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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一个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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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徽置郡当日,姜月就跟何修纯行了雷霆手段。
不服?杀。告密?杀。外忠内奸?杀!蛀虫?杀!
臣服,赏。检举,赏。
两套组合拳下来,二县的官吏乖得跟绵羊似的,愣是半点声响都没传出去。
宁徽不声不响地占了三县,自然更加低调地发展势力,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两个县令都有自己和上司联系的频率,但只要能拖一段时间就够了。
何修纯处理好上溪县的事,立马押着乔渊回来叩拜宁徽。
说是押也不贴切,毕竟他只是限制了乔渊使用文气而已,就是连回来的路上,何修纯都是跟他乘同一辆马车谈史论今的。噢,当然只是他单方面地谈史论今,乔渊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就算何修纯故意漏出些错处,乔渊都憋着纠正他的冲动,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声不吭,这让何修纯遗憾了好久。
主公,他跟头倔驴一样,不好搞定啊。
何修纯行完礼,退下时,给宁徽递了个眼神。
没事,看我的。
宁徽抬手,示意何修纯落座,多学着一点。
何修纯看懂了,他悄无声息地猫着步子,先偷偷地提了另一张办公桌上的热水,然后坐到了角落里,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杯具,放上一小撮盐巴和夹着花椒的特制茶叶,冲了一杯清茶。
房间静谧,只有冲茶的声音传出,在这样的氛围里,宁徽先出了声:“赐座。”
安逸搬了一张凳子,乔渊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
他说了落败后的第一句话:“你有野望,便要武将派兵出征,便要文臣处理公务,你没法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我,而我却时刻有机会为公子尽节。
所以,宁徽,杀了我吧。”
当乔渊直呼宁徽之名时,安逸脸色突变,一直没做声的何修纯眼神也涌动了怒火。
乔渊一心求死,这激怒她们的伎俩,宁徽一眼就看穿了。
她抬手压下两人的情绪,随即笑了一下:“是,你说得很对,我没有多余的人手能看住一个一心求死的文修。”
“但是乔渊,你这么早就发现我的野心了,可是魏三不信你而信我,然后你输了,你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就这么死在我的手里,你甘心么,你——”
乔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愤怒地打断了她:“宁徽,不必用激将法对付我,杀了我,我不会让你得……”
宁徽也打断了乔渊的话,相比起对方的愤怒,她反而连一分情绪波动都没有,直劈乔渊内心的痛点。
“你很痛苦吧,身为魏三的远亲,却是奴隶子,虽为文修但地位甚微,是一介白身。明明才华出众却因血脉出身、因魏三的野望和伪装只能不断压抑自己的锐利光芒,不敢张扬,也不能张扬。
你有怨言吧,走马上任只是一个小小的边陲县令,好不容易觉得可以大展抱负却又被我压制。
你不甘心吧,觉得自己洞悉一切,可魏三却因种种原因不愿听取你的进言。”
乔渊蜷坐在木凳上,听着宁徽的话,咬着牙,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414不断地对宁徽播报着乔渊对她起伏不定的恨意值,但宁徽却只想笑。
恨好啊,恨好啊。没有恨,哪来之后的“情天恨海”啊。
“闭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乔渊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看得喝茶的何修纯目瞪口呆。
“乔渊,你一心求死,到底是一心尽节、以死相谏,还是心死的不平哀鸣呢?”
宁徽的语尽之时,乔渊的已失去了对情绪的管控能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塌了肩,卸了脊,如一条渴死的鱼,紊乱地喘着气。
宁徽下座,款步至他的身前,微微屈膝,不高的身量很快就跟凳上的乔渊齐平。
在宁徽低下的视线中,她看到乔渊双目通红,长睫颤抖。
414播报恨意值的声音,不绝于耳。
乔渊的意识坐在轰塌的废墟之中,他恍惚地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随后他听到那人问他,魏三知他志乎?魏三惜他乎?魏三取士不论门第,拔贤不论文武乎?
可这些问题,他无法张口回答,因为他心中早有答案。
因为受了二十多载的冷嘲热讽与怀才不遇,所以他才如此地渴求公子的重视啊。
他败后的一心求死,何不是知道公子的为人呢?公子的视线从不向卑贱的人看,公子的身边也不缺谋士良才。公子会答应换取他,也不过是为了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好博取寒门下士的支持,谋取玉玺而已。
乔渊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不想活了,但也不想连死后都没一个好名节。回了峨台再自裁与在这里自裁是不一样的。
“给我一个痛快吧,不要再如此、如此地诛我心了。”他颤着声音,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宁徽不答,捏着衣袍擦了擦他的眼角,然后抽出手,搭在乔渊颤抖的手背上,对他说:“乔渊,我知道你自上任起就一直在调查我,那你觉得——我如何呢?”
“好好想一想吧乔渊,有能之士,若是亲眼没看到改天换地的新时代,应该会很遗憾吧。”宁徽拍了拍他的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话,走了出去。
何修纯看了看呆坐在中央的乔渊,又瞄了瞄主公的背影,接着也悄然起身,端着自己都忘了喝的清茶,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何修纯一出门就冲宁徽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全是闪亮亮的叹服。
宁徽留出了自己的办公署,然后就占用了何修纯的办公地界,有了开口的时间,何修纯先详细地跟宁徽讲了一遍他临走前的情况。
上溪县虽然跟在云中县后面推行了不少政令,但有些伤及士族根本的东西是没有动的,比如重量田地、重算人口。
何修纯耽误了许久,便是在推行这件事,姜月如今还没回来,想必也在忙活这些。
不过好在宁徽的“恶名”犹在,当初她杀了云中县不少世家,因此何修纯推行这些政令的时候,他们再不满都跟一条虫一样盘着,半点不敢有其他心思。
一杯清茶见底,何修纯终于汇报完毕。
宁徽记完之后,便罕见地问起了私事:“你因何事跟小月不和?”
何修纯正给自己满上一杯茶,听到主公冷不丁地询问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思。
宁徽看着他的脸色从怔愣到沉思最后到两眼空空的茫然,心中有数了。
看来问题出现在姜月身上。
“其实某一直以为姜兵曹与我不合,只是因为文武相轻的缘故,原来不是如此吗?”何修纯茫然又无助,他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姜月。
“无事,等小月回来便知道了。”宁徽安抚了一下何修纯,让他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后杵着脑袋放空了自己的思想。
两人在办公署难得摸了一上午的鱼,算盘都拨冒烟了的林默言得知主公和同僚丢下他在摸鱼的时候,脸都气红了,他急匆匆冲进来,冷着一张脸,一只手一个的,提溜着两人去他的办公署看账目。
高压式的工作最终还是逼疯了保守恭敬的林默言,他在宁徽面前越发没了家臣的模样。
第二天天一亮,宁徽爬起来去何修纯的办公署,才刚进门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道求见声。
得了宁徽的示意,安逸打开了门。
双眼通红,满脸沧桑,发冠都不整的乔渊如同青天白日出现的鬼一般,吓了安逸一大跳。
好在,过硬的素养没有令安逸的表情露出异样,她带着乔渊求见了宁徽。
乔渊脚步蹒跚地进门,越往前靠近宁徽,他的脚步越发缓慢。
最终,他趋前三步,脊如崩弓,振衣正冠,忽屈膝顿首,铿然触地,额抵砖长跪未起:“君既洞彻,知怨识志,复与知己何异?某今何辞,当为剑为,委输心力,效死以报。惟求君勿负此心,则余志毕矣。”
乔渊只挣扎了一天,就做出了选择。
宁徽走下来,扶着乔渊站起,高兴道:“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乔渊有些想哭,动了动唇,还未说话,便见林默言眼睛发亮地过来抓住他的手,转头对宁徽说道:“主公,是新的同僚对吧,我这里真的很缺同僚,让他来帮我吧!”
周围才酝酿出来的氛围被林默言这么一搅和立刻化为乌有。
何修纯有心想帮乔渊说几句好话,比如让他先休息一阵,或者让他先洗漱用膳再说。
哪知乔渊缓过神后也没拒绝,他也看向宁徽。
最终,乔渊是连饭都没吃,才加入宁徽班底的第一时间就跟林默言坐一起处理财政上的事了。
何修纯:……
他和宁徽行了礼,转身离开这个内卷的办公署。
何修纯等人没享受几天安稳的日子,灵江以北的地界就乱了起来,张素清正式出手了,几个戎人部落一起突袭了褚国和姬国瓜分到的城池。
集结了兵马对付大行王朝的两国根本无法抽调太多的兵力顾及那些地方,于是守城的将领只能自救,他们向内求助其他驻地的同僚。
“机会到了。”不同时,不同地,宁徽与一位女君说了相同的话。
两队人马,一队北上,一队南下,从两个完全南辕北辙的方向出发,抱着一样的目的,混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阵营之中。
南下的那支队伍,借了张素清之手,混进了戎人的队伍里,举起了砍向姬人、褚人的刀闸。
张素清递出这个消息时,宁徽久久不能回神,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这张密函,沉默许久,召集了林默言等人过来。
“我要亲自出征。”简单的一句话,犹如扔下一记惊雷,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