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转忧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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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恬张了张口，反对的话还是压了下来，他斟酌着转了话风：“只怕上溪县令并不会领情，倘若县令好意被拒，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
在大局上来看，县令援助上溪县是有好处的；而云中县的运转现下才刚有起色，倘若县令被拒后还执意要做圣母，那他们就要坚决反对了。
“云中县只是在尚有余力之时，才腾出手支援邻县。”
“倘若上溪县拒绝，等到他们向云中县求援时，付出的东西就不是当时那样的价格了。”
一些官员反复品味宁徽所说的话，这才明白宁徽意在何处。
“那如果上溪县接受援助呢。”县尉忍不住问。
“将云中县的新令广而告之，组织部分已有经验的人员前往援助上溪县，云中县可向上溪县提供防疫口罩，后续所研制出的药方也可供于上溪县。
但无论是人力还是物资，都需要上溪县提供物资交换。”宁徽说道。
她的话音落下，办公署的官员们开始了小声地讨论。
“下官没有异议。”县尉第一个点头表态，表示赞同宁徽的方法。
其他的官员觉得这个方案基本上没有什么可驳斥的余地时，也表明了赞同的态度。
“那就由何主簿来拟写送往上溪县的信件吧。”林默言和赵望晓都不在办公署，因此此次会议的内容只能由何修纯便接手记录。
何修纯将蘸墨的动作微微停顿，略微思考过后，便开始落笔。
办公署的官员陆续离开，何修纯也拟好了信件。
“主公议事时，我可否用纸帛记录。”何修纯检查了一遍行文，得到了宁徽的认可后，忍不住说道。
宁徽的目光落在了何修纯桌上的竹简上，问道：“用不习惯？”
“倒也不是不习惯，只是竹简笨重，可书写范围又不比丝帛多。
主公不可能一直囿于县中，之后转移阵地，这些文字资料页应该被携带上，然而竹简笨重，车辆周转之间太不方便了。”何修纯叹气。
倘若主公真的能够问鼎天下，那么这些资料便是极其珍贵的东西，纸张可比竹简方便保存得多了。
“可是竹简便宜。”宁徽团起手，表情有点严肃。
是她不想用纸吗？
纸不光是文字的载体，还是如厕的重要工具。
她每次用完厕筹后，就不能好好地坐在胡凳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但——你要是问她为什么不用布。
口罩的消耗量实在惊人，便宜的、能用的、符合要求的布都被她想办法用来制作口罩了，至于丝制品——
一匹丝帛能换六石左右的粮米，六石左右粮米够一家四口的人吃上将近两个月时间。
宁徽光这么想想，顿时就觉得自己没这么金贵了。
至于为什么不造纸。
那都是要等百姓们能勉强填饱肚子了，周围的政|治局面也都稳定了才能去考虑的事。
否则这纸造出来，外销给谁？
“其实修纯府上还有——”何修纯打算回家好好清点一下库存，把可用于书写的丝帛都拿出来。
“不必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就用竹简，以后我会想办法的。”宁徽拒绝了何修纯的提议。
丝帛用于张贴公告之类的都已经够她心疼了，用来记录会议那还得了？
何修纯的注意力不自觉转到了宁徽后半句话，他有些好奇，主公会想出什么办法。
宁徽拿过何修纯写好的信件，仔细阅读后，在信件上盖上了官印：“让姜月安排人走一趟，把信送到上溪县。特殊时期，注意让信使做好防护。”
从人严肃地点点头，双手拿过信件，大步走了出去。
宁徽：“我去思行那里一趟，你继续处理公务吧。”
何修纯脸上的好奇已经褪去，他目光幽怨地盯了宁徽好一会，然后才叹气离开。
何修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署，坐回了办公位置，认命地解开竹简，继续处理琐事。
然而那些竹简就像是处理不完一般。
“只恨奴没什么本事，不然奴也愿意协助少君批阅文件。”从人自外面端茶而来，他看见了何修纯眼底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没忍住自责道。
哪知，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何修纯翻阅竹简的动作一顿。
“你刚刚说协助我批阅？”
何修纯才说完，从人立马吓得不行：“奴只是随口一说，奴不识字怎敢碰少君的公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修纯说着站了起来，连眼睛里都放出了光芒：“你真是太聪明了点墨！我怎么就一直没想到这事！”
“少君。”点墨的脸色由惊吓转为腼腆，有些不明白何修纯的夸赞。
“随我回府！”何修纯急忙离开。
他真的是忙昏头了，竟然从没有想过把他的亲朋好友们拉入伙，让他们帮自己分摊这些“甜蜜的痛苦”！
——
织工局步入正轨后，林默言把关挑选出了几名手艺最优秀的织工作为教授制作口罩的老师后，就正式淡出了织工队伍。
但他在空闲期间，还是会抽空回一趟织工局，对口罩的样品进行抽查检验。
这次，宁徽来找林默言时，林默言也恰好在织工局。
“大人是来找师父的吗。”陈安的怀里兜着许多竹简，看到宁徽走过来时，他略带腼腆的声音响起。
陈安就是狗儿——那个手艺最为出色的小男孩，如今已被林默言收为弟子，林默言替男孩开了蒙、取了名字，平时再忙都会抽空教这个孩子识字。
陈安也极为珍惜这样的机会，如同小海绵般如饥似渴地吸纳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知识，就连回家坐在灶边烧火都会拿着木条在地上戳戳写写。
宁徽点点头，看着眼前脸色明显红润了少许的陈安，心中有所触动。
“师父正好处理完公务，小子就不打扰大人与师父了。”陈安立马抱着竹简退居一边，大变样的谈吐与礼节让宁徽惊讶得多看了他一眼。
宁徽进了书房，看到林默言时便忍不住先夸道：“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将前几天看见的那个孩子和现在的陈安联系起来，这差别着实大。”
听到宁徽的夸赞，林默言也忍不住笑起来，他的眼里流露出柔软的光芒：“他很聪明。”
这是宁徽第一次在林默言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像一个父亲看到自己呵护的孩子得到别人夸奖后的温柔和矜傲。
灵光乍现之间，宁徽好像突然挖掘出了林默言另一个就业方向。
她将扯远的思绪拉拢回来，然后正襟危坐，告诉了林默言上溪县的事。
林默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默言提前恭喜主公纳得一县。”片刻之后，林默言眼底的笑容涌现。
宁徽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后说道：“还请思行解惑。”
林默言缓慢道：“主公可还记得初识思行时所言之计？”
林默言稍稍一点拨，宁徽便顿悟了：“你是说，这上溪县的县令是魏大公子的人？”
这个事情，宋行青可没和她提过。
“不错。”林默言点头：“此人的脾性，某有所了解，他断然不会接受主公的好意，甚至认为主公在可以夸大事实，主公且等着吧，届时待他亲自派人求援，主公再狠狠宰他一笔便可。”
“您要是太客气了，他反而会有所怀疑，不敢接受您的好意呢。”
林默言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嚯！还有这种好事？这不就是典型的冤大头？！
听完林默言的分析后，宁徽的脸色有所变化，她看着林默言，眼神微微发亮，感叹道：“幸好我有思行在侧。”
受夸的林默言眼睛里也闪动着光芒，他没忍住摸了摸脸，继续说道：“现在城中事宜也渐入正规，主公该给三公子修书一封了。”
“信中稍带一笔上溪县之事，等到上溪县县令拒援后，主公再加急发信，言辞需恳切再恳切，忠心再忠心，之后便静候佳音吧。”
林默言边说边指了指上面，脸上的笑容更深。
上溪县一旦拒绝援助，宋行青便有了可以发作大公子的理由，两派之争，宋行青占据上风之后，大公子为了做平这件事，上溪县县令的人选一定会有变动。
到时候——只要派来的是三公子的人，那人必定对同为宋行青阵营的主公有所亲近示好，届时两县互通，他们便可将人手悄然地安插到上溪县，只要时机成熟，主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火速拿下上溪县！
——
何修纯打道回府的第一时间便是直奔表哥的院门。
“表哥走了？”何修纯没想到自己扑了个空，他微微睁大了眼。
“邻县就差没把狗与云中县人不得入内贴在门上了，表格能去哪里窜亲。”何修纯追问家奴，院中的家奴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少爷——早已被逐出家门。”
家奴抛出的消息把何修纯砸蒙了：“我怎么不知道。”
“少君近日吃住都在县衙，就连归家也从不过问府上之事，自然不知此事。”
“表哥是犯了什么错，为何会被逐出家门。”何修纯依旧不敢相信，回过神来时，才急切追问。
家奴顿时跪了下来，哭着磕头只道不知。
何修纯太着急了，忘了这等事家中肯定严防死守，不会透漏出去半字。
他让家奴起身，随后立马去找父亲。
得知儿子来意的何惠行沉默片刻，便对何修纯道：“此事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何修纯盯着父亲，表情执拗。
何惠行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知父莫若子的何修纯立马高声打断：“我已经出仕了父亲！我不是小孩了，我有权知晓原因，我必须确认，表哥被除族的缘由是否会威胁到主公。”
何修纯何等敏锐，一眼就将洞悉此中内情，他紧紧地盯着父亲脸上的表情，不错过何惠行任何一丝变化。
半晌之后，何惠行才向何修纯妥协：“好了，你不必再试探为父了”
“你表哥是主动向为父请求除族的，他——已另择一主。”
士族之中的子弟，各自择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何修竹自请除族后，何惠行便分割了族中财产，将属于他们那一支的资产交到了何修竹手上。
何修纯缓缓睁大了眼，不解、迷茫、惊异的表情不一地在他眼中变化，他的语气低了下来，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这城中，还有谁比得上主公！”
何惠行没说话，饶是他也没猜出来侄子究竟奉谁为主了。
何修纯说完，心里突然涌上少许的惊慌感，他甚至来不及向自己的父亲行礼，立刻步履匆忙地转身往府外跑去。
果不其然，何修纯拜访了三个好友，都无一例外地被告知，早已离府。
何修纯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卑鄙！竟然一个人都没给他留下！
“少君，要不要去趟姜府。”从人见何修竹脸色变差，小声问道。
随着从人的话音落下，何修纯的心底冒出了“姜鸿曦”的名字。
姜氏同样也是云中县的老牌世家，只是从百年起就开始衰落，这个姜鸿曦更是从来没出现在他们文修的社交圈里，就连她的名字也是近段时间里才被人频频提起。
何修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何修竹。
原本打算换个人选的何修纯，一想到这个，何修纯便咬了咬牙。
何修竹是个很有眼光的人，能在他嘴里频繁出现的名字都不是一般人。
“去！”何修纯下定了决心，接着便找到了姜府。
从人说明了何修纯的来意，何修纯也有些紧张地攥起了手。
“少君在府中。”听到姜府家奴禀报时，何修纯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也露出了亮光。
看来何修竹的朋友里还是有和他眼光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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