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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新岁安康 ...

  •   一天之内,宁徽又从世家那里收上了较为可观的资源,从人在清点物资与银钱。

      何修纯靠在椅背上,手上捧着热茶,眼睛眯得似躺在炕上的猫儿。

      好暖和,好舒服,好想和主公申请住在办公署。

      林默言则中规中矩地坐在位置上拨打着算盘,分配接下来的资源分配。

      安逸则专心替宁徽捏肩,看着趴在桌面上小憩的宁徽,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房间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未几,叩门声响起,紧接着雪风灌入,寒冷惊醒了宁徽。

      “大人!衣服——衣服赶制出来了!”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静谧,宁徽瞬间清醒,从位子上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陈安手上的衣服吸引。

      宁徽走下来,双手接过羊毛制品,她抚摸着粗制的衣服和袜套,汹涌的情绪在胸腔内激荡。

      “赏。”宁徽露出了笑容,沉稳而微颤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人眼睛里涌出了湿润的热意。

      “陈安有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欲启正造使一职,你可愿担任。”

      宁徽早就想要重用陈安这样的技术人才,但苦于要平衡城中世家局面,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陈安终于制造出了羊毛袜子、手套以及贴身衣裤,宁徽便完全有理由上奏一封,命陈安带着这些“软黄金”面见魏主。

      她相信,宋行青一定有能力给陈安讨要一个正造使这样一个虚职。

      到时候等魏主口谕下来,世家再心生不满也只能憋着,至于回到城里算不算虚职,天高魏主远的,还不是她说了算?

      “愿为大人牛马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安拜倒在宁徽足下,热泪涌出。

      宁徽扶起了陈安,陈安泪眼朦胧地小声哽咽,却不再说什么“奴奴为奴,文不成武不就不配”之类的话。

      林默言的教化和近年来的历练,已经让这个孩子飞速成长。

      或许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自己配不上县令大人的抬举,但至少他不会在面上露出。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往后退一步,只能奋力抓住任何的机会向上爬。

      他是家里的长子,因为他得了恩师和大人的青睐,才让至亲有了一口饭吃。

      只有他越来越厉害,爹娘和弟弟妹妹的生活才能越来越好,他再也不想过以前勒紧裤腰带,只能让弟妹喝涮锅水的日子了。

      陈安离开的时候,林默言放下手里的算盘走了出去。

      迎着风雪的少年,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红的。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陈安转过脸,然后猛地便要再跪。

      林默言眼疾手快地扶起了他,没让他跪下去。

      “老师。”陈安的声音比刚才更哽咽。

      林默言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有诸多的感慨,这是他第一个教授的学生,在林默言的心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你知道方才应下,是意味着什么么。”林默言问。

      “学生不知,但学生只知道,学生愿为大人而死,无论大人要做什么。”陈安回答。

      林默言颔首:“那如果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呢,你会透露出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吗。”

      “学生愿自灌哑药,终身不吐一字。”陈安擦掉眼眶里的泪,目光赤热而坚定。

      林默言张了张口,最后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大人可不喜欢不会说话的手下,走吧,来我房间,我有东西给你。”

      林默言掏啊掏,从床头的角落里,掏出了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粗布,露出了一本用丝帛做起来的书册。

      “拿着吧,你以后用得到的。”林默言摸了摸书册,眼角的皱纹都软化下来,他移开了目光,然后把书册装回了粗布里,放到了陈安手中。

      “老师。”陈安从林默言的动作中看出了这本东西的珍贵。

      “学会它,便是你之后安身立命的本领。”林默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安抱紧了怀中的东西,含泪跪下来,重重地给林默言磕了头。

      林默言回到办公署的时候,何修纯不免打趣他:“外面风雪可真大,思行的鼻子都被冻红了。”

      “风雪迷眼了。”林默言顺着何修纯的话而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继续沉默地拨动算盘。

      没多久,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问道:“主公之后打算紧一紧哪处的款项,拨多少到正造处,正造处率先要运营何项目,设多少人手。”

      在林默言进一步的询问下,宁徽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她并没有节流的想法,每个运作的地方都削减不得。

      “哪处款项都紧不了。”

      林默言会意,伸出了五根手指。

      “能拨出五千两?”宁徽衡量了一下财政情况,不确定地问道。

      林默言冷笑:“主公想得倒美,您免了商税,降了城中各项税收,还给张氏两位大人送了不少物资银钱,虽然您收纳了流民建长生殿和楼房,省了工钱,但供上吃食也是一笔开销;各项支出加起来,某能从指缝里扣出五百两拨到正造处都是极限。”

      “五百两?”宁徽提高了音调。

      林默言睨过去,因为你宁徽的质疑,语气变冷:“您要是不信,现在便来看看账目。”

      宁徽立马摇头:“我信你。”

      林默言闻言,脸色这才好转。

      宁徽伸手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这样窘迫的处境。

      [很缺钱的话,造纸不就好了?]

      414不理解宁徽的想法。

      之前城里还面临着生存问题,其他城市都对云中县采取避而不及的态度,因此造纸根本没有好处,但是如今都通商了,宁徽还不打算造纸,414多少有点不理解了。

      宁徽有多痛恨厕筹,它不是不知道,怎么会有人都有钱有能力造纸了,还不行动改变现状的?

      造纸需要很大的成本,我们没有竹子,要从其他地方购买运送。

      宁徽在竹简上写下这句话,对414解释。

      [谁和你说只能用竹子造纸的?城里不是有人种麦吗?麦秆也能造纸,原理差不多,但是如果你非要制作只卖给王孙贵族的雪白纸张,那只用麦秆确实不行。]

      一语点醒梦中人,宁徽只知道造纸的原料是竹子,却忘了纸张还可以用其他原料。

      “五百两够用了。”宁徽低头,在竹片上写写画画,最后盈盈一笑说道。

      “思行,拨款吧。”

      “安逸,拿着公告,去收麦秆。”

      宁徽两句话交代完一个足以改变云中县财政状况的大事件。

      安逸双手恭敬地收起公告,立刻去做宁徽吩咐的事。

      等到麦秆收上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廿六。

      “往左一点。”

      “不对,太左边了,挪回来一点。”

      “不行,再挪回去一点。”

      姜月哈着气,在府前指挥着。

      何修纯叹了口气,扭过头:“将军,这对联都贴了一刻钟时间了,除了要贴对联,咱们还要扫尘——”

      “就这,就贴这里。”姜月打断何修纯的话,走上前,把悬在半空的春联一拍,说道。

      “选好不改了?”

      “就这里,不改了。”姜月肯定。

      何修纯把春联往上一贴,从凳子上走下来,动了动略微发酸的手臂。

      姜月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将军分明就是故意的。”点墨心疼地走上前替何修纯捏肩,缓解他的酸痛感。

      何修纯何尝不知姜月是故意的,但终归是同一个阵营下的,他总不能和姜月翻脸,何况姜月也只是在小事上刁难他一下,他也没必要把矛盾扩大。

      “好了,不必说了,大概只是文武相轻吧。”何修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姜月,只能把姜月看他不顺眼的原因归为“自古以来的文官武官不对付”。

      何修纯穿过中院,而后便见到披着毛皮裘衣的赵望晓站在凳子上,贴着春联。

      “吉庆有余岁,丰登满库财。真是一个好祝愿。”何修纯笑道。

      赵望晓回头,略白的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你贴好了?”

      何修纯回以一笑,走上前扶赵望晓从凳子上下来:“是啊,来找你去扫尘呢;说着是让你也参与扫尘,但其实只要搭把手就好了。”

      赵望晓大病初愈,并不适合做粗重的事情。

      “这汤药喝下来,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那么虚弱。”赵望晓摇头。

      何修纯听着,就换了另一个话题,两人说说笑笑前往衙内。

      腊月廿七,县衙休沐,宁徽和林默言死命扯皮,终于得到了少得可怜的经费筹备娱乐节目。

      除夕当夜,家家户户都吃着年夜饭,热闹的氛围里,传出了其他喧嚣的声响。

      “阿姆,外面好像有声音。”桌上的小孩喝着热汤,说道。

      盛饭的妇人双手一顿,忽而拍了拍脑门:“县令说今晚有节目,莫不是现在就开始了!”

      接着,陆续有人打开了门走出来。

      等到百姓们走到街上时,果然看见了一队热闹的人马走过。

      穿得花红柳绿的艺人咿咿呀呀地捏着腔唱戏,红亮的灯笼映明了街道两旁。

      踩高跷、后空翻、舞红狮。

      许久没有体会过热闹的百姓们,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阿爹!那是什么!”刹那间,天空有一瞬的光芒闪过,坐在男人肩膀上的小孩指着东南方向。

      宁徽搬了酒坛子和鸿曦等人走到了城墙上,披着裘衣的几人哈着气,等到他们暖好身子后,宁徽才走到一旁说道:“可以开始了。”

      得令的几人点点头,接着,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东风夜放花千树。”

      前半句一落,聚合了三人之力的言灵术映亮了漆黑的夜空。

      “更吹落,星如雨!”

      冲上天空的白澄澄光芒,忽而从中间炸开,如同火树银花般簌簌闪闪地落下,变成五颜六色的光芒。

      小儿的惊呼声,男女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让寂静的县城充满了生气。

      与此同时,坐在围炉旁的赵望晓跟林默言纷纷抬起了头。

      “这几天又不得安生了。”林默言嘴上埋怨着摇头叹息。

      赵望晓握着手中的汤婆子,眼里却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几位大人心中有百姓,才愿意用言灵术做这些事,只为博百姓一笑;何况年节休沐,修养几天不碍事。”

      赵望晓温和地反驳。

      说完之后,房间沉寂下来,只剩下火锅咕噜噜的冒泡声。

      林默言叹了一声,接着夹了一筷子烫好的肉片到赵望晓碗中,赵望晓低头,轻声道谢。

      “新年快乐。”林默言对他说道。

      赵望晓回以一笑:“新岁康乐。”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风雪灌了进来,安逸和点墨等人七手八脚地抬着脱力了的姜月等人回来。

      林默言和赵望晓立马站起来给他们腾位置。

      “你们究竟花了多少气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林默言看着这些直挺挺躺着,眼珠子都快反白的三人,又心疼又好笑。

      姜月咧开嘴傻乐,看样子喝了不少:“不知道,高兴嘛,就一股脑地把力气花光了。”

      鸿曦:“修养三四天就好了,百姓们开心就值得了。”

      何修纯让点墨把自己扶起来,有气无力:“好饿,让我吃点火锅再睡吧。”

      等三人有力气吃饭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半夜。

      临走前,宁徽对几人分别道了新年祝福。

      赵望晓脚步一顿,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与此同时,一处小部落里……

      “君上的病情还没有好转吗。”阮九青声音颤抖,枯瘦的手贴在少女的额头上,看着少女痛苦皱眉的表情时,心都快碎了。

      大夫心情沉重地摇头:“君上伤得太重,已经惊厥高热,倘若——我们找不到那一味药,可能会熬不过今晚——”

      “放肆!”大夫的话还没说完,阮九青干如树皮的五官便狰狞起来:“君上岂会熬不过去!”

      他的孙女阮静还活得好好的,君上怎么可能会熬不过去!

      阮九青这么想着,心中却淌出泪来,他粗糙地摸着温明姝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道:“还没联络到盛定安么。”

      负责联络的老臣摇头,语气悲切:“石沉大海。”

      阮九青的另一只手重重锤在了床侧,他心中自责没有拦住温明姝御驾亲征,又痛恨那些狡猾的戎人,诸多情绪的参杂下,腥热从阮九青喉间涌出,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在营帐气氛低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声响,一个少年连跑带摔地冲了进来:“有药——有药了!”

      少年的一句话,瞬间令灰败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夫箭步上前,颤抖地去夺少年手中的药,他辨了辨气味,又尝了一口,喜极而泣:“正是缺掉的那味药材!君上的病有救了!”

      大夫立刻离开去煎药,阮九青转而颤声问道:“这药从何而来。”

      少年跪在地上,哽咽回道:“奴遇见了一名商人,那商人有求于大人,但毫无门道,奴想着君上病危,便擅自做主答应向大人引荐此人,故而才得了这一味药材。”

      “你做得好。”阮九青站起来,平缓了一下心情后,对少年说道:“带我去见那个魏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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