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不臣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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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徽愤怒到何地步，她冲涌上头的情绪直接突破了414开启的“情感摒除”功能。
这一剑诚然有着冲动的因素，但不代表她丧失了判断局面利弊的理智。
灵浮县匆忙开闸泄洪，其报信官吏又姗姗来迟、举步不前,从这点看来，灵浮县根本没有做好暴雨之前的防护措施。
大涝之后，灵浮县必元气大伤，先不谈粮仓充不充足的问题，光百姓的死伤肯定就足够让灵浮县拢上低迷的阴霾。
反观云中县，宁徽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做了防护布置，大涝之后县中虽有折损，但县中的运营已经提上日程，县衙的威望说不定还在百姓心目中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两相对比之下，两县要是真起了冲突，云中县还不一定就落于下乘。
宁徽就是笃定了即使灵浮县得知自己杀了他们的信使，他们也只敢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因此才出的手。
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要宁徽死咬着这件事不放，将这件事往宋行青手上一递，舆论再煽风点火一下，一个冠冕堂皇的完美开战借口就形成了。
但是，魏国敢打姬国，姬国敢和魏国打仗吗？
宁徽觉得姬国不敢。
宁徽在跟宋行青合计瓜分宋国土地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姬国在挑选宋国城池时，选的都是有山地或者地形稍微复杂点的地方。
诚然，这些城市都是靠近姬国国界的，但靠近姬国国界的富裕城市不是没有平坦的地方，例如上山郡的四县，此四县就是典型的大河下游冲积平原，土地肥沃。
但以稻米为主食的姬国没有选择这一块土地，即使放弃这块土地是有向中央王朝示好的意思，但当这种种忍气吞声的举动结合到了一起时，宁徽不得不去过分解读姬国的这个行为。
她怀疑姬国国内，没有天堑屏障，甚至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所以当时他们才会牢牢盯住地形有起伏的县城，才一直示敌以弱。
会议散去，办公署的人皆以恍惚的神态离开了这里。
等县尉他们一离开，宁徽转头就问自己的左右手：“对于姬国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例如，姬国可与戎狄起过冲突、打过仗？”
宁徽需要再多一点可窥探的信息，再去决定究竟要不要上报这件事。
宁徽一提到这个，何修纯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儿时听祖父提到过一次。
当年北戎来犯，姬国不敢出兵，姬国国君哭着找天子讨要计策，献上大量金钱粮米后由天子出兵，击退北戎。”
林默言接道：“确实如此，为此，姬国国君还特地写了一篇赋，以表感激涕零之情。诸国每年朝贡之时，天子还曾一连几年拿出此赋夸赞。”
林默言甚至对宁徽等人背了一遍这篇赋的内容。
何修纯听得牙酸，宁徽则直皱眉。
“啊！多么仁慈伟大的君主！您如同鸡妈妈一样将臣子这个雏鸟护在羽翼之下！
……
臣想匍匐在您的脚下，想亲吻您脚下的尘埃，想双手将姬国奉还给您，只求您低下高贵的头颅看一眼臣满目的泪水……”
“闭嘴。”沉默了良久的宁徽，终于没忍住打断了这种夸张到极点的赞美。
林默言背诵的声音瞬间停下了。
“真可惜，怎么就停了啊，我还想学学这个老师是怎么拍马屁的，太强了。”414翻译的声音也停止了，它遗憾地感叹。
宁徽的耳边终于清净了，她伸手抚了抚手腕上泛出来的鸡皮疙瘩。
“女金侵扰姬国时，姬国哭着找天子，恳请天子出兵。”
“宋国和姬国有矛盾时，姬国国君哭着找天子出面训斥宋国国君。”
“四国朝拜天子，偶尔占了姬国国君口头便宜时，姬国国家哭着找天子告状。”身为曾经的核心成员，林默言知道的消息远超何修纯。
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何修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姬国国君——倒是个妙人。”
他委婉地点评，再一次刷新了对姬国的认知。
何修纯觉得，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如果主公将这件事上报给魏国，给魏国一个向姬国宣战的理由，估计姬国的国君还会走老路，呈上奏折向天子哭诉一番，由中央朝廷的官员出马来做个和事佬安抚魏国。
“果然如此。”林默言的话，终于证实了宁徽内心的猜测。
两人立刻同时向宁徽看来。
“主公可是发现了什么。”何修纯掌握的信息太少，所以还没有看清。
林默言迟疑了一下，想到了宁徽讥讽姬国的话，不由得问道：“主公要这些信息是在衡量姬国开出的价值是否能让您决定私了此事吗。”
“你答对了一半，这确实是我的目的之一。”宁徽笑道。
“我第二个目的是想弄清楚姬国的骨头到底为什么这么软。”宁徽的话给何修纯提供了一个思考的方向，林默言也沉吟了起来。
只是片刻，两个谋士同时开了口：“主公。”
“一个一个说。”宁徽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就让修纯先说吧。”林默言不需要表现的机会，很礼让地对修纯拱拱手。
“主公怀疑，姬国上位者如此软弱是因为姬国地形太过于平坦的原因是吗。”何修纯说完，见宁徽点点头后，胆子更大了些。
“姬国国土肥沃，以平原居多，是难得的稻米之乡，国力也是诸侯国中极为强盛的，要说没有反心，我认为三代之内皆是可能的，但是——姬国已经做了天子的粮米口袋几百年了。”
“我认为，姬国不是没有反心，而是目前不敢有反心！
他们凭借着肥沃的平原土地发展成了强盛的大国，但也因为这片肥沃的土地受限。
天子向姬国伸手取粮、钱的频率增高，数额加大，姬国会有怨言，但因为一马平川的地形敢怒而不敢言。
他们只敢做中央天子的粮米袋子，紧抱中央天子的大腿，同时疯狂地在天下人面前树立“和平大使”的大国形象，以此转移世人的注意力，避免世人窥探到姬国极度害怕的原因。
现在，天下大势已变，姬国纳下了勉强可作为屏障的县城，但为了继续示敌以弱，姬国在这段时间里会继续维持软骨头的形象。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姬国可以“忍无可忍”的姿态爆发，向其中一个索求无度的国家开战，压抑了数百年的姬国，只要赢得一次战役，举国士气必然高涨，再辅以富裕的国力，一取天下也未尝不可能。”
何修纯的想法和林默言不谋而合。
“良士之见当如此。”宁徽点点头，一番夸奖让语气有些激动的何修纯缓慢红了脸。
“修纯远不及主公，主公早已知一事而算三步，修纯还需主公提点一二才可窥得内情。”受夸的何修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道。
刚才指点江山的气势顿时消散。
“诸位觉得，我若是私了，报多少数才合适呢。”宁徽问道。
她知道上报宋行青才能为魏国带来更大的好处，但是那些好处分到云中县的又能有多少？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宁徽不打算让宋行青插手这些事。
云中县只要记住“宁徽”这个人是他们唯一的当权者就够了。
林默言又一次拿出了算盘。
“上游开闸不做通知，肯定有地方桥垮了，这个要钱；药材都泡了水不能用了，得要钱；村庄因为突然上涨的水淹没了，要钱；乡里的建筑泡了水要重建，也要钱……”
林默言冠冕堂皇地凭空捏造云中县的损失，然后将所有一系列的费用都算在了丁家营头上，最后终于发了话：“主公，全部折算呈粮米，问他要一万石，拿不出来可以给钱，粮价按照二十两银钱一石粮折算。”
何修纯抽一口气。
一万石粮食够六百多口人吃上一年，够二十多万百姓吃一天！
“价格肯定是会被压的，兜底的数量是多少。”何修纯问。
林默言比了一个数后，何修纯点了点头。
还算合理，丁家营大概率会接受私了此事。
这件事才商议好没多久，隐禾村避灾点一处桥梁塌陷的事也快马加鞭地呈报了宁徽的面前。
好在宁徽早就有所准备，立刻召集了筑桥人员。
暴雨一连下了七天，但早早就被官员们打过预防针的过的百姓们并没有惶恐，反而以很平和的心态对待此事。
他们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该做饭的做饭，该织布的织布。
宁徽提早修缮扩大了排水系统，因此城中水位虽有所上涨，但还不至于变成“水城”，泡毁房屋根基。
妥当的防护措施让云中县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百姓们无一不对官吏们充满感激。
五天后，雨终于停了。
新生的初阳从乌云中钻了出来，避灾点的百姓们和县城中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探出了脑袋，满心喜爱地注视着染上旭日颜色的白云。
“山下正在建桥，诸位不要着急，等到桥梁建好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虽然建桥需要一段时间，但雨已经不下了，粮米物资可以用言灵术送上来，大家不用担心没有饭吃。”赵望晓松了一口气，连日的压力在收到宁徽宽慰他的消息时顿时消散。
林默言对这段时间的费用算了一笔总账，越算，他的心情越沉重。
最后，他干脆抱着账本去找宁徽：“主公，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宁徽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坏消息吧。”
“抄家的东西全用完了，世家贡献的物资也用完了，财政赤字。”
宁徽沉默片刻，心中还抱着一丝奢望：“好消息呢。”
“防洪所用的费用比我预计的少了两成。”
宁徽的侥幸消失了。
“那库房……”
“第二天就空了。主公上任时忙着防治之事，粮库等方面是由望晓核对，我从中协助的。”
宁徽张了张嘴，林默言似乎早就意料到宁徽想说什么了。
“我们拉入城里的粮米早就没了。”
“近段时间防洪的粮、钱都是修纯自掏腰包的，我跟望晓的俸禄可以先不发，但是修纯没有俸禄还要掏空家底来替主公补上财政赤字，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宁徽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觉得——”
“县中已经不适合抄家。”林默言立刻掐灭宁徽的心思。
终于，宁徽沉重地闭上了眼。
向丁家营敲竹杠只是暂时之计。
她还得好好想想，后续到底要发展什么才能增加财政收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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