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稳定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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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时，秦明忐忑地拿着揣着一卷竹简走回了府衙，守着宁徽办公处的从人见到秦明时立马笑起来：“大人，可算等到您了。”
秦明收紧了怀抱，小心地问了一句：“大人一直在等奴么。”
“那倒没有，大人正在处理公务。
只是先前您离开的时候，大人特地有交代说您大约黄昏时刻赴约。”从人的话让秦明心中的感触更深。
等到从人禀报后，秦明才进了房间。
他沉默地行了礼，然后将手上的竹简交给了宁徽。
上面是秦明的自省之言。
宁徽逐字浏览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秦明。”
被点名的秦明向宁徽下拜。
“一事不烦二主，就交由你处理吧。”宁徽言罢，便将改好的惩处措施交给了秦明。
“擢秦明为尹里亭亭长，望公初心依旧，矢志不渝。”
秦明接过绢帛和那几卷沉甸甸的竹简，听到宁徽对他的期望时，黯然的眼睛汹涌地泛出了雾水，他哽咽着应是，然后带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县城。
宁徽筹集人手调拨到乡里的事，由众曹、巡检等人负责，林默言把关，而秦明便是那时候接到了调任。
从一个县吏成为乡吏，还受到了明里暗里的排挤，其中苦楚秦明都咽了下去。
但现在——宁徽亲自提拔了他的官职，赋予了他更大的权力，言明了自己对他的期许，秦明便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秦明回到了乡间，以宁徽的口吻斥责了陶嫣然。
“清水乡乡长陶嫣然未经查证擅自定罪有诽谤、渎职之嫌，但念其防疫措施严苛，可抵一部分罪责，处十杖罚，罚俸两年，迁为乡佐，视其后续行为恢复职位。”
一直提心吊胆的陶嫣然，听到这个处罚时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感激涕零地行礼：“下官多谢县令大人开恩。”
陶嫣然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她立马收拾包袱，要将乡里衙的位置空出来留给即将上任的人。
秦明接着将县中对此事的惩处绢帛张贴于公示榜。
然后派巡卫拿着铜锣开始澄清尹昊并未染上瘟疫的消息。
此消息一公布，人心惶惶的清水乡氛围顿时好了许多。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尹府上，原先脸色灰败的尹氏子弟顿时抓住了希望。
“听到了没有！我们尹家是冤枉的！这都是陶嫣然的错！你们还不速速撤离！”一整天的惶惶不安在此时得以宣泄，有一青年脸色涨红高声呵斥着依旧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的兵卒。
然而——不管尹瀚海如何叫骂呵斥，这些兵卒们皆不为所动。
终于，一刻钟过后，兵卒往外退散了些，那些尹氏子弟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些许，他们高高仰起头，独属于乡里间横行霸道的气势立马张扬了出来。
兵卒后退时，秦明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见秦明穿着平常，还当他只是这帮兵卒的头头。
“县令已证明我尹家是被陶嫣然冤枉的！如今冤屈洗刷！还不叫你的人撤离！”那人立马颐指气使。
跟随秦明而来的兵卒怒目一睁，正要呵斥，却被秦明抬手拦了一下。
他不在意这些罪人的态度，平淡道：“谁说尹家无罪了。”
拿着鼻孔子看人的尹氏子弟一愣，接着便听秦明道：“县令已查证尹昊染瘟疫之事所言不实，然——罪人尹昊隐瞒其父染瘟疫而逝，阳奉阴违改火葬为土葬，杀四奴殉葬一事证据确凿。
尹昊，知法犯法、渎职、妨碍管理秩序，有蔑视王威之嫌，罪罪可恨，处以死刑，其父尸骨当由巡卫挖而焚之，尹氏三族子弟杖四十，连坐充为奴。”
秦明宣完对于尹氏的处罚后，原先还以鼻孔看人的那名青年顿时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更是哭嚎了出来，咒骂主使人、哀哭求饶声不断。
病得只剩几口气的尹昊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对他的定罪，无声息的掉眼泪。
他的妻妾哭成了一团。
尹瀚海更是流着眼泪，恨意不断地在他胸膛里翻滚。
“去押人吧。”秦明的声音透过门窗传了进来，尹昊在此时突然间喘着气坐起来。
“去，请那位大人见见我。”尹昊对儿子说。
尹瀚海不敢耽搁，连忙从地上爬起，顺从地打开门。
在面见秦明时，尹瀚海想了很多东西，甚至做好了被人侮辱的准备，但这些都没发生，秦明听完了他的哀求后，缓缓顿首，然后就走到了门口处。
尹瀚海滑稽地睁大眼，愣愣地看着秦明的背影出神。
“敢问大人，为何要替一个罪人洗脱一重罪名。”尹昊的声音如漏风的木窗，嘲哳沙哑。
尹昊知道罪已无可更改，他吊着一口气就是想追问个明白。
“县令说你虽罪该万死，但不能在你身上按上莫须有的罪名，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秦明说着，停顿了一下：“县令希望百姓对县衙的审判惩处充满信任，倘若在一个有罪之人的身上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会让县衙的公正染上瑕疵，县衙的公信力就会下降。”
所谓的公信力，还是秦明在宁徽口中听到的新词，这个词的意思很直白，说出来大部分人都能明白。
“何况——若真的将你背上染瘟疫的事情，百姓只会更加惶恐，此于民心稳定仅有害处，没有好处。”
秦明说完，尹昊愣住了，包括走进门的尹瀚海也愣住了。
良久之后，尹昊才扯出一抹似哭非哭的笑容：“我远不如县令，远不如县令啊！”
尹昊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眼泪涌出来之后，身体毫无征兆地软倒了下去。
尹瀚海脸色煞白，猛地扑了上来，等到他探不到父亲的鼻息时，尹瀚海嚎啕大哭了起来。
秦明平静地看着变得混乱的场面，退出去时对左右道：“继续围禁尹府，待自我隔离结束后，拖去刑场行刑。”
“尹昊的尸体，等小陆大夫来了后，交由小陆大夫烧焚。”
虽然人不是得瘟疫死的，但生前和疫者有接触，还是焚烧了的好。
秦明交代完，而后离开了尹府。
他乡处……
自接下了“建造避灾点”这个重任后，赵望晓就忙成了个陀螺，一天也不敢闲着，他感觉自己只是稍微闭了眼，似乎就看到了大涝之下，痛哭哀嚎的百姓。
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赵望晓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了下去。
何芳菲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为县令心腹的赵望晓分秒必争，何芳菲更是不敢歇息片刻，两人连吃饭都是在路上解决的。
原本听到迁村时还不太情愿的百姓，在见到这段时间几乎成了野人的官吏们时，有所动摇了。
傍晚，村上比较核心的劳动主力悄悄地走到了里长的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也只是一个用石头砌了两面墙，扎了些木篱笆的简陋空地。
新令推行的头两天里，口罩制作还不成规模，所以他们还没有用上。
但每支考察地形的队伍里都配备了两名随行的大夫或医童，他们会抽出时间配合巡卫监管村里卫生等方面的情况。
经过了无数次的纠正和严苛的惩罚，村民们已经有意识地在谈话时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虽然我觉得县令大人这事是脱裤子放屁，但瞧外面那几位官老爷如此重视，这事说不定十有八九是真的。迁村的事，估计必须得办成了。”
一名晒得黑黄发亮的男人，此时正愁苦地皱起了脸。
另一名妇女听到这话立马反驳道：“什么叫脱裤子放屁，俺老早就想遵照县令的话搬走了，是你们这些老古板还在这儿磨磨唧唧。”
“你这话什么意思。”另一个男人听到这名妇女的话立马反驳道。
“字面意思啊，你怎么连俺的话都听不懂。”妇女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些蠢货一般见识，直接面向里长。
“里长，俺大字不识一个，但却晓得当官的大部分都比俺这样的人有见识。
而且，俺觉得这个县令大人推行的新令都是为俺们打算的。
不说别的，就说公厕的事，自从有了公厕，俺们拉屎挑肥方便了不说，村里的气味也好闻了许多。
退一万步讲。
先头县令大人在的时候，你看那些官大人们何时来过俺们这个村子，就算是跑到镇上遇到那些官大人们，那些大人们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
你们见过为了建公厕亲自来村里的大官人吗？
你们有瞧见过向俺们这些人学习，问俺们收成情况，和俺们吃一样东西都没叫苦反而掉眼泪的大官人吗？”
妇女的话正好也戳中了诸多人的想法。
正是因为他们将赵望晓等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所以才有了此次讨论。
“总归是大人，大人的命令，我们难道还能不听不成。”有村民嘴硬地小声反驳，但却远没有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里长坐在土坑上，长时间没有说话。
妇女见这些人还犹犹豫豫的，气得直接就走：“里长，你们要呆在村里俺管不了，但不要阻止俺们这些想走的人走。
俺不管头上坐着的到底是哪个国的人，俺只想和一家老小安安稳稳地活着，只要能让俺们全家人吃饱饭，俺就认这个大官人！”
周香莲觉得这些人像是被人洗脑一样，看不见现任大官人的好，还一直念着那个早就没了的国家。
先头那个县令在的时候，人头税的年龄一减再减，税也一重再重，又逢岁成不好的旱年，村里饿死了许多人，交不起人头税的人家，也只能将孩子卖掉或者送人。
“姆姆！爹爹今天抓到一个蹲草的人，大人又给我们减税了！”六岁大的孩子开心地跑了上来。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也比之前来得有力气。
周香莲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表情温柔地听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多么希望这个大人再早一点来啊。
周香莲走后，院子里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有汉子犹豫着想说点什么话来打破这个沉闷的气氛，谁知，村上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他们立马竖起耳朵开始听。
然后才知道，两天前，清水乡乡长贬职、里长尹昊被处以死刑，三族连坐。
对这些高官进行处罚的消息砸得诸人脑袋发昏。
直到——他们再听到尹昊不遵守新令，偷偷土葬染瘟疫死的老子，清水乡如今有极大可能性出现瘟疫时，诸人眼前顿时一黑。
还坐在土炕上的里长这一次终于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语气从没这么严肃坚定过：“迁村！全部迁村！哪个瘪犊子不迁村想在村里等死的，我管不着了！”
原本还在讨论这件事的诸人也纷纷站起来。
“里长，俺立马去收拾东西。”
“俺去找大官人，问问大官人地方找好没。”
“俺去给大官人磕头道歉，之前太冲撞大官人了。”
众人们议论纷纷，然后火速冲出了院子。
旧国虽然重要，可是活着也很重要。
周香莲说得对！他们应该早就听大官人的话才对！
那清水乡不听县令大人的新令，果然就有可能爆发瘟疫，从今往后，他们还是乖乖听话吧！大人不让做什么就不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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