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放慢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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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张素清接到任命文书时激动且惊愕，她落落大方地前去县衙报道以掩内心的忐忑，甚至已经做好了可能受同僚排挤的打算。
但是等到张素清入职时，这些统统都没有发生。
“那谁！新来的！快一点过来帮忙啊！”库房边上官吏人来人往，一名中年女子见到杵着没动的张素清时，没忍住喊道。
张素清愣了一下，立马走了过去。
大约过了四天，忙成陀螺的张素清终于发现了他们根本不会鄙夷商户的原因。
大家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不眠不休地点账、配粮、调度。
就算是路过的一只狗，他们都恨不得能掰成一个劳动力来用！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之下，谁还有空去管商户不商户的事。
张素清吃着饭堂里配送过来的大锅饭，没忍住咧了齐牙笑出来。
她好喜欢现在的氛围，专注做事，团结协作，没有贵贱之分，不需要点头哈腰。
“你是不是忙傻了。”同僚看着张素清傻笑，露出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他都累得想哭了，这人怎么还一直乐呵呵的。
“没有没有。”张素清赶紧摇头，她三两下扒完饭，又第一时间跑去库房粮仓了。
“张粮官！大人叫你去武备库！”张素清拿起手上的事没多久，就听到一个小吏喊她。
与她一起工作的同僚，听到县令要见她时，露出了少许羡慕的目光。
张素清应了一声，疾步而去。
武备库是存放了县衙武装设备的地方，张素清低头恭敬地走进去，眼神不敢乱看。
而此时库房里只有两个人。
“大人。”张素清行了一礼。
宁徽和林默言的交谈声就此而止。
“张素清，你颇具辩道商才，我欲以这些武备换取牛马等物，你可愿接受此任。”
张素清猛然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了震荡的错愕。
“大人——”张素清嘴唇微微颤动，觉得肩头沉甸甸的，那种能力被认可的情绪激烈地从她心底爆发出来。
押粮官，原来不是她仕途的终点，而是叩入了这位大人门下的起点。
宁徽温和地注视着她，等着张素清的下文。
“唯！”张素清躬身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门客礼，视线渐渐模糊。
她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会点诡辩之言的卑微小人，文不成武不就，如何才担得起这位大人的期许与任用。
唯有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主公，这次你又打算抽调出多少粮米银钱。”等张素清后，林默言立马冷下脸，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宁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滞，她觑了一眼似乎快发火的林默言，小声地报了一个数。
一直以好脾气示人的林默言冷笑一声。
宁徽的底气也不足了：“那——再减减？”
林默言继续冷笑。
宁徽咬咬牙：“减一半！不能再少了！”
林默言依旧维持着冷脸，但低气压却散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被人讨价还价的一天啊！”自从爱意值每天都有平稳的进账之后，414的心态都佛了很多，还时不时会嘲笑她几句。
“主公虽深谋远虑，但思行尚以为如今还是将重心放在县中发展比较好。”林默言默认了宁徽说的量，话题一转说道。
小琴丘的矿洞传出好消息之后，宁徽就直接将主意打到了县中的武备库上。
她非常有自信能造出一批更好的武器，一意孤行要将武备库的三分之二武器统统换掉，林默言没同意，宁徽便直接招来了姜月等人，开了一个小会议。
何修纯是宁徽的狂热崇拜者，且年岁尚小，非常支持宁徽的决定。
赵望晓觉得自己只是来帮忙的，不适合参与宁徽等人的会议做决定，干脆弃票。
姜月认为还剩三分之一的武备，且十分自信自己和部曲的战斗力，因此选择支持宁徽的决定。
唯有保守派林默言一个人孤零零地持有反对票。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林默言还是默许了，只是卡了宁徽供出去的粮米银钱。
“我购置牛马回县城，怎么不是将重心放在县城发展上。”宁徽反驳。
“您确定？”林默言反问，接着不给宁徽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张素清放手一搏，进言献计才占得码头股权，此人甚有博弈之心，您特地夸赞她的辩道商才，难不成不是为了激起她的博弈之心，前往国界贩武器粮米？”
“犬戎等部族傍水而牧，骁勇善战，但其领土内矿产稀缺，利器甚少，一旦将武器贩入其中，少部分部族定会为了争夺水源定会大打出手。
云中县经济等方面暂未复苏，您便迈了如此大的脚步，那等到云中县经济复苏，您岂不是就要直接与四国叫板了！”
对于旧主唯一的后裔，林默言一直都是尽心尽力，温和细语的，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冲宁徽发火。
她太年轻了，太聪明了，同时想做的事情也太多了，但是却忘了太多的远见和谋略不是现在她的经济能力能做到的。
宁徽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最后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放慢脚步的，那改革的事，我就再往后推推了。”
林默言刚有点后悔自己语气说重了，哪知宁徽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的消息。
“改革？”林默言追问。
“嗯，出台限粮令时，我要求他们按照户帖人头数购买粮食数量，实际上已经基本统计完了全县的人口数，包括一些藏在各大世家下的隐户。”
隐户就是黑户，一些百姓为了逃避日益严苛人头税会选择隐下家中的部分人口不上报；也有一些世百姓主动或被动的藏进世家大族、乡里豪强之下，成为他们的雇农。
隐户人数越多，国家可收上来的税就越少，如果制定了一个恒定的税收额度，那么隐户人数越多，分摊到百姓身上的赋税就越重。
这是宁徽不想看到的。
“建造避灾点时，我也交给了他们另外一项任务，重新丈量村庄的山地、田地，如实记载亩产值等。”
宁徽说完这两段话，林默言两只手都颤抖起来。
他还是完全低估了主公的能力，谁能想到他的主公在做一件事时能有这么多重目的！
“所以，主公是想重新编户、划分土地，彻底改革赋税？！”林默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原先的后悔早就抛之脑后。
在林默言的注视下，宁徽缓缓点头。
巨大的情绪变化让林默言顿时捂着心口，直挺挺地往后倒。
“主公，你可知道，如果你推行此举，将会与天下世族豪强为敌，届时——谁还来投奔你！”
宁徽一开始杀世家能够让部分世家看出来她的智勇，他们会向她倾靠；但是当宁徽直接挥刀面向世家豪强所坐拥的田地雇农时，无异于公然与全天下的世家豪强站在了对立面！
君不见，文修武修皆出自世家豪强，非世家豪强出身的文修武修少之甚少！
世家豪强为何会投资一个主公？那是因为他们为了保证自己可以传承百世、屹立不倒！谁脑子抽了会支持自己子弟去辅佐一个注定要挥刀斩向自己的主公啊！
“我以为思行在这一个月里早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宁徽伸手帮林默言顺着气，语调平缓。
急需速速救心丸的林默言，眼睛微微一睁，这一个月来宁徽所有的做法在他的脑海里串成了一个可怕的脉络。
入城先斩世家，任用平民小吏为亭长，打破商户不能任官的传统，鼓励百姓检举官员。
“主公——”林默言口舌发燥，呼吸急促。
“云中县的百姓几近饿死，而抄了裘、应两姓世家，便活了上千的百姓。这还仅仅是云中县啊。”
“君天下者不可一日无民，无民侍农则粮尽，天子亦不复存；但我从未听说过，这天下少了世家就不能运转的。
上位者当任人唯贤，而贤才者非仅限于世家。先父不拘小节，而后才有君行至今日，可见不拘泥出身，凡受教育者，无论奴隶、百姓皆可有所作为。”（注1）
宁徽的话震耳发聩，林默言的眼眶渐渐湿润，良久之后，才颤抖道：“主公欲何为。”
“欲破阶级垄断之冰，开黔首之智，兴教化以正万民。”（注2）
宁徽知道这是一个特别艰辛的历程，她曾经的国家经历了几千年，才让人民拥有了专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
她目前能做的就是稳步推进改革，逐渐建立书院，给百姓们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遇见主公，是思行的万世之幸。”林默言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情绪难以克制。
“主公之志，思行已明了，但请主公务必循序渐进，太过激烈的改革，或许反而会弄巧成拙，让我们的进程倒退大半。”林默言从激烈波动的情绪中找回了原本的理智，开口说道。
“思行放心，我已承诺放慢改革脚步，便一定会信守承诺。”宁徽回答道。
——
夜半，回了一趟家，邻里听见了张府传来一阵争吵之声，第二天天一亮，张素清便押着一批粮米银钱出了城。
张素清因处事不利而被罢黜，张父怒不可遏，两人争吵一番后，张素清怒而离家走商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原先还眼红嫉妒张素清以商户之身当官的人瞬间舒坦了，部分人假惺惺地安慰了张怀宇几句，之后也不再一直盯着张府的行为不放了。
“少君，我们要去哪里。”阿草扶着粮车，担忧地问道。
如今正值灾年，少君离城走商，实在是太危险了。
张素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藏在粮米银钱之下的锋利宝器，眼里渐渐露出坚毅：“去找犬戎。”
她是个拥有赌徒心理的人，不然当时也不会非要拉着张府赌一把。
既然大人夸赞她的辩道与商才，那她何不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到极致，放手豪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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