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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更新合一 ...
云中县的地理位置靠北方,因此每年都会下雪,宁徽在云中县站稳脚跟后便着手过冬天的御寒措施,然而即使宁徽在当政的这段时间,也依旧还有百姓冻死在家中。
这让宁徽更加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一个问题。
毛织品——便是宁徽的其中一个努力方向,曾经用于制造口罩的织坊在宁徽下达了织造羊毛制品的命令后,已经往这个方向去研发努力。
在御寒的织物中,相较于毛织品的价格,棉织品的价格反而更廉价。
但很可惜——宁徽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棉花,就连张素清所运输过来的货物中也没有棉花的影子。
宁徽第二个努力的方向便是“火炕”。
但宁徽只能概括性地描述火炕的功能,并不了解其中的构造,因此,这让工匠们开始为难。
好在——一年之后,宁徽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宁徽心潮澎湃地迈入了这个院落,安逸随后跟上了宁徽,她走上前,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房门随即“吱呀”地打开,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顿时映入宁徽的眼帘。
隐约的热气自房间里透了出来,从屋外飞来的雪花落在老人的脸上,当雪片沾触至老人的皮肤时,没多久就化为了雨滴。
老人动了动唇,随后便招呼着宁徽进来。
甫一进屋,温暖的热气便扑了过来,宁徽解下披在身上的裘袍,交到了安逸手上:“我看这个院落旁边的墙是新砌上去的,和整体建筑有所差别,是您拆了原有的墙面之后再重新设计的吗。”
宁徽惊人的洞悉力令老匠人惊讶,他恭恭敬敬对宁徽行了个礼,而后点头回道:“大人好眼力,小人的确将这处院落拆过,您说的那面墙便是小人构造的火墙。”
“何为火墙?”宁徽好奇地询问。
老工匠慢吞吞地走到一边,对宁徽招了招手,等宁徽走过去之后,他才拿起一根烧成炭的木条,在木制的桌面上画起了简易的图纸。
画图的同时,老工匠还对宁徽解释:“您说想要在房子里摞一个火炕,烧火的时候,木柴会释放烟雾,倘若没有通风口,大量的浓烟聚集在一起,在屋内的人就会喘不上气。
但倘若只是在床下加一个坑洞,那么等到柴火熄灭了,过不了多久火炕也就凉了,这反而不划算。
而火墙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让火炕与火墙相通,通过燃烧木柴,抬高温度,让热气在墙内流动、散发,这样就能达到取暖的目的了。”
老工匠的解释,让宁徽眼中的目光连连发亮,她不得不感叹这些人的智慧。
尽管她只能给出一个方向,他们也能够真正的创造出来那些东西!
“妙!”宁徽赞叹。
然而老工匠却摇头,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副苦意:“但是大人,火墙的造价并不便宜啊,只有城中的富商、世家才能用得上。”
宁徽沉默了一阵,问道:“那有没有能让百姓们也能用得起的方法。”
“相对富裕点的百姓可以在家里挖个火炕,但太过于贫穷的百姓依旧用不了火炕,能有御寒的衣物才是重中之重啊。”
虽然云中县的经济正在复苏,但偏远村庄的百姓条件还是很落后,不过有老工匠前面的那句话已经够了。
“百姓们能用得起的火炕,是怎么做的,造价几何。”宁徽问道。
“原料并不复杂,由麦秸等富有韧性的秸秆和黏土制成的坯搭建而成。
先把黏土活成黏泥,然后把那些有韧性的秸秆放进泥内混合搅拌。”老工匠说着,走到了自己的床旁边,他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块齐整的坯砖。
“这就是搭火炕的坯砖?”宁徽问道。
老工匠点头:“摞砌成有空洞的炕之后,再在另一面搭建烧火的锅,这样就能省掉一部分柴火,在做饭的时候就能把炕烧热。”
老工匠说完,还将大致估算了的价格告诉了宁徽。
“我记得前段时间的时候,当初是陈水工向我举荐的你,在改良管道之事,你已立下了大功,如今又开创了火炕之法,两功相加之下,授予官职也不为过。
你可愿意担个一官半职,为云中县的百姓效力。”宁徽询问老工匠。
老工匠浑浊的目光亮了几分,但随即,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便又消了下去:“君生我已老,倘若大人再早那么些年出现,小人定无推辞之言,但如今——小人只想踏踏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
老工匠不是完全没文化的人,他知道那些有品级的官职,身为县令的宁徽是轻易动弹不得的,但现在——宁徽却只随自己心意任用官员,根本就视“魏主”为无物,老工匠不得不去多想。
他之所以愿意再次出山,也并不是为了官职,而是宁徽所描述的那些东西能惠于民,同时也勾起了他的兴趣。
老工匠虽然拒绝了宁徽,但宁徽却从老工匠拒绝的话音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于是,宁徽顺着老工匠的话,说道:“倘若您愿意担任此官职,我会尽量为您提供所有您所需要的工具,保障您创造发明时资金充足、人手充足,让您能够全身心地投入了发明创造的工作之中。”
当宁徽的话音落下,老工匠原本拒绝的心思开始动摇了,他愕然地望向宁徽,嘴唇颤了颤:“您说的——可是真的。”
宁徽开出来的实在是太诱人了。
老工匠觉得,在他的有生之年,恐怕自己再也不会遇到像宁徽这样,看得上他们这些工匠,并且全心全意支持他们创造发展的官员了。
“自然,我从不打诳语。”宁徽点头,认真回道。
老工匠忽然沉默了,那个诱人的条件让他心底原本凉下去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可当那些心潮澎湃的情绪冲上他发昏的脑袋时,老工匠似乎回忆到了什么,猛然惊醒:“既然您十分欣赏我的能力,那为何您在清点完县衙的库房后,却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呢。”
历任县令,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都是清点县衙库房,老工匠想到了库房里所留下的东西,语气低了下来。
宁徽看出了原本已经动摇的老工匠,再次选择了退却,于是当他话音落后,宁徽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疑惑,追问道:“您何出此言。”
“二十多年前,宋国国君广发布告,欲得国内所有能工巧匠制造的精巧之物。
为此,我花重金买通了县令的路子,将一架可伸缩的云梯交到了县令手中,那时候我本以为县令能够看出其中的妙用,将那个可伸缩的云梯奉于国君,且可借此得到国君的赏识。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却杳无音信,恐怕那个云梯也在库房里落灰了吧。”
国君虽然广发布告,借此以示自己对工匠的重视,但是这样的鄙视链存在得太久了,以至于那些接到布告的官员,表面上虽然点头哈腰地应下,转头——他们便又用眼高于顶的目光去凝实那些地位低下的工匠。
老工匠花重金打通了县令的路子,他一直等啊等,然后才被担任小官的老友告知,他打点的银子还不够多,他的云梯被县令收走后,县令根本看都未看一眼,便丢进了库房。
当宁徽走马上任时,老工匠看到了宁徽过人的能力,心中也曾透出了隐秘的期待,但是——宁徽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云梯的事。
当老工匠说完,宁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变为愕然之后,再陷入良久的沉默,她强压着已经开始起伏的情绪,对老工匠解释道:“我并没有在库房中看到过您所做的云梯。”
老工匠不太相信:“元宝不会骗我。”
元宝,便是宁徽口中的陈水工。
老工匠不相信自己的老友会骗自己。
宁徽停顿了半晌,之后才开始组织措辞:“倘若我在库房中看到了您说的可伸缩的云梯,我怎么可能不会去追问这云梯的由来呢?
毕竟假如您口中所描述的云梯足够长,那它便足以架到一面城墙之上。
如此可协助军队攻城略地的精良装备,我怎么会有理由去忽略它?
便是制作它的那位能人巧匠,我也定会将其奉为座上宾啊!”
宁徽真挚地向老工匠解释,每一句话都在不断强调自己对“云梯”的重视。
老工匠根本没有向宁徽提及云梯的作用,但他却不曾想,眼前这位才堪堪十二岁的县令,仅仅只是听到云梯这两字,便能联想到那么多东西。
他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泪,哽咽地哭了出来,仿佛将这么多年的碰壁和苦楚都发泄了出来:“我还没有向您解释云梯的作用,您便已经会意,我怎么还能够再怀疑您答应我说的事!您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伯乐啊!”
那些原本藏在老工匠心里的别扭和稍许的犹豫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至此之后,老工匠彻底接受了宁徽。
宁徽心满意足地收下了老工匠的效忠,回去之后她就将老工匠已经创造出火炕的事情转告给了林默言等人。
“主公是想出资补贴百姓们安置火炕?”何修纯读懂了宁徽未道出的话外音。
林默言则站在一旁,他没搭理宁徽的话,而是默默地低下头,拨起手中的算盘计算这些开销。
宁徽眼巴巴地看着林默言手里的算盘,不自觉拿起桌上的杯子,往肚子里灌了一口热茶。
云中县的规模不大不小,人口恰好在两千以上,林默言在心里根据宁徽所描述的制作工艺,不断地对“火炕”的成本进行压缩,最后才勉强算出一个能够让他接受的数额。
“成,等到雪化之后就开始办这件事吧,但要分批进行,一次性建完,县衙的财政负担不起;一部分人得安排到明年入秋再说。”掌管着钱袋子的林默言点头,隐隐心痛。
等到林默言说完后,何修纯便松了口气,他在代办事项上添加上了“出资补贴百姓摞造火炕”这件事,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算一下在县衙里修造火墙的价格。”
当何修纯的话音落下时,林默言何宁徽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林默言,他的眼里出现了几分幽怨,直勾勾地盯着何修纯,显然在林默言心中,开支是能节省多少就节省多少,冻成这样了都还宁愿只天天在房间里跺脚弹跳,也不愿意挪动财政让县衙变得暖和点。
何修纯停顿片刻,脑子顿时飞快地思考起来,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绝妙地解释便脱口而出: “你先听我说,那些富商世家一向爱享受,他们绝对也扛不住入冬的寒冷。
咱们可以先在县衙里修一个火墙,制造点动静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之后再以一些理由请一部分家中颇有资产的当家人来县衙坐坐。等到他们一踏入县衙,发现这里温暖如春时,便会刻意去打听其中原因,到时候我们再推出火墙何火炕。
趁着火墙和火炕的工序还没有被普及,我们便可以用自己人组织起一队专门建造火墙和火坑的人手,赚取其中费用。
而且火墙和火炕不止云中县需要,其他县城也需要啊,倘若大人觉得派人去他县修造火墙来回并不方便,不如直接放手给张翁,让他找商人来买我们制造火墙的流程工序嘛。
毕竟当火墙普及起来,能够掌握这门手艺的人也就多了,我们只是能够抢占先机赚一些而已,不过这样也够了,不然赚太多了,主公的风评便该受人抨击了。
如此一来,我们办公的地方不仅也能变暖和,还能赚到钱,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自从上次何修纯被真正的商道商战震撼到之后,他就虚心向张怀宇请教了关于经商贸易的事情,因此在林默言怀疑他“以权谋私”的瞬间,何修纯的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毕竟宁徽还一直想着改善百姓生活质量,还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提高办公场所的生活质量,因此当何修纯提到在县衙里造火墙时,她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同意的。
假如林默言不同意,宁徽便会找来姜月,到时候几个谋士将军都全票通过,林默言也只能捏着鼻子勉强答应了。
于是,当何修纯给出了这么一个能够“增加财政收入”的办法后,林默言不再怀疑何修纯的原始动机了。
“善!善!”林默言心中盘算了一下价格,又一次拨动了手中的算盘,当他推测出来了之后的结果时,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主公!雪停之后我们便速速执行!”林默言恨不得这场雪立刻停下来。
等到林默言心满意足地抱着算盘离开后,宁徽才询问何修纯:“你真的毫无私心吗。”
何修纯不好意思地攥紧了手,耳根泛红,委婉说道:“这段时间,县衙着实太冷了,每天从被窝里起来,对某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某恨不得能够将办公场所搬回家去。”
对于远不如家中温暖的环境,何修纯并没有抱怨,但是提高办公环境质量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傻子才会拒绝!
何修纯说完,宁徽便点点头:“深有体会,我每天拿着厕筹如厕,也是一种折磨。”
何修纯张了张嘴,想到了厕筹的硬度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不过好在,他用的还是绢布。
“主公,某府上还有些许绢布——”何修纯委婉地提出了建议,但被宁徽摇头打断:“绢布就不必了,那些东西以后还要整理出来运送给素清。
等到这次火墙的费用收上来,我就打算去造纸了,那玩意比绢布便宜,比厕筹和竹简都好用。”
何修纯眼中的目光僵滞了片刻,全身心都被宁徽口中的“纸”给吸引了过去。
“主公,假如您真的制造出了纸,可以先送一批给我吗。”何修纯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尽是渴望。
他毫不怀疑宁徽所言的真实性,在他心目中,他的主公就是天神下凡!哪怕哪天宁徽说她能制造出载人上天飞行的东西,何修纯都信!
“当然可以。”宁徽答应了下来。
“那到时候假如我们将修建火墙、火炕的技术卖给其他商人,供他们的人手学习,可以将他们其中一个观摩学习的地点选在何府吗。”何修纯又忍不住问道。
宁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很快她点头同意了下来。
没多久,宁徽就找到了程童数,将县衙要修建火墙以及要让程童数带徒,将建造火墙、火炕的知识传授给徒弟事情,告诉了程童数。
程童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随后宁徽便派了一批人手给程童数。
大约过了五天,云中县的雪终于停了,程童数便趁这时候带着他的徒弟们去往城中的一个屋宅处,手把手地教他们将先前理论上的知识转化为实际操作。
与此同时,赵望晓也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
酷寒的天气和连日的操劳奔波,让赵望晓受了风寒,没多久,他便病倒了。
宁徽得知赵望晓病倒的这个消息后,立刻将沈玉心叫到了跟前。
沈玉心探了探赵望晓的体温,再给赵望晓把了把脉,眉头渐渐皱起:“烧得有点厉害,得尽快给他降温,必须要在两天时间里把他的体温降下来,不然这么高的体温,估计等人醒了就已经成傻子了。”
沈玉心边说着边开出了一方药,她把药方交到宁徽手上:“一日三次,即使这段时间里已经把他的体温降降下来了,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的病情随时可能反复,体温也可能会回升,前三天必须有人一直守在他病床前。”
宁徽微微颔首,接着命从人去照着房子给赵望晓抓药。
“这几天县衙的事便先交给你们处理了。”宁徽交代何修纯跟林默言。
何修成顿时明白了宁徽的意思,他心里揣上了担忧,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病床上的赵望晓看去,眼里渐渐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来。
宁徽虽然没有将亲自照料赵望晓的意思摆到明面上,但林默言跟何修纯都已经心知肚明。
“还请主公保重身体,做好防护措施。”林默言没有反对宁徽的做法,只是低声叮嘱道。
宁徽应下,而后便接手了照顾赵望晓的任务。
宁徽除了根据沈玉心交给她方法,给赵望晓擦拭脸颊脖子等地方进行物理降温之外,还亲自取药送入赵望晓的口中。
这段时间里,赵望晓的意识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只能偶尔感知到外界的动静,他知道有人正在细致地照顾自己。
直到三天后,赵望晓的体温彻底降了下来。
灯火昏黄的夜里,赵望晓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当赵望晓堪堪适应亮光的环境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站在外面的少女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赵望晓苏醒时,宁徽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
赵望晓怔愣地看着端着药碗的宁徽,动了动唇,似乎明白了这段时间究竟是谁在无微不至地照看他。
“您日理万机,何必亲力亲为,不将这件事情交给从人。”赵望晓滚了滚喉结,三日不曾颤动的音带显得极为嘶哑干涩。
宁徽端着药碗走到了赵望晓的床边,而后坐了下来:“如果不是这场大雪封路,你已经启程,不会参与到救灾之事的行动中,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你是为了云中县的百姓们而病倒的。而我身为云中县的县令,亲自照料你又如何使不得。
你非我的谋士,只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才随我来此,这段时间以来,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已经足以数倍地回报我的救命之恩了。
你以滴水之恩而报以涌泉,那么我再报之以琼琚,永以为好,又何尝不可。”
宁徽的回答让赵望晓眼眶渐渐模糊起来。
他知道宁徽是在告诉他:即使之后他们再见会成为敌人,但宁徽会一直记得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情谊。
宁徽将手中的药碗递到赵望晓跟前,赵望晓吃力地捧过,执意不假借宁徽之手,他仰头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随后不自觉地将脸撇了过去。
宁徽拿过已经空掉的药碗,接着对赵望晓说道:“我看这天气估计要不了多久还会有一场雪,不如你等到过完年再离开吧。
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养养身子,不然万一在路上病倒了,又没有可落脚的地方供你休息看病,白白送了性命怎么办。
我可不想费力救了两次的人,就这么走了。”
赵望晓默默地听着,没有对宁徽的话表达出同意或是拒绝,宁徽便自然地将他的沉默当作默许,于是再次笑起来。
宁徽端着空药碗离开了赵望晓的房间,随后对正好赶过来的从人说道:“你家郎君已经苏醒,这三天他都没有好好进食估计可能已经饿了,你去小厨房做些容易克化的清淡食物端给他食用。”
从人惊喜地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嗳了一声,立刻小跑着离开。
当宁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赵望晓的房间外时,一直靠坐在床上的赵望晓这才缓缓转过脸,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外,模糊的眼眶里竟然落下少许的泪来。
当赵望晓已经苏醒后,宁徽便将照料赵望晓的事情交给了他的从人,在赵望晓养病的这段时间里,宁徽则会时时来探望他。
何修纯跟林默言等人也时不时会来赵望晓的房间里坐坐。
又过了三天,外面的积雪渐渐化开了。
这天,赵望晓正坐在屋子里,没一会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嗙”的声响,如此剧烈的声音着实让赵望晓吓了一跳。
“外面这是怎么了。”赵望晓下意识抬头看天,发现天上并没有闪电划过。
何修纯站起来,往外瞧了一眼,发现有沙土扬起时,顿时笑了起来:“是主公把县衙后面的院子推倒了重建,修一个火墙出来。”
“火墙?”赵望晓并没有从他们口中听到过这个词,他合时宜地表现出自己的疑惑。
何修纯便一五一十地对赵望晓描述了火墙和火炕的作用、原理。
“一年前主公就命人往这方向研究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在今年建出来了。”何修纯感慨。
赵望晓脸上也露出了惊叹,何修纯的余光瞥过他,接着嘴角便往上翘了翘,声音温和下来:“其实——说起来,主公愿意在县衙建火墙,还是因为你。”
赵望晓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
“自从主公知道你急着赶路是为了回国和家人团聚过个好年,又因救灾受了风寒之后,主公内心便愧疚不已。”何修纯停顿了一下,接着对赵望晓转述“宁徽所说的话”:“吾已痛失守岁之乐矣,何以使其亦同我。”
“小沈大夫说你的病情极易反复,主公忧心你再次受寒,因此当即便拍板要思行兄拨款修建火墙。
县衙的收入才勉强高于支出,主公又要贴钱去给百姓修火炕,想让百姓们安然度过冬天,思行多抠门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房间里连火都不愿意烧,天天就指望着把身体蹦热,还常常来我这里蹭汤婆子,他都恨不得将一个铜板掰成五个用了,听到主公要修火墙的时候,脸都黑了。”
何修纯还滔滔不绝地对赵望晓解释着,字里行间还透露出对赵望晓的羡慕。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的林默言,猛然向何修纯看去,他的手不自觉抬了起来,但当目光触及到赵望晓脸上的动容时,这才压下了自己的念头。
等出了门,再和这小子算账。
“看,当时思行就是这么脸色,主公还为此和思行辩驳了三场。”何修纯指了指林默言的方向,不怕死地继续胡诌。
他甚至还开始对赵望晓来了个当场情景再现。
赵望晓听完了何修纯表演的三场辩驳赛,发红的眼眶终于掉下了眼泪来。
“不知大人可有想好过年的春联,可有人提写。”赵望晓声音哽咽地说道。
何修纯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还没有,不如望晓就趁着这段时间写几副春联出来吧!”
“好。”赵望晓点点头答应下来。
之后,林默言黑着脸跟何修纯离开,还没等林默言开口,何修纯就主动滑跪了:“十分抱歉思行兄,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抹黑了你,但能达到比主公预想还要高的程度,不是很值得吗。那天我出任灵浮县,抹黑了主公,但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主公还夸赞我呢。”
何修纯还抬出了宁徽当做护身符,林默言也终究没有下手。
“我真的有那么抠门么。”林默言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何修纯所描述的那样。
何修纯干干地笑了两声,没再回答,而是找了个借口,立刻跟林默言分道扬镳了。
——
云中县中,一小部分百姓的家里已经砌起了火炕,他们将柴火塞进灶台里开始烧饭,等都一家人吃完饭之后,房间里果然高了少许的温度。
“阿姆这张床好暖和啊,晚上我可以睡在这里吗。”小女孩整个人都贴到了温暖的炕上,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脸上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其他的孩子闻言,也跟着围了上去。他们摸了摸床上的温度,眼里绽放出惊喜,接着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孩子们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整个身体都被烘得暖和了起来。
“阿姆,我也想睡这里。”
“阿母睡在这里,晚上就不会被冻醒了吧。”
孩子们平日里冻得青白的脸色,也逐渐被火炕的温度照映出了红光,他们贴着炕上的温度,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睡吧,睡吧,都睡这里,这炕堆砌得足够大,够我们睡在一起。”他们的母亲哽咽地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说道。
当得到母亲允许的那一刻,孩子们瞬间如同快乐的小雀儿一般欢呼了起来。
他们排排躺好,然后盖上有些发硬的被子。
入睡前,小妇人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往外面磕了一个头,哽咽的话音中满含感激与祝愿:“小妇人愿大人一生甚遂,身体安康。”
已经钻入被窝的孩子们,听到母亲的动静时,不由得探出了脑袋,好奇地询问母亲是在向谁磕头。
小妇人缓缓从地上站起,她走到床边,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袋,说道:“阿姆在向县城中的县令大人磕头,这火炕啊,是大人出钱替我们砌上的。要不然,我们还要像之前一样挨冻嘞。”
“县令大人真是个好人。”听完母亲的话,孩子们不由地异口同声。
小妇人也跟着点头,她喃喃自语:“是啊,县令大人是个好人,所以阿姆才希望县令大人健健康康的,这样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长大了也要当和大人一样的县令。”小女孩眼睛闪闪发光,孩子气地说道。
小妇人知道这是在他们这些巷闾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小妇人并没有否认女儿的想法,打击她的自信心,反而温和地揽住了女儿的肩头,鼓励道:“咱们家的大妮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同样的场景在云中县各处百姓的家中上演,那些家中安装了火炕的百姓们,无不感激宁徽他们带来的温暖。
宁徽花了大量的人力物资修炼火墙,因此才约过了一个月,县衙上的火墙也修建好了。
于是没多久,宁徽便将林默言等人的办公场所转移到了安装好火墙的地方。
何修纯已踏入自己新的办公场所,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慰。
以后在冬天办事写字,他的手终于不用再僵在那里了。
之后宁徽果然按按照计划,陆续的邀请了县城上各个世家的当权人。
由于宁徽声名在外,当那些世家当权人听闻宁徽点名要见他们时,都打了一个寒颤。
“王兄,你也被叫过来了?”
“赵兄你也是吗?”
“你们难道也犯事了吗?”
渐渐的,当一些世家当权人汇聚在一起时,他们眼里各自露出了短暂的绝望,甚至开始各自反省刺激在这段时间究竟有没有做过什么触犯律令的事情。
县令是什么意思?要把全县的世家一网打尽只留下百姓不成!
“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还请诸位家主随小人来。”当安逸出来那一刻,那些原本在小声交谈的人们瞬间鸦雀无声,他们乖得如同鹌鹑般,跟在安逸后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入门的那一刹那,暖人的温度瞬间透了出来,屋内与外面截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原本胆战的人们因为这温暖的温度哆嗦了一下。
“坐。”宁徽温和地笑着,让他们坐下。
等到这些人入座后,宁徽就开始和他们随意攀谈起来。
然而宁徽越随意,他们越不敢放松,前车之鉴的经验让这些人害怕宁徽会在谈笑间杀人助兴。
“大人是因何事而找我们。”终于,有一人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鼓起勇气询问宁徽。
宁徽声音停顿了一下,终于不再卖关子了,她放下了手边的茶,茶盏敲在桌上的声音,令这些人心头又颤了一下。
“诸位有没有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更暖和一点呢。”宁徽问完之后,一直紧绷注意力的人们,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
“确实如此。”有人点头。
图涵的余光略略扫向宁徽,心下微动,立马接话询问:“屋中不见炭盆,大人是如何做到的,以言灵之力吗。”
图涵的询问让其他人稍微转移了注意力,有人露出了惊愕。
他们难以想象,倘若是让整个房间充满温暖,究竟有消耗多少的文气。
“自然不是。”宁徽很满意图涵的识趣,接着宁徽看向安逸,安逸悄然退下,等到她回来之时,身后跟着程童数。
程童数佝偻着进门,恭敬地对宁徽行了一礼,然后在这些世家当权人好奇的目光下,开始向这些人讲解这个房间温暖的原因。
程童数并没有提及原理,当其中一个人听到程童数口中的火墙时,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我曾听在街上听到有百姓提到过火炕,想来应当和火墙的作用一样。”
“不错,火墙的造价极高,而火炕才是寻常百姓能够承担起的。倘若诸位府上也修建了火墙,那这寒冬之中便也能如现在这般暖和。”程童数提到了造价和暖和这两个词,这瞬间让部分人蠢蠢欲动起来。
“敢问,这造价几何。”有人试探性问道。
宁徽笑了一下,对他们说了个数,果然当场的诸多人都抽了口气。
而宁徽则气定神闲地说道:“目前来说,修建火墙也就只有我培养出来的几个人能做到,虽说造价稍高了些,但是冬天能够舒舒服服的待在这样的房间里如何不值?何况这火墙,只要房屋不倒,便能一直沿用。拿这笔钱除以火墙所能够沿用的年限,平均下来每年冬天也花不了多少钱,一次性买到今后的舒适和享受,很是值得的啊。”
“不过一次性需要凑出这么多钱,也不是一般世家能够拿得出手的,能够建造火墙的也就这么几人,且修建火墙的时间也不算快,倘若其他人先抢先一步预定了,那其他人就只能等着了。”
宁徽话一说完,果然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世家立马拍板。
“大人我能立刻拿出这么多资金,请您一定要让我先修。”当一个人开口之后,争抢的势头立马猛了起来。
他们连讨价还价都顾不上,只想下一步比其他人拥有如此实用,又能彰显身份的东西。
抱歉大家,前段时间父母又是离婚又是车祸,我也住院了,实在是心力交瘁,到现在才空出时间,后续还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本文可能要周更或者缘更了,哎真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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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本v文都好好完结是我一直以来写文的态度,所以不会烂尾不会坑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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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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