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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得偿所愿 ...
何修纯接下前往灵浮县的重任后,便不紧不慢地用了两天抵达灵浮县。
此时县衙上的官吏正焦头烂额,忙碌不堪。
听到云中县来人时,挽着裤脚跟衙吏等人清理县城地面的丁家营一愣,旋即匆忙丢下一干衙吏,前往办公署。
此次暴雨,灵浮县发生了极大的内涝,何修纯进县时,污浊的水位没过了他的脚踝。
何修纯眉毛轻轻皱了一下,一直在不断观察着几人神态变化的兵卒,脸上立刻涌现出少许的窘态。
“灵浮县虽受灾较严重,但百姓的状态似乎还不算糟糕。”跟何修纯一起前往灵浮县的还有一名老文书,他看到齐心清理地面的百姓时感叹了一句。
“县老爷爱民如子,这几天县老爷跟衙吏们都和百姓一齐救灾,大家当然都不慌了。”跟在他们身边的兵卒终于抓住了缓和灵浮县形象的点,脸上的窘迫迅速褪去,露出了颇为有荣与焉的神态。
如此着急忙慌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让何修纯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惜了,咱们县内涝没有这么严重,大人没法和衙吏们一起在城内抢灾,这爱民如子的名声也传不出去。”
“确实,大人不懂这些弯弯道道,只知道未雨绸缪,真是白白错失了此良机。”
何修纯一搭好台子,老文书便唱了声响。
两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地挤兑灵浮县官员,兵卒虽然不怎么能听出来这两人的话中意,但脸色却奇异地囧红了起来,竟替自家大人涌出了一股浓浓的羞耻感。
两人唱和的分贝并未刻意压低,而一路上都有为了彰显“爱民如子”的官吏。
老文书能勉强认出一两个眼熟的人,不等何修纯继续说,便非常有默契地出声:“灵浮县这积水不算多也不算少,就是不知其他地方的百姓灾况如何了。”
老文书说这句话时,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心酸和关切。
兵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修纯接话,语气从平缓转为冷淡:“洛河都已开闸泄洪,想必应该不至于那么糟糕。”
“反观我们云中县,洛河泄洪的当口,可是没了好几处村子。”
他说完的这一瞬间,少部分能听出何修纯意思的官吏脸色都变了,还有少部分官吏麻木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波澜。
此时,恰好已经行至县衙正门口,何修纯那两句话正正好传入了丁家营等人耳中,领路的兵卒对丁家营等人行礼之后离开,等到了偏门处,兵卒便将何修纯跟老文书的对话一句不漏地转述给了从人。
从人点点头,见到丁家营时又低语了几句。
原本听到了何修纯这两句话就挂不住笑容的丁家营,此刻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何修纯丝毫没有因为丁家营听到了这些话而感尴尬,反而恭恭敬敬地对丁家营行了一礼:“云中县主簿何修纯,见过县令大人。”
老文书也旋即行礼表明身份。
丁家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有心想稍微多晾他们一两秒。
哪知何修纯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他在未听到免礼的声音时便缓缓直起腰板,白净的脸上露出略微腼腆的赧然,口齿却清晰道:“大人是要在县衙门口谈论两县事宜吗。”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何修纯自问自答,丁家营脸色一变顿时打断了何修纯的话:“请进。”
“好吧。”何修纯点点头,脸上竟透露出颇为遗憾的神态,看得丁家营一口气提不上去,生生卡在胸腔里,剧烈地起伏着。
何修纯毕恭毕敬地跟着他们走到了会客厅里,除却刚才明夸暗讽的那几句话外,挑不出其他错处。
丁家营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其他官员也不敢吭声。
等到入座之后,丁家营手下的主簿便客气地扬着笑脸跟何修纯交谈。
花亦镬惯是个长袖善舞的人,这一来二去之下,冷淡的场面顿时热了起来,就连丁家营也能笑着跟何修纯说上几句话。
总算是成了。
花亦镬长舒了一口气,拧了拧出汗的手心。
他这一颗悬着的心才刚刚落地,便听何修纯开了口:“既然此为姬公子治下,贵县受灾后储粮仍旧充足,那赔偿我云中县万石粮米,定是从指缝间漏点米的事吧。”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稳局面顿时坍塌,花亦镬更是瞪大了眼珠子,心脏几乎骤停。
山雨欲来,丁家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唯有那黑沉沉的眼珠子怒火窜动:“此次暴雨,难不成还是我灵浮县操控的不成。”
丁家营说完,他旁边的一名主事就接着开了口:“他县也有受灾,怎么不见得上我灵浮县讨要赔偿,就你们云中县鹤立鸡群,来我们灵浮县打秋风,贵县县令大人是穷疯了吗。”
此人胡搅蛮缠,偏要将何修纯的原本目的歪曲,把云中县形容成了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站在何修纯身后的从人有些怒了,但何修纯却没什么怒气,反而腼腆地笑了一下:“确实是很穷。”
何修纯刚说完,那主事就想继续讽刺,哪知何修纯话音顿时一转:“不似足下慷慨大方,牺牲诸多粮米银钱、人力物资,扬‘爱民如子’之清誉。”
腼腆的语气却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气得诸人胸膛剧烈起伏。
“你!”主事刚要骂人反驳,但发现何修纯这话中的巧妙,竟是如何都无法圆回来。
反驳吧,对方就可以讥讽他们这帮人毫无远见,已经有人提醒了,还不照做;不反驳吧,他们就要坐实这个“用洪灾内涝作秀捞清誉”的名头。
“不愧是夺于魏三公子宠妾之手的县城,其治下官吏巧言令色、爱给人扣帽子的行为,当真与其主如出一辙。”丁家营目光阴沉,地图炮大开的同时,笑着将话题拨到了另一个方向。
何修纯脸上的腼腆仍旧未变,谦虚地感叹道:“哪里哪里,足下回避责任,转移赔偿之事的能力也当真是上行下效啊。”
这番将在场全部官员都骂进去的话,顿时让其他一些憋着怒火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几乎是轮番上阵,唇枪舌剑地互相骂着对方的主事人。
其中唯有丁家营提到过一句魏三公子,其他时候都没有再提到过。
何修纯一人战数十,他骂人很有技巧,先是不断地给丁家营的顶头上司姬煜扣上各种溢美之词的大帽子,然后对这些人人品、智商、处事等等方面表达或惊愕、或疑惑的语气。
他的表情全程保持腼腆,态度全程保持谦逊。
这种新式的对比辱骂方式,气得诸多官吏血压飙升。
一个官吏大概是泪失禁体质,气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回怼何修纯。
另一个官吏更是被气得直捂心口,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啊,足下是因某的言论茅塞顿开,发现自己愧对于煜公子,因此悲愤昏厥吗。”
“哎,某虽字字在理,足下也莫如此羞愤而哭,对某肺腑之言感激涕零啊。”
不管他们多激动,何修纯的思维从不被他们带着走,连态度都始终如一。
老文书看得目瞪口呆,对何修纯的能力有了更高的认知。
终于,当气氛拉扯到了巅峰时,一直没有吭声的老文书,终于亮出了杀手锏:“大人何必再多言,左右他们不领这个情,咱们就任由县令大人报信于魏三公子吧。
反正县里也没多少粮,早晚都是一个死的下场,说不定到时候开了仗,后方部队还能支援咱们些口粮,让咱们干仗前当个饱死鬼。”
老文书声音压低,皱巴巴的眼眶里涌出些泪光。
原本还鲜活的少年,因为老文书的这句话,张口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脸色阴沉的丁家营,瞳孔更是微微缩了一下。
竖子!
竟要颠倒黑白,还要将这个拿作开战的把柄!
不可能!他们分明就是打着拿粮的主意,不可能真的要和他们开战!
丁家营先惊后疑,念头摇摆不定。
何修纯不再说话了,他对丁家营等人行了告退礼,然后站起身,即将离席。
他的动作非常利索,竟然没有任何的迟疑停顿。
丁家营原本的心思,顿时不太确定了。
他咬咬牙,没有叫住何修纯,反而觉得他是在刻意做给自己看。
“少君——”从人喊着何修纯,语气带着几分颤抖。
从人知道县令是让他们家少君来做什么的,少君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就完成不了任务了。
何修纯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个眼神过去,跟了他多年的从人立马噤声。
从人虽然脑子转得慢了点,但是看到这个眼神,顿时知道何修纯还有后招。
见从人低下头配合地露出沉重的背影时,何修纯嘴角微微上扬。
一行人没有半分的停顿犹豫,直径走出灵浮县。
“大人,没有停顿。”
“大人,已经出了北街巷子了。”
“大人,已经到城门口了。”
“大人——”
衙吏不断地来回跑,通报几人的离开进度。
丁家营的疑心渐渐变得不自信起来,直到他听到何修纯等人竟然真的已经离开了灵浮县时,他的脸色骤变,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快去拦住他们!把他们请回来!”
此时,何修纯等人已经走出了一里地,灵浮县的兵卒衙吏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啊!”三四个人扯着嗓子大喊。
何修纯眼底露出来几分笑容来,接着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眼见着何修纯等人停下来,那几人跑得更快了,终于他们在何修纯等人面前站定,点头哈腰,态度都小心翼翼的:“大人留步,县令大人请您等回去。”
“可是县令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何修纯好脾气地问道,但并没有要跟着这些人回去的意思。
几人的态度更小心了,试探性地说道:“大概是要和大人商量事情吧。”
何修纯不为所动。
见何修纯等人没动静,其中一名小吏顿时咬咬牙,对何修纯说道:“大人,小人不想打仗,您行行好,再回县衙一趟,和县令大人好好合计一下可不可以。”
这名小吏带着几分可怜的语气,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何修纯,他动了动嘴,身边的从人见机立马说道:“少君,回去吧回去吧!奴奴也不想打仗。”
从人可怜巴巴,半晌之后,何修纯终于松了口:“那就回去听听县令怎么说吧。”
听到何修纯同意回来之后,丁家营松了口气。
“他立马就松口了?”丁家营又问道。
“没有,是小人跟那位大人的从人好说歹说,那位大人才愿意回来的。”小吏将整件事的过程添了几分说头,说给了丁家营听,然后惴惴不安地瞥着丁家营的反应。
发现丁家营若有所思并没有怀疑之后,这名小吏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似乎的确如何修纯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云中县县令极力主张将这件事上报给魏三公子,反倒是何修纯一个土生土长的亡国之人,不忍心黔首手足相残,才出了个让灵浮县赔偿的主意。
这样的话,他们曲解了何修纯的好意,何修纯在言语上出出气似乎也是正常的。
丁家营虽还有些疑虑,但又觉得自己捋出来的这个逻辑很有说服力。
直到他再次见到何修纯,跟何修纯商谈赔偿之事,何修纯咬死了“万石粮食”不放时,丁家营最后的疑虑都打消了。
估计就是那个云中县县令虽然同意了何修纯的这个谋算,但私心里还是想要上报魏三公子,虽然刻意拿这个数来刁难他们。
想到这个,丁家营原本对何修纯的怨气怒怼尽数转移到了还未曾谋面的云中县县令身上。
“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赔偿,而是这个数量太过于刁难人了,便是一郡之仓挪出这一万石也不容易。”丁家营心里虽恨得人牙痒痒,但不怎么记恨何修纯时,还是拿出了好脾气。
何修纯腼腆的脸上涌出几分苦涩:“我能理解。”
他说完之后,便没有了下一句,这让等着接话的丁家营着实有些尴尬。
“要不这样,我愿意赔付不超过三千粮米的价格,赔贵县一千二百石粮米,再拿出部分银钱或者其他的东西折算价格如何。”丁家营只能自己接话。
何修纯立马摇头:“大人,太少了,我难以和县令交代啊。”
“灵浮县如今也正逢洪灾,这已经是我能从私库——”
“太少的话,就算我能在县令面前说上话,也不好劝住县令。”
何修纯未等丁家营说完,清秀的眉宇间便涌上了忧愁。
丁家营瞬间改口了:“三千五的粮米价格,一石粮米按照十七两的价格折算。”
眼见何修纯还没有松口,丁家营的手都攥了起来:“再多,真的只能惊动上头了。”
何修纯见这真的是丁家营的底线,最后只得叹了气:“价格往上抬抬吧,某体谅足下,足下也得体谅体谅某啊。”
最后,在两人不断的扯皮之中,丁家营抬了抬提供的粮米数量,粮米的价格也按照一石十八两定下。
丁家营总共提供了一千八百石粮米,剩下折算成了银钱和布匹。
原本丁家营是打算全都给钱的,毕竟目前钱最贱,但何修纯在跟他交谈间不经意地提到了布匹一事。
丁家营微微思忖,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告知何修纯县上几家布铺进了水,布匹成了次品,何修纯可以凭家私购置些许。
丁家营卖了何修纯一个好,何修纯自然也腼腆笑着对丁家营再三保证自己会劝县令将此事小而化之。
最后,丁家营满意地笑着亲自送何修纯离开。
两人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变成握手言和的模样,这样的巨大反差让围观了全程的老文书瞠目结舌。
“难怪大人提拔您为主簿,您真是年少有为啊。”远离了县衙后,老文书声音压得很低,忍不住夸赞道。
“您过奖了。”何修纯这次是真的羞窘地红了脸,腼腆道。
“少君,现在是去布铺吗。”从人见何修纯往县城内走,问道。
何修纯点点头,他的眼底闪着微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此趟真是来对了。”
布匹啊,口罩制造最需要的东西,云中县由于大量制造口罩,将布匹的价格都抬上去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价格低廉的布匹,他要是带着布匹和粮米回去,再告知主公这个好消息,主公一定开心极了!
电脑有问题TvT,一直断断续续码字,明天去电脑店修理一下,明天继续给大家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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