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价格之争 ...

  •   县衙的财政赤字缺的仅仅是钱吗?

      不,其实县衙里的银钱还省有一部分,然而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粮食早就见底了。
      何修纯一直从何府里扒拉出来填补县衙窟窿的也都是粮食。

      现在的情况就是,银钱剩余,吃用的东西不够。
      当可购买的粮食等商品已经远远少于市场需求时,百姓们手中的银钱则会一贬再贬。

      而林默言之所以面色如此凝重,也是因为这个。

      这段时间里,林默言跟何修纯从一开始“只将粮食作为薪水”调整到“粮钱各对半”再到“钱财占比八成”,由此可见粮食的消耗程度。

      运作整个县粮食周转的数额早已是入不敷出,倘若宁徽再不想办法将县衙里的银钱兑换成百姓最需求的东西。

      那么他们费尽心思压下去的粮价,极有可能触底反弹,价格甚至攀升到比之前更恐怖的地步。

      到时候,作为流通货币的银钱或许会比路边的石头都贱!

      “修纯出发了没。”宁徽问。

      “即将动身。”林默言答。

      “将账本给他看一眼。”宁徽吩咐。

      林默言点点头,出去跟何修纯交接了此事后,再次回到宁徽的办公署:“修纯说会尽量争取多一些的数额。”

      但是宁徽知道那些数额,远远不够。

      林默言所说的一万石只是为了给双方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按照目前的形势来说,灵浮县能拿出两千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把田契地契拿来让我看看。”宁徽闭着眼拧揉印堂,叹气道。

      宁徽翻出了县城规划图,林默言将收拢到匣子里的田契地契拿出来放到了她的手边。

      “你觉得,如果我要扩建码头,将码头的管理经营权放一部分给县城中的商人,权限大小根据他们所竞标的价格决定的话,能不能暂时缓解一下县中无粮的危机?”宁徽说完,详细地和林默言阐述了自己的打算,其中包括所谓的股份划分、竞标的解释。

      县衙让出六成的股份,这六成股份用于竞标。

      竞标的价格不是银钱,而是以给出的粮食、劳动力衡量。

      宁徽原本就有建立码头的打算,现在也只是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她的想法非常好,商人提供粮食还提供建造码头的劳动力,如果人手还不够,就对外招工,工钱由他们一起承担支付。

      “甚妙。”林默言拍手叫好。

      既能让县衙有一笔入账,又够赚到商人的感激,还能对百姓提供工位,后续建成的码头带来的成效也是极为可观的。

      简直是一举四得的好处!

      宁徽见这个方法得到了林默言的赞同后,眼里也露出了笑容。

      “主公,码头这一段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先前思行有听到商人抱怨过这段路不够平整,倘若主公愿意将修路之事和扩建码头的事并在一起进行,我想——那些商人一定会很高兴。”

      一些贩卖娇贵物品的商人,拉货时会因为路面不平整折损许多货物。暴雨过后,本就坑洼的路段变得更加凹凸不平,倘若宁徽将修缮这一处道路的事提上日程,商人们也会很乐意。

      “码头施工的同时,我想在这两处地方建造商铺,你觉得如果我拿出一部分商铺依照按照粮食来竞标,能不能从世家手里挖出粮食。”

      “能,但是如果在云中县富裕的情况下,再去推动竞标商铺的事,利润会更高。”林默言说道。

      “先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吧。”宁徽如何不知道林默言所说的,但现在县衙的粮仓就算是路过只蜚蠊都要哭着出来喊饿。

      宁徽现在知道县里连一粒存粮都没有后,心里委实不踏实。

      林默言去找何芳菲商量这件事了。

      没多久,林默言便拟好了公告书,宁徽盖上公章之后,这份公告书就贴上了公示栏。

      “你说县令要扩建码头?”自从宁徽接手云中县以来,每天去看一眼公示栏有无新公告已经成了大部分人的习惯。

      暴雨过后,王府的家奴便照常去公告栏瞅了一眼,就是那么一眼,他立刻打了个激灵,拔腿就往府门跑。

      王富贵听到从人转达的话后,“哐”地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家奴再一次重复后,王富贵再也坐不住了:“去把账房叫过来!”

      “算了!我先去求见县令,让账房直接带着账簿来县衙找我!”

      王富贵就是靠走船倒货起家的,整个身家也是凭借着倒货挣下来了的,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扩建码头后带来的巨大利益!

      他几乎是跑着去县衙的,生怕自己出价晚一步,占到的股份就少了那么一分。

      同样的事情也在其他商人之间上演。

      张怀宇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都瞪大了。

      “爹,我们家还有多少粮食,能不能也掺和一脚。”风风火火赶回来的女儿语气急切。

      货物的押送,船只的停靠都要收费。

      公告栏的文书她已经细细看过了,先刨去所谓的“每年分红利润”不谈。

      就那个能够占得一分股份,之后就有决定费用、进出码头优先顺序权力的诱惑,足以让张素清失去理智。

      要知道,先前那个县令在的时候,码头的权力一直牢牢控在县衙手中。

      他们当时进了一批当季的货物,进码头时由于县令要的费用太高,张家没有立刻同意,就因为这样,县令卡了他们一天,后来父亲亲自和县令道歉,多给了四倍的费用,县令才抬手放行。

      耽搁了一天,他们货船上的东西就折损了两成,那都是大批的银子啊!

      见到张怀宇一直沉默,张素清急得不行,上来就去揪父亲的胡子:“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疼痛之下,张怀宇终于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我难道不想吗!我那是没有米啊!”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奉举族资产去竞争长生殿的位置,向县令卖个好,我不知道之后还有这样的事啊!”

      “你就算把爹卖了,爹都拿不出来东西去竞标了啊!”

      张怀宇呜呜大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漏。

      家里只剩下够他们嚼用的粮食了,就算他们不吃不喝拿去竞标也争不过那些还有很多家底的商人啊。

      张素清的眼底露出了惊愕,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做什么都会留一手的爹,当时说的奉上举族之产竟然是实打实的事。

      张素清想到这里,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个十分不要脸的想法就此从她脑子中形成。

      女人十分严肃地拍在桌子上,对她爹说道:“跟我一起去见县令!当初您和谭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的,别的不敢说,就说这个物资,如果爹您一分都未作假,那么整个县里捐赠的资产,我们张家就是最多的!

      县令当时可没有说要建码头,把这个经营权分一部分出去!

      我们张家贡献了这么多,怎么说她也得给我们一口汤喝吧!”

      “要是县令拒绝怎么办。”张怀宇擦着眼泪心里没底,单看看这一个月来县令如此不吝啬的手段,就知道县衙的开支一定是个惊人的数目。

      现在县令抛出建造码头的事来聚敛粮米,也足以证明他的猜想。

      和他有一个想法的商人肯定不在少数,这些商人看透了这一点,说不定还会私下通个气,尽量降低竞价,以一个较低的价格拿下股份。

      张素清听到父亲的迟疑,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放心吧爹,县令不会拒绝的。”

      张素清说完,就急忙让家奴带着张怀宇往外走:“您就去县令面前哭,其他什么都先不要说,等我见过县令后,我会让阿草过来找您,届时您照做即可。”

      张素清交代完毕,就交了一个口信给自己的从人:“去找何大人,告诉何大人,我有办法抬高竞标价格,只求县令大人准我见她一面。”

      张家作为云中县数一数二的富商,自然有自己经营的手段,加之张素清长袖善舞,不少瞧不起商户的官吏遇上张素清反而能勉强和她打个招呼。

      从人立马将这个口信送到了何芳菲手上。

      正在担心商人是否看出苗头趁此压价的何芳菲听到张素清捎来的口信时,立马动身。

      此时,商人们还没上办公署,宁徽正在琢磨后续的事宜,听到张氏女求见她时,宁徽很爽快地点了头:“见见吧。”

      张怀宇是第一个站队的商户,给的物资也是最多的那一个,因此宁徽对于张家还是很有好感的。

      没多久,张素清就从后门低调地走了进来。

      “小人张素清见过县令大人。”张素清恭恭敬敬地对宁徽下跪行礼。

      “对于抬高价格,你有何高见。”宁徽免了她的礼节,开门见山地询问。

      “当不得大人的夸言,实在是称不上高见。”张素清露出惶恐,接着说道:“小人之计,也仅是寻一个县中家财靠前的商户,开出极高的价格,打破余下商人侥幸的心理,引起他们的恐慌,然后诱导他们竞相抬高价格。”

      其实就是找一个靠谱的拖来抬价格,瓦解掉商人控价的联盟,简单粗暴,但极有用。

      宁徽听明白了:“那依你之见,选取哪个商户最好呢。”

      “张家。”张素清直言不讳,空气静默片刻。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据我所知张家好像拿不出一分银钱粮米了吧。”

      张素清紧张地捏起了手,但语气却不急不缓:“大人此言差矣。

      抬价一事,若是寻一个家财太少,商人之间名望太低的人,便难以成事;因此只能在实力雄厚的商户之间做选择。

      当然,大人可以用强硬手段说服其他大商户当拖,但难保此事不会走漏风声,万一其他大商户转头将这件事透漏出去,价格抬不上去吃亏的是县衙;退一万步讲,那个大商户谨遵大人所言行事,大人还是会有把柄落在这个商户手里,着实不好。

      反观张家,早已将身家皆交予了大人,大人要张家生还是死,仅是一念之间的事。如此好用的东西,大人何不再废物利用一次。

      张家如今虽只剩下一具空壳苟延残喘,但我父张环宇速来有狡兔三窟之称,外人不一定相信我父真交了举族之产上去。

      大人若是愿将此事交由我父处理,我父一定能够给大人交上一份满意的收入。

      打破低价竞标的垄断,多出来的价格,不是也恰恰好可以算作我张家献给大人的竞价吗。”

      张素清心中虽有忐忑,但她相信以县令的聪颖一定能将她的话听进去,这也是张素清为何一开始就对张怀宇打了包票的原因。

      宁徽轻轻地敲击着案桌,长久没有言语。

      她吊着张素清的胃口,这令原本有九分把握的张素清都略微怀疑自我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云中县当着是卧虎藏龙。”宁徽笑了起来,她说完后,张素清慕然地松开手,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至于张家能占几成股份,就看你们能从这些商人身上多榨多少价钱了。”宁徽意味深长道。

      张素清顿时心潮澎湃起来,她激动地对宁徽行礼:“愿为牛马走,定不负大人期望!”

      出了门后,张素清立刻在阿草身边耳语,阿草以最快的速度跑去找张怀宇,告知了这件事。

      张怀宇眼睛越发明亮起来,他赶紧让自己哭得更惨一些,脚步极快地往县衙赶,如丧考妣的声音引得部分路人频频注视。

      “那个是不是张家主。”

      “好像是的,他怎么哭得这么惨。”

      “看样子似乎是往县衙去的。”

      路人交换着信息,注意着外面动静的家奴脸色一变,顿时退回了府内。

      此时,那些还没上门的商人,正间隔地落在一处院子里。

      其中正有那个急匆匆出门的王富商。

      聪明的商人已经透过此次竞价窥摸出了宁徽的用意,他们正在商谈着将竞价控制在一个县令大人能勉强接受,他们也觉得低廉的价格。

      “家主!张家主哭着往县衙跑了!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次的竞价之事!”机灵的家奴匆匆跑进来禀报。

      这一言而出,商人们顿时有了不同的反应。

      “张怀宇不是没钱了吗!他凑什么热闹!”

      “不会吧,张怀宇不是出了名的做事留一线吗,我觉得他应该还是留了不少的资产在的,所谓的尽举族之力,可能是个虚数噱头。”

      “那现在怎么办,张家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没有把他算上啊。”

      商人们焦急地讨论了起来,张怀宇的出现实在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自从王富贵被拉进来之后,就没什么好脸色,后来听到他们商讨的计划时,王富贵稍微动了点心思,哪知他才动摇,张怀宇这个变数就出现了。

      王富贵愤然起身:“我原本就要去竞价,是你们拉着我控制价格,告辞!”

      他立马表态,急急出门,原先的心思顿时消散。

      余下的商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王兄,在下先去看看。”

      “李兄,我也先去看看再做决定。”

      本就还没定下心的控价组织就此而散,只留下一开始的组织人面色铁青地留在原地。

      “家主——”从人小心地喊了他一声。

      “走!”最后,这人也站了起来,面色极为难看地走出了府门。

      终于,上县衙的商人多了起来。

      张怀宇听了女儿的话,一到县衙就扑通地抱紧了宁徽的裤腿,嚎啕大哭:“大人!小人张怀宇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您的啊!您可一定要分一些股份予小人!小人愿意拿出一千五百石!一百人劳力!”

      王富贵是跑着来县衙的,他一进大院,就听到了张怀宇既打感情牌又抬价格的,脸色顿时白了。

      “张怀宇!你不要脸!竞价就竞价!你竟然打感情牌!”王富贵气喘吁吁,骂人的话也断断续续的。

      “大人!我出一千八百石!”王富贵立马出价。

      王富贵出完价后,陆续赶来的商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一出价就超过了他们原本订好的价格,看来此次竞价非得大出血不可了。

      之后,那些商人也开始陆续出价,没想到张怀宇依旧在价格,到最后价格攀升到了四千多石。

      商人们脸都青了,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个多钱!

      “你们之间还要不要加价,不加的话,就按目前的出价来算股份占比了。”宁徽心中满意极了。

      “加!小人加价!”大头的让张怀宇拿走了,但是剩下的他们之间还可以再加一下价格,争夺第二的名额。

      最后,商人们斗得昏天黑地,宁徽赚得盆满钵满。

      等到股权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好女儿!真是我的好女儿啊!”张怀宇打道回府后,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得抱着女儿猛蹭。

      张素清嫌弃得不行:“快点松开!我一会还要上县衙报道!”

      “啊对对对,确实得再去好好谢谢县令!”张怀宇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连听女儿说话都只听了一半。

      直到晚上,张素清依旧没回来吃饭时,张怀宇才忍不住问家奴:“阿草,你们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阿草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张怀宇,说道:“少君不是说了去县衙报道了吗,大人任命少君为押粮官了,目前负责县中粮仓的粮米储存管理工作,这段时间这么忙,当然是在县衙里吃住了啊。”

      “张怀宇猛然睁大了眼,脑子一片混沌,他手中的筷子“啪嗒”落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他——他们商户,也能当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