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更新合一 ...
-
没多久，阿草就向张怀宇交代了张素清的下落。
得知张素清并未回来，而是又一次启程深入戎人的部落时，张怀宇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随后又开怀大笑，脸上的嘚瑟比刚见到安逸时还要浓厚：“不愧是我的女儿，这胆量随我！”
阿草瞪着张怀宇，正要说什么，哪知张怀宇话题一转，高高仰起了头：“你不是问我怎么当上官的吗，我告诉你啊……”
“奴现在有要事要禀报大人，没时间听您细数伟大事迹。”阿草的音调立刻变了，颇为怨念地瞪了张怀宇，随后撇过头，打断了张怀宇即将滔滔不绝的话语。
张怀宇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以下犯上”的阿草，但终究还是哼了几声：“行吧，那老夫就在外面等着你！”
张怀宇说着便怨气冲冲地要离开，但被何修纯无奈地喊住：“张翁，既然喊你过来，那便代表你也能听得，作甚要出去。”
张怀宇这才停下了脚步，他眉毛一展，接着背着手，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等到场面平复下来，阿草平缓的声音才响起。
她详略得当地开始继续叙述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路途上的艰辛何危险都被阿草尽数抹去，她只向宁徽讲述张素清的作为，包括后续的计划。
张怀宇安静地听着，较为皱瘦的手渐渐紧紧攥起，连眉毛也皱得不成样。
等听到张素清在首领胞弟的马上做手脚、亲自杀人时，张怀宇的眼里更是涌出了心疼。
何修纯边听边记着阿草的语录，直到她提到可长时间储存的“干酪”时，宁徽和姜月等人同时向阿草看去。
“此话当真！”宁徽还没说话，姜月就激动地开口。
“千真万确。”阿草点头：“这一路上，我们饿了的时候，也会拿出一部分干酪进行食用，只是这东西的味道，寻常人可能不太能接受，洪大人就吃不惯那个东西，闻到那味道就直反胃。”
跟阿草一起进来述职的洪星脸上露出了少许的窘迫，然后点了点头。
“主公，我们必须要掌握干酪的制作方法！牛乳与羊乳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在姜氏——唯有优秀子弟才可每日饮用此物，而那些常日饮用牛乳、羊乳的子弟，通常较其他族人强壮。既然阿草说干酪是由牛乳、羊乳等东西制作而成的，又能保存如此长的时间，那么这对于士兵来说必定有好处！”姜月激动地对宁徽说道。
此等消息让其他人愕然。
云中县虽靠近边关，也有人蓄养羊，但大多数人是奔着吃肉去的，因为羊乳中有股浓郁的味道，因此即使是世家大族，饮用羊乳的人也仅占少数。
姜月透露的这个信息，几乎可以说是姜氏内部的秘密，世家大族为了壮大自己，几乎不会对外泄露这些讯息。
“难怪，姜家精锐如此强悍。”何修纯咂舌惊叹。
羊乳精贵，一般的士族不可能天天饮用，果然即使是一郡之中的末流世家也不是他们云中县这个小县的世家可比拟的，云中县就没有发现以此养精锐的方法。
干酪的出现，对于宁徽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她当即点头：“干酪的制作方法我们要掌握，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大肆囤购干酪。”
姜月的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这是为何，掌握了干酪的制作方法，不是更能减少财务的开支吗？”
鸿曦的眼神一滞，接着熠熠闪光：“主公的意思是促使他们大批量地畜牧。”
鸿曦的话直指宁徽的计划中心，身为商人的张怀宇呼吸一促，顿时明白了宁徽的打算：“您是要——掌握他们的命脉，以此兵不血刃——”
张怀宇声音有些颤抖，发现宁徽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后，他的手猛地一拧自己的皮肉：“原来，买卖还能这么做。”
张怀宇喃喃自语，一时间连对女儿的担心也抛却了，满脑子都只剩下宁徽那个疯狂的计划。
宁徽一直以来都不对任何职业存在偏见，甚至任用商人，但张怀宇偶尔还是会因为自己的商籍的身份，觉得自己低何修纯等人一等，这种从小就刻在骨子里自卑感根本无法一瞬间被磨灭。
直到——他现在窥见了宁徽的贸易计划，张怀宇才觉得自己的思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这些“低贱”的商人，还能通过这些“高贵”的士族世家一直鄙夷的“买卖”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能不能直接说出来，快急死老娘了。”眼见着场上的每一个人都陆续陷入沉思，隐约摸到了宁徽的想法时，姜月终于坐不住了。
被姜月打断了思绪的何修纯无奈开口：“某才窥得主公计划的门槛，就被你打断了，姜巡检便不能再耐心等等吗。”
对于经济这一方面，何修纯还是没有那么敏感，在场的估计也就张怀宇、鸿曦以及经常跟财政打交道的林默言才立刻反应过来。
“等你想到要等到什么时候，真是磨磨唧唧的，直接问主公不就行了。”姜月呛声，让何修纯紧紧地皱起了眉。
何修纯总觉得这个姜巡检老是有意无意地针对他，但他好像没得罪过她吧。
“边境城市禁贸已久，而戎人对布制品、盐巴、武器、茶叶等物需求量极大，倘若我们给戎人开了一个数额惊人的单子，以其中他们极度需求的物件进行交易，戎人只会欣喜若狂地接下这笔订单，而这就是他们进入圈套的开始。”宁徽说完，何修纯恍然大悟。
姜月缓慢地皱起了眉，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主公计划的门槛，但又找不到踏入门槛的路。
鸿曦瞥了一眼还在沉思的妹妹，接着开口：“干酪的制作势必需要牛乳、羊乳，我们订购的干酪越多，那么他们要消耗的牛乳、羊乳便越多，所要蓄养的牛羊便越。
牛羊马都是食草的牲口，牛羊多了，良马的生存空间便少了；倘若有部落再极端点，可能只会留下几匹用以乘骑的马匹，然后将部落的良马全部转手以此购买牛羊制作干酪。戎人之所以强大，与他们的良马脱不了干系，失去了大批的良马，便相当于削减了他们的战力。”
林默言缓慢点头，感叹道：“这只是其一，牛羊在增加，而每个部落的牧草却有限，当每个部落都开始大肆蓄养牛羊时，必定会因水源与牧草之事发生冲突，这时候张素清已经给其他部落提供了少许的武器，那些武器一定会加大这些部落冲突的残忍性。”
姜月听到此处，目光巨震，她猛然看向一直含笑的宁徽，然后“嘶”地抽了口气。
“如果主公的手段再激烈点，等到他们已经习惯了制作干酪，完全信任和我等之后，我等再开一个这些部族需要倾尽全部落之力去完成的数额，之后等到了交易时间，再以各种手段让那些干酪付之一炬或者凭空消失，那么——”
不愧是浸淫商道的张怀宇，当他说出这个计划之时，有少部分人已经露出惊骇的神色，如同第一次认识张怀宇般。
“那么——他们就只能等死了。”姜月接过了张怀宇的话，震撼到几乎失语。
“商人富国，亦可覆国。”安逸几乎已经预见了戎人的下场，喃喃自语。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商道的可怕。
尤其是何修纯，他缓慢地皱起了眉，觉得宁徽的这个计划打破了他对“交易”的认知。
“望晓跟织坊那边的可有传来好消息。”当震撼的冲击感过后，何修纯没忍住询问，他的声音甚至有了少许地急切。
他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得知赵望晓种植的田地，亩产量究竟有没有提高。
倘若云中县能够做到自给自足，那么出现“戎人”那样的局面，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还有盐巴，这个问题也要解决。”何修纯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云中县并没有盐井，百姓所需的盐巴，都是从他城中购买的。
关于盐巴的问题，宁徽已经列入了计划之内，但目前她并未打算讨论这个事。
“望晓那边，并没有传来消息，过段时间我会派人去询问的。”宁徽说完，便继续让阿草叙述。
等到阿草全部讲完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辛苦了，你们先去好好休息，在你们启程之前，我会命人清点出用以贸易的物品。”宁徽说完，便安排阿草和洪星等人去休息。
阿草和洪星住进了宁徽府上的客房，他们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等到宁徽派人来叫醒他们用餐时，已经是月上梢头。
一落座，阿草和洪星就注意到了放在自己陶碗中的食物。
膨胀起来的食物，飘着白腾腾的雾气，散发着谷物的清香，阿草拿起碗中的食物，咬上一口，谷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回味有少许的甘甜。
“这是什么。”阿草震惊地问道，她在云中县生活了十多年，从未吃过这么软的东西！
“这叫馒头，是用面粉做的。”宁徽说着，还将制作馒头的工序简略地和阿草提了一下。
“这是什么肉。”洪星夹了一块白得不像话的东西，咬了一口后，又立马推翻了自己的说法：“不对，这不是肉，这是什么东西。”
软嫩可口，还带有肉味的清香，洪星没忍住多夹了一块。
“豆腐，以菽而制。”宁徽再答。
“这竟然是黄豆做的？！”洪星瞳孔巨震，差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菽虽为粮，但口感并不好，因此常为百姓所食用，这种主食被称为“豆饭”；有时候百姓也会摘下大豆叶，将其当做作蔬菜，做成藿羹食用。
故而，当洪星发现如此可口的菜肴竟然是黄豆这种粗粮制作而成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此物易克化，不积食，辅以肉则有肉味，佐以鱼则成鱼味。”林默言夹了一块豆腐入口，忍不住对洪星说了“豆腐”的优点。
易克化，不积食，这简直是老少皆宜的东西！
“你再看看这个。”何修纯端来了两碟油状的物品，洪星和阿草拿起筷子沾了沾，送入口中时，惊奇地发现这一碟油状物竟然带着植物的气息。
“这是——”阿草惊疑不定。
“以菽和油菜籽做成的油。”何修纯眼底的笑容快要溢出来。
“植物炼成的油？”阿草心头一颤，手中的筷子“啪嗒”地掉在了桌面上。
场面足足寂静了片刻钟，洪星这才颤颤巍巍地拿稳筷子：“这是哪位厨子研制的东西，堪载县志，入群英册啊。”
“非庖厨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修纯笑着指了指坐在中间的宁徽，提到“植物炼油”这件事时，其他人的脸上也充满了笑意。
阿草默默地捡起筷子，她团着手里的陶碗，心间震荡，久久未能言语。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油对于她们这些曾经的“贱民”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贵吗。”
阿草沉默了半晌，而后才喉间发涩地问道。
“虽然耗费的人力极多，工序较为繁琐，但比猪油便宜很多，等到产量增大后，百姓们也能够买到可食用的油了。”何修纯答道。
“以后云中县的百姓都能吃到油了啊。”洪星不免感慨。
阿草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眼眶微微泛起水光：“真好，以后县里的百姓，生活也越过越好了。”
一番酒足饭饱后，阿草和洪星便陆续离开了坐席，等离开饭堂时，她看到一个个子挺拔的少年人抱着东西，飞速地奔回县衙。
“那是——”张素清在县衙当值时，阿草也见过不少小吏官员，但她却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小子，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是林主簿一年前收的弟子陈安，如今也担了一官半职，说起来您还见过嘞。”小吏并没有因为阿草是张府的家奴而对她有所轻视，对于她这样的大功臣，小吏一直是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我并未见过他。”阿草的记忆力很好，她可以无比确信自己没有见过陈安。
小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一年的变化太大了，您认不出来也正常，他以前的贱名叫陈狗儿，后来跟了林主簿后，才有了陈安这个大名。”
阿草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她微微张大了嘴，巨大的信息量让阿草的语调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是奴隶——他有官名傍身？”
“是嘞，大人不以出身任职，只看个人能力，陈大人手艺好，还精通算术，所以就得了一个挂靠的职位，现在好多人都铆足了劲向上，就是想让大人看到他们身上的能力，让大人任用他们。”小吏说道。
宁徽任用商人和奴隶的动静很小，给的都是些边缘职位，加上之前她的强硬作风，因此部分世家、官员虽以此为耻、心有不满，但对于宁徽任用的那些人，还是能保持表面上的友好。
小吏的话给阿草打开了另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她神情恍惚了一阵，直到——张怀宇前来找她，满含焦急与关切地询问张素清的情况时，阿草才猛然惊醒。
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将那些才涌起的“骇人”念头驱逐出脑海外。
“您怎么还是老样子，表面上嘴巴硬得很，私底下才敢坦露关心少君的心思。”阿草翻了个白眼，对于张怀宇还是一如既往地吐槽。
张怀宇瞪了阿草一眼，表面发怒，实则并没有将阿草的不敬放在心上。
阿草虽然嫌弃张怀宇的口嫌体直，但是还是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张怀宇。
听到如此九死一生的经历，张怀宇不由得红了眼眶，两眼汪汪，他握住了阿草的手，哭道：“阿草啊，这一路幸好有你陪着我的囡囡了。”
张怀宇一边哭，一边以老父亲的口吻嘱托着阿草。
等到张怀宇终于交代完之后，阿草才敷衍地将张怀宇打发出去。
张怀宇走后，阿草怔站在房间内很久，而后才伸出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脸上传来的疼痛感，瞬间扫走了阿草那才起了苗头的心思。
——
陈安抱着一个小匣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到林默言的那一瞬间，少年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老师！成功了！赵先生根据大人说的方法，实行了套种、沃肥的方法，农作物的产量真的有所提高了！”
陈安激动地把拿到手的小匣子放到桌子上，林默言立刻匆忙地拆开了匣子，等到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林默言的眼帘时，他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
“这个数量，真的没有记错吗。”林默言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没有错！这是些数据是我跟赵先生亲自称量，亲自记录的！总共测了三遍！”陈安也显得极为激动。
第一遍称量时，他跟赵先生都怀疑是秤砣出了问题；第二遍称量时，他们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然而当所有不存在的故障都排除了之后，等到第三遍称量完毕，赵先生便抱着记录本哭了出来。
从原先亩产不到半石，到现在的亩产将近九斗，愣是谁都能看出来，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不遇上灾年欠收，云中县的百姓都能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了！
林默言火速拿着这个记录本去找宁徽，他激动地向宁徽汇报这个好消息，正在整理资料的何修纯，手上的笔都掉到了桌面上。
然而宁徽浏览着这个数据，却没有像他们一样露出喜悦的表情，反而还颇为遗憾道：“还是太少了，这远低于我的心理预期啊。”
林默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他的嘴巴颤了颤，声音不稳地问道：“那主公的预期，究竟是多少呢。”
“等素清带来的这批牛拉上李有麦造出来的器具，投入耕作，亩产大概能到一石又二斗。”
一斗为十二斤，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亩产一百五十斤左右才符合宁徽之后的心理预期。
林默言突然间捂住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身体都快直挺挺倒下去，这个数据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当初宁徽要消灭世家的计划。
何修纯呆滞片刻，随后立马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林默言。
他抚着林默言的胸口，嘴上对林默言说着缓缓，但自己却也心跳如鼓。
那是一石多的亩产啊！倘若以后粮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产量，主公训练军队，何尝会发愁粮草之事！
再加上新型的武器，新式的军粮，上好的良马……
何修纯的眼睛越来越亮，心跳也越来越快，那种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军队去打一场，实现主公宏图大业的热血想法，顿时直冲何修纯的颅顶。
“粮食的亩产是提高了，但是望晓的任务也完成了啊，说不定不久之后，他就要向我辞行了。”当林默言跟何修纯都还沉浸在这个好消息带来的喜悦中时，宁徽的一番话瞬间让两人清醒了过来。
何修纯张了张口，迟疑道：“主公何出此言，一年多来，望晓兢兢业业，从不忘职，已与县城结下了不少羁绊，怎会突如其来辞行。”
何修纯对于赵望晓的了解并不深，但他认为，如此吃苦耐劳的务实谋士不太可能会就此跳槽。
反观林默言，沉默片刻后才叹了气：“你并不了解，此人是主公挟恩才来得此地，他被主公救下后，宋行青曾有意将他收拢到阵营之下，但被他以不事二主而拒绝了。
如今，主公已稳坐云中县，县中已步入正轨，他也已经彻底完成主公所交托的事宜后，估计不久之后便生出辞行之意了。”
何修纯脸上的迟疑渐消除，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这两年来，赵望晓接触了云中县不少核心之事，倘若就此放此人离开，迟早会成为主公的心头大患。
“主公可有计划。”何修纯打算先问问宁徽的意思，倘若宁徽真的心软放赵望晓离开，他必定派出最利落的游侠，将此人斩杀于刀下！
林默言看出了何修纯眼中掩藏的杀意，但并未对何修纯的想法提出异议，而是选择了沉默。
“自然。”宁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何修纯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窗外，说道：“今年应该会下雪了吧，正好素清送了牛羊过来，到时候邀请望晓回县上过年，吃一顿羊肉火锅。”
——
阿草和洪星在云中县停留的期间，看到了云中县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中县的路面变得比之前平整宽大了，用于交易的商市也挤满了人，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沿街叫卖小吃的小贩也多了不少。
难以想象，这如今充满生机的城市，曾经几乎成为死城。
“阿嫂，你们这是在排队买什么啊。”阿草看到前面排了长长的队伍，忍不住问道。
热心的阿嫂听到这一口外乡的口音，然后热情地向阿草解答：“来公家拿抵用简买东西嘞。”
阿草愣了一下：“什么抵用简。”
阿草能理解公家的意思，但不理解何为“抵用简”。
热心的阿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刻着官府印章的竹简：“这个就是抵用简，俺替大人们做工之后发下来的，拿着抵用简可以当钱使，能到公家的商铺里买东西，公家铺子里的东西品质好，还比外面的便宜，就是每天都要排队才行。听说公家有便宜的油卖，俺就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轮得到俺。”
阿草愣了片刻，随后忍不住走到了铺子里，她发现坐镇铺子的竟然是一个文修官员，那些拿着抵用简的人们，挑好了商品，接着将抵用简递给官员，这个官员轻轻抚娑了一下抵用简，木简上立刻浮现出少许的微光。
官员确认了抵用简的真伪，接着才放人离开。
“竟然——还能够这样。”阿草喃喃自语，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宁徽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十日后，阿草和洪星带上宁徽给他们备好的东西即将启程离开云中县，临走前，阿草忍不住问宁徽：“大人，这抵用简，您要一直使用吗。”
宁徽听完，忍不住笑道：“自然不会，抵用简只是权宜之计，当时，县城中的钱财尽数被我拿去购置物资，物品等储备也较为匮乏，我发不出替官府打工的官员和百姓的月俸，这才出此下策；再过不了多久县中吃紧的情况便能解决了，抵用简也不需要再存在了。”
阿草恍然大悟，对于宁徽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批货物当中，我放了少许的武器和好几口锅，等素清回来见到这些锅时，便能明白我的用意了。”宁徽对阿草嘱咐。
阿草点了点头，随后才和洪星一起离开，再次踏上了前往边境之城的旅途。
——
阿草将牛羊送到云中县时，宁徽便已经派了专门的羊倌和懂牲畜的人员来饲养，养了一阵之后，这些牛和羊便被分送到了不同地区。
这天，李有麦还在捣鼓着自己手上的东西，阔大的院子中，他手上磨东西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有麦！牛！牛来了！”一个村民喘着大气，欣喜若狂地冲到了李有麦所在的院子。
李有麦手中的东西“啪”地掉落在地，他猛然起身，眼睛里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牛呢！牛呢！”李有麦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挤开了那些将路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从来没见过牛的村民一直盯着那头甩着尾巴的大牛看。
“这是大人分配给你的牛，李有麦，好好干啊，倘若你真的能让你发明的东西套在牛身上耕作，你就是千古大功人，一个官身、光宗耀祖绝对跑不了了的！”牵着牛的小吏眯着眼，拍了拍李有麦的肩膀。
满心满眼都是这头牛的李有麦，用手摸上了这一头牛，眼睛里泛出了泪花，止不住地点头，响亮地应了声嗳。
接下来的这几天，小吏留在了村子里，作为饲养员的小吏，开始向村民们传授饲养这头牛的方法。
等到李有麦学会后，小吏才放心离开。
李有麦每天都会来牛棚里坐坐，他将这头牛当作了自己的家人般呵护对待，等到这头牛彻底接受了李有麦之后，他才咧着嘴，专心致志地捣鼓起适合这头牛的犁作用具。
半个月之后，李有麦终于将犁地用的工具套到了牛的身上。
这天，李有麦带着牛出门，走到了田野上，他和扛着石锄头的农人站在不同的两块地里，开始进行耕作的对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