独权的人,没有人能真正扭转她的决定。
林默言努了努唇,想要说的那些话在宁徽回首的瞬间咽了下去。
他的手指颤了颤,几息后,问道:“主公的安危,如何解决。”
“先父有留精锐,只听信宁氏主君之令。”这支精锐,早在一年前宁徽便已接手了,领头的是个年岁十五六的少年郎。
瘦脸,长眉,碧绿似野狼般的眼睛。
宁徽从未对除安逸之外的人提过这件事。
林默言震惊又怔愣,回过神之后,苦笑了一下,低垂头颅:“如此,某便安心了。”
林默言拱手垂袖,行礼叩拜:“某——恭惟主公,此行珍重。”
宁徽轻颔首,平淡地应承了一声后,衣角旋了个弧度,身形渐远。
林默言缓慢起身,挥拭了袖上的微尘,回去之后,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同僚。
何修纯立马扬起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他在桌下努力伸长了脚,踹上了乔渊的小腿肚。
乔渊下意识想皱眉,但忍住了,也对林默言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林默言的目光在何修纯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向乔渊。
“明阔,与我一齐来核算账目,准备锱铢粮草。”
乔渊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死鱼,眼里的光都似闪烁的风中残烛。
“你还呆在我的办公署作甚,赶紧滚蛋。”林默言过去将何修纯桌上没动的竹简抱回了自己的桌旁,见他还打算傻愣愣地呆在这里处理公务的时候,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
“啊?!”何修纯突然叫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
“我这就走,这就走。”他太激动了,连衣袖都沾上了晕开的墨迹,嘴角的弧度都不断上扬。
何修纯眉开眼笑、似一阵风般跑去宁徽的书房报道了。
他敲响了宁徽的门,得了准许后便挤了进来,眼睛亮得如同一只出笼的兽崽:“主公,我们何时出发。”
宁徽叩着图纸的动作停顿片刻,她知道何修纯大概是林默言在这件事上最后的退步了。
也罢,修纯的手段比她温和许多,在战略上互补也甚好。
“明日便动身。”宁徽答了何修纯的话,指了个位置让他坐下,然后示意安逸去叫人。
未多时,安逸便携着陈安而来,两人合力捧着一块巨大之物,何修纯目光落在了盖着绸布的物件上,眼中的好奇更甚。
待稳稳放平之后,得了宁徽的示意,安逸才与陈安一齐揭开绸布。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沙盘,盘中——山川林立、溪水奔流、平原连绵、城关错落。
何修纯惊得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座椅。
他的反应何尝又不是陈安半年前的夜中,接到宁徽私下吩咐的反应。
宁徽眼中浮现出几分满意的愉悦,吩咐安逸带陈安先去领赏银后,便亲自替何修纯扶了座椅,拉着他坐下。
“来,与我沙盘推演一番。”宁徽抬起手,指尖捏起一面刻朱红色的小旗子,插在了云中郡之上。
之后,她如同在心中默记过千万遍一般,将其余诸侯国的旗子如数插上了他们如今所占的位置。
这夜,书房如昼,灯火未歇。
翌日,天际鱼肚未翻白,三人便已轻装上阵。
动身出城之时,仆从小心地递了封信给一夜未眠的林默言。
“昔日藏锋,非疑君子,恐己非明主。今历风雨,由县至郡,岁月证心,恰逢其时,始敢言,首告于君,与君同业,永无疑贰。”
林默言只读了第一句时,眼眶里便泛起了泪,再逐字读完后,他已然哭得不能自已。
昨日的那一点委屈和苦涩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般想着、念着、顾着他的主公,他如何能舍得转投旧主麾下。
从口呼少君为主公之始,他便已经替自己做出了选择。
哪怕没有国玺,他们这边的文士武将对上旧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也愿生死追随,流尽最后一滴血,陪他的主公走到这条路的最尽头。
姜月接到密令后便马不停蹄地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然后将东西一股脑地丢给林默言指派过来的乔渊,带着兵马便抄小道走了。
“守好后方。”听闻姜月极为看不起文士,乔渊都做好了被对方刺上一句的准备了,哪知目光坚毅的少女只是郑重地对乔渊托付了一句,转头便走。
乔渊怔了一下,便也肃起了脸,捧袂而礼:“祝君武道昌隆。”
暮色如血,浸染着灵江北岸的旷野。风卷起沙尘,裹挟着隐约的血腥气,呼啸着掠过这片临时驻扎的戎人营地。冷如水的月光,映照着一张张被风霜与贪欲刻画出粗粝线条的脸孔,他们磨砺着弯刀的刃口,目光不时投向南方那片他们即将劫掠的富饶城池。
另一支小队沉默地坐在对侧,他们穿着与其他戎人无二的皮袄,脸上也刻意涂抹了尘灰,但偶尔抬眼时,那眼神深处闪烁的并非野蛮的狂热,而是一种复杂的、沉默的情绪。
这支队伍,坐着一名面容姣好不似戎人的少女。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却又十分奇异地听取同一个人的调令。
一只青鸟,凭空而来,突兀地落在了少女的手上,她垂首而听,随即露出了笑容。
“杀。”张素清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一声令下,战事翕忽爆发。
与此同时——
北上的铁蹄践醒了沉睡的大地。鸿曦先以言语激起莽撞的戎人领头先一步冲锋,以肉身替她消耗守城兵力。
接着才带领的队伍冲锋。
她冲锋的姿态甚至比真正的戎人更狂野、更一往无前。
鸿曦几乎是凭着本能地直觉,巧妙地引领着冲击的亲卫队避开漫天的火箭,直奔城下。
守军的呼喊在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中微弱如蚊蚋。
鸿曦一马当先,在接近城墙的一刹那,她猛地从马背上站立起来,解下一副飞钩,手臂奋力一抡,铁钩带着绳索精准地扣住了垛口。她攀登的动作灵巧似长猿入林,身后数名精锐紧随。
城头的守军发现了这处突破,惊喊着挺□□来。
鸿曦身形一矮,避开锋芒。
“枪来。”
她只冷冽道了两字,背后长枪便似游龙而出,直入她手。
少女的手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狠厉地劈入一名褚国士兵的脖颈。
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少女的脸上,而她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杀。”少女反手又是一个刺挑,把另一名扑来的守军开膛破肚。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只是最为简洁的起势,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迅速在城头清出一小片空地。
原本萎靡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连城下的戎人都兴奋得怪语高吼。
此时,鸿曦带领的亲随已纷纷登城,她们默契地结成了一个小阵,彼此掩护。
这支队伍——看似在与戎人一起疯狂砍杀守军,但却总能在混乱中,恰到好处地“引导”戎人冲向守军防御的陷阱处,又或是“无意间”避开褚人的攻击,侧身令守军致命的冷箭直射戎人。
没多久,守军与城上的戎人兵力便被她们迅速瓦解。
厮杀结束,鸿曦占城为主。
城头血色未干,鸿曦的衣袍温热又粘稠。她垂眸望着城下那个被亲兵搀扶着、却仍亢奋挥舞手臂的戎人首领,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首领胸口中了一刀,每一次费力而激动地呼喊都让伤口洇出更多的黑红,可他盯着鸿曦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用生硬的腔调吼着:“开门!鸿!鸿!财富,人,平分!让我们进去!”
“真是命大,这都不死。”鸿曦啧了一声,缓缓抬手。
那些随她登城的亲卫瞬间而动。
戎人首领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城头上那些刚刚还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此刻眼神漠然,手中的武器微微调整了方向,对准了城下。
“你——!”戎人首领刚吐出一个字。
鸿曦便屈了四指,随意地往下挥弯。
“杀。”只是冷漠地轻吐了一字,便拉开了屠杀的序幕。
那些早已匍匐在后方的亲卫齐齐而现。刹那间,箭矢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尖锐的啸音,从后方直泼城下挤作一团的戎人。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惨叫声、怒骂声、惊惶的呼喊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兴奋怪语。
戎人首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卒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倒下,他目眦欲裂,即使亲卫举起皮盾也仅是杯水车薪。
他的亲卫好不容易拼死带他冲出箭雨,第二波攻击却接踵而至。
鸿曦的亲卫合力抬起了刚才守城时未曾用完的火油,粘稠的火油劈头盖脸淋在戎人身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火星似野草般疯长、迎风蔓延、烧燎成原,密集而恐怖地往下坠落。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令城门前化作一片火海,却又如同被一道风力构筑成的空气墙而阻挡,无法越过城门,向内蔓延。
被火舌舔舐的戎人发出了非人的惨嚎,成了一个个奔逃翻滚的火炬,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绞索。”鸿曦下令。
前端带着铁钩的绳索瞬间从城头抛下,精准地套住那些在火焰边缘挣扎、试图逃离的戎人。城上的士兵发声一喊,立刻合力拖拽。被钩住的戎人双脚离地,只能在空中徒劳地蹬踢,而后被硬生生拖入火海。
戎人首领在火海中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身影被烈焰彻底吞没。
终于死了啊。
鸿曦心中大石落定,她抬手,随意抹去溅在脸上的黏稠血液,想到主公时,鸿曦才扬起了一抹温暖如春的笑容,脸上紧绷的线条也蓦地柔和下来。
“留六人清理城头,其余人,随我进城,入主县府,收拾残局,静候主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