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更新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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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鼓包屋外哈气搓手的张素清被请了进去，烧着炭火的室内让张素清发僵的手微微回暖。
“坐。”阮九青披裹着粗制的毛皮大衣，伸出枯瘦的手，对张素清道。
很快，奴仆便上前倒茶。
张素清入座，对于阮九青如此不热切的态度并未有微词，比起上次她接连吃了三次闭门羹，阮九青愿意心平和气地见她，已经算很好了。
“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做些什么。”阮九青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张素清捂着茶杯的手缩了一下，随即笑起：“听闻您与王庭交好，我想赚点王庭的钱。”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张素清答道。
这下，换阮九青扯开嘴角：“张女郎，你把我当三岁稚儿哄么，只此一事，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
三次登门，还雪中送炭，只是为了走他的路子行商？说出去谁信。
阮九青的一番话，说得张素清脸色微红，她赶忙喝了口茶，压住自己的窘迫：“实在是汗颜，还是被您看出来了，我一个外商，没有王庭的人脉，贩物到此处，定会受打压，求到您这里，是想向您寻个庇护，再看看能否通过您的关系从这里捎点魏国没有的物件去卖。”
阮九青嘴角的冷笑稍作收敛：“那你找王庭人不是更容易。”
张素清闻言，叹气：“戎人实在贪婪，一次打点便要耗尽我的半数家财，我已将大部分银钱都花在了打点犬戎部族之上，如今再无力承担打点北戎王庭的钱财，何况王庭排外的戒心比其他部落只多不少，听闻您是王庭座上宾，因此我才来厚着脸皮求上一求，您若答应了，我自然不会让您这边白白出力的。”
张素清并没有恃恩要挟，摆足了自己的诚意。
他余光打量了张素清，似乎接受了张素清的说法：“可以。”
阮九青点头，张素清立马喜出望外。
“我能替你疏通关系，但有个要求。”
“您请说。”张素清按捺下兴奋。
“除疏通费外，你与王庭的每一笔生意都要抽取一笔费用予我，此外还需要有我的人手参与。”阮九青说完，张素清的脸色就变了几分。
“我怎知你是否会对王庭不利，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你我双方的安全着想，毕竟我是王庭的座上宾，不会做不利王庭之事。”
老匹夫。
张素清听懂了阮九青的言外之意，心中暗骂，但面上还得扯出笑容打消他的疑虑。
两人又就疏通费、抽成的数额问题进行了你来我往地扯皮，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数。
离开的时候，张素清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少君，不顺利吗？”阿草询问。
张素清脸色复杂，而后长长一叹：“我们都被摆了一道啊，这个智囊比我想得要厉害。”
听闻王庭来了一个异族谋士时，张素清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她迅速放弃了攀附其他王族的想法，打算走通这个谋士的路。
张素清现在怀疑，这个谋士的消息都是对方安排了人手，故意透露给她，就等着她上钩，好扯着她“跟王庭做生意”的旗子安排人手的，现在就算她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张素清还不得不替对方遮掩。
毕竟那人都说了“投靠王庭的座上宾不会做不利王庭之事”，那么——要是之后王庭发生了意外，对方就能完全将事情推到她身上。
听完张素清的分析，阿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怒气在眼底聚集：“老匹夫！”
阿草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对方一刀。
张素清苦笑：“这些时间顺风顺水惯了，助长了我自负的气焰，反而忘了人外有人，这才栽了一个跟头。”
她反过来安慰阿草：“这倒也算一个机会，至少我们能确定，对方是真的对戎人有想法，或许我们还能借助他们的手，达到另一个目的。”
张素清离开后，阮九青就命人扶着他冒着风雪，到了石窟城里。
他向守卫表明了来意，然后拖着病体面见了王妃。
“拜见王妃。”长途跋涉令这个老人疲惫不堪，他的声音一张一鼓的，像漏了风的破败鼓风箱。
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上首，目光复杂地看着匍匐在地老人：“起来吧，您连日不辍而来，是因何事。”
康王妃态度温和，询问道。
阮九青颤颤巍巍地站起，平复喘气声后，热了眼眶：“前几天女郎受伤，高热惊厥，我求医无路，在我离去时，女郎尚昏迷不醒，口中喃语着亲人称呼。”
阮九青忆起当时抱着太女时的绝望，声音便哽咽起来。
康王妃的手指轻动，一口上好的瓷杯瞬间粉碎坠地。
大厅内的奴仆呼啦啦地匍匐，口道息怒，听到内厅动静的侍卫疾步而来，扑通跪地。
“好好查查，是我的哪位好儿子干的事。”
“我与大王还未死，他们便动上我的人了？”康王妃发怒，等到挥退内厅的奴仆，只留下一个心腹后，她才走近阮九青，拉住阮九青的手。
枯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的老臣，让康王妃的心头有一阵轻微刺痛。
阮九青身体颤抖地要跪下，却被康王妃强硬地按住。
“王妃，于理不合。”
“老师，您又瘦了。”康王妃心绪复杂，语气低不可闻。
阮九青手指颤抖，下意识去看周围。
“您莫看了，周围没有旁人，公主得知您连夜而来的消息时，便将眼线用借口打发了出去，剩下的皆是信得过的人。”替康王妃顺气的是一名眼睛圆圆的妇人，她是从宋国一路跟着□□来到北戎的宫人。
两年前，阮九青折损了诸多人手，才和康王妃搭上联系，之后康王妃替他安排了妥当的身份，然后藏于大山中的人马，才在这两年里陆陆续续进了王庭周围的部落。
这期间，为了避免暴露，阮九青完全切断了和康王妃的联系，只凭借自己的能力，费力地在北戎中挣出了一点名声，之后他又和康王妃联手，做了一个局，救下了康王妃的儿子，同时毁了自己的脸。
自此之后，他顺势和康王妃有了明面上的联络，终于在王庭站住了脚跟。
“女郎可还好。”康王妃询问。
阮九青做了回答后，康王妃才放宽了心。
接着阮九青把今天和张素清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康王妃。
数月前，一些茶、盐等商品从犬戎流入北戎，那时候开始，阮九青和康王妃就注意到了那位“企图打通戎人商贸路”的商人。
如今，他们终于和那个商人达成表面的合作，康王妃眉眼都透露出欣喜的光芒。
两人在内厅里商议了好一阵，临走前，阮九青沉默片刻，还是问了一句：“您确定无需顾及他性命么。”
听到阮九青提起那人，康王妃几乎是嫌恶又憎恨地皱起了眉，她摇头，吐露出的语气几乎一片漠然：“斩草除根之事，是您儿时教导我的，何况他是天生坏种，留下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祸害。”
一看康王妃露出这种神情，宫女便心疼不已地握住了康王妃的手。
阮九青听及此处，知道自己大概是揭了康王妃的伤疤，他想到了当年的事，身形不由得更加佝偻：“终究是——”
“您快些走吧，逗留太久会引人怀疑。”康王妃打断了阮九青的话，催促着他离开。
等到阮九青离开后，康王妃才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弓腰便大吐了起来。
环翠心疼地顺着康王妃的后背，片刻之后，才听到奴仆来报，安亲王来了。
听到安亲王来后，康王妃原本稍好些的胃部更加翻滚，但她还是强忍着恶心见了安亲王一面。
等安亲王离开后，康王妃几乎是将酸水都吐了出来。
“烧了。”康王妃由环翠搀扶着回了房间换衣服，等一身洁净后，环翠便将衣服丢给了奴仆说道。
而奴仆早就见怪不怪了，每次王妃的衣物和安亲王有所触碰后，都一律焚烧，哪怕是最偏爱的华服也是如此。
安亲王从王妃殿离开后便心事重重的，他的愤怒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这些庸医，半点用的指派不上，母妃喝了这么多药，身体看起来却越来越差了，这次我去见她时，她的脸色比以前还苍白。”
贴身奴隶想起了这段时间在王庭里出现的新玩意，灵机一动，赶忙献策：“亲王，或许您只是没找到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听闻五国中医术高明的大夫数不胜数，近期不是有名游商吗，或许您可以见见那人，让那人抓一名大夫过来替王太妃瞧病。”
奴隶的话，让安亲王眼前一亮，他立马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翌日，张素清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安王府的请柬，阿草收下对方的请柬时，眼睛都瞪得圆圆的：“这些戎人什么时候学会五国礼仪。”
要知道，之前在犬戎的时候，那些野蛮人想请他们的时候，都是直接派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堵上门的，那架势看着不是邀请，而是想杀人灭口，当时那情况——阿草连匕首都摸好了，就等那些人上来削死他们。
“听闻旧宋有名王姬来到了北戎和亲，想必这投拜贴的礼仪便是出自那名王姬的教化。”张素清沉默了片刻，才吐了字。
没想到这么快，那个智囊就替她搭上了线。
张素清理了理仪容，便带着阿草出门。
碰头的地点是一处精致的羊肉酒馆，里面的设计让阿草恍惚得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乡。
等到张素清入座后，安亲王才姗姗来迟。
“久等了。”张素清闻声抬头，看到了一名气质儒雅的青年缓步而来，他的面容与举止不像戎人，反而像极了宋国人。
接下来，安亲王的一言一谈都让立在一边的阿草露出了白日见鬼的神情。
这人的言行举止简直比少君还像从世家大族出来的！
安亲王和张素清兜了好大一圈子，终于说到了重点之上，他表明了求医的目的。
张素清脸上的神情逐渐淡了下来：“您可真是给某出了个难题。”
她苦笑：“押送货物，这个我在行，您让我送人进来——我在这里行商便已受尽了猜测，何况还是一名大夫，且不说难以找到一名愿意来此的大夫，就算我真的花大价钱物色到了人，万一被王庭的人视作了别有用心，这今后——”
“不必担心，此事我会禀报大王，也自会派人一路护行你来往。”安亲王断了张素清的后顾之忧，再添了一把火：“事成之后，孤保证你能在王庭顺利行商。”
鱼饵都下了，张素清不咬钩都对不起安亲王，于是她犹豫了许久，在安亲王耐心即将告罄之前，终于咬牙答应了下来。
原本眼中聚起阴云的安亲王见张素清识相同意后，这才散开了阴霾，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把酒言欢后，张素清在安亲王侍卫的“保护”下，连夜离开。
这个消息传到康王妃的耳里时，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嘴角勾勒出泛冷的笑：“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真当以为我不知道他学那些诗词礼仪是为了什么吗，外界只传扬他至纯至孝，我听了只想吐。”
当初被强迫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便费尽心机想打落这胎，但几次不成后，就被北戎王死死看住，等到孩子出生，康王妃也动过想要溺毙婴儿的念头，但还来不及实行，这个孩子便被抱到了北戎王身边教养。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肖似宋人，又始终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加之环翠的几分劝言，康王妃也曾试图去爱这个孩子，好好地对待过这个孩子，还给他取了一个宋国名字，盼他平安长大。
宋国文化礼仪，是这个孩子主动提出学习的，那时候她还问过缘由，年幼的小岁乐摇晃着她的胳膊，腼腆地笑着，稚嫩的声音充满了对她的孺慕：“母亲夜时总会偷偷地哭，噩梦时总唤着祖父，可是孩儿无法带母亲去看外祖。
环翠姐姐说孩儿长得像极了外祖，要是孩儿学习了宋国的诗词礼仪，母亲见到孩儿是否便能像见到外祖一般，这样母亲就不会偷偷地哭着唤外祖了。”
得知答案的那一刻，康王妃抱着岁乐痛哭不已，她对这个孩子的愧疚达到了巅峰。
可当她决定放下一切偏见和厌恶，完全接纳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却在北戎王的书房外，听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父王问我为何学习宋国文化？自然是为了北戎的千秋大业。
上数千百年，五国文化同出一脉，北戎的马蹄之所以踏不平那片富饶的土地，终是因为不够了解他们的文化，母亲和亲入北戎，带来了改变这个局面的契机，只有孩儿以宋国文化为师，才能从中窥得破解之道，以灭五国，一统天下。”
那一刻康王妃几乎崩溃，她被环翠搀扶着回了宫殿，之后大吐，一病不起。
康王妃从回忆中挣扎而出，随后对环翠吩咐道：“给老师送一封书信，便说可将他们的人手安排为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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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去没多久，外面的雪终于停了，赵望晓踏上了返乡之路。
与此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乔渊发现县城的秩序与云中县越来越像，百姓对于县城中的新令多有抱怨，反而更加推崇云中县的律令，向往云中县的生活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此时，他安插在云中县的眼线也向他汇报了宁徽上任后的所有作为，乔渊越看越心惊，迅速抓住其中的重点事件进行删减扩写，一份能触怒宋行青的告状词立马被他快马加鞭地递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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