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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已修) 已修,可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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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何疑问?”乡长交代完,没听到尹昊的回答,便从公务中抬起了头。
“不曾。”尹昊只得调整表情,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嗯,那就下去吧。”乡长说着,停顿了一下,委婉道:“新官上任,近来需处理的繁务颇多,辛苦你了。”
尹昊勉强笑着,连声道不敢:“陶君言中,这些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尹昊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几卷竹简和书写着新令的丝绢,然后揣在怀里,直到离开乡内衙时,他的表情瞬间暗了下来,连眼神中都充满了愤怒哀意。
魏贼荒唐可恨!怎可行如此恶毒之法!
而这县中,竟未听到有任何官员反对此法之声。
父亲去时已受尽了折磨,他为人子弟,怎可再以火焚父亲尸骨。
那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不是他的死敌。
“爹——您这是怎么了。”
家中还响着哭灵之声,尹瀚海正哭得大声,没想到尹昊一进来就赶走了那些特地请来哭灵的人。
尹瀚海呆住,急急问道。
“新令严禁人群聚集。”尹昊眼神阴暗。
“啊?”尹瀚海张了张嘴巴。
“你阿翁也必须火葬。”尹昊接下去说。
尹瀚海立刻反应了过来,怒得大骂:“竖子颅内有疾否!死生大事也敢插手不怕折了她的寿!”
火葬乃狄戎之恶俗,魏贼与狄戎的国仇家恨不比他们宋人少半分,那新上任难不成是狄戎之流!
尹瀚海越想越怒,拔腿就想跑到县衙门口指着魏狗大骂。
但前脚刚转,后脚就被尹昊拦了下来:“县中无一人反对,此事必行不可。”
尹瀚海僵硬地转过了头,心中的怒火更是腾地窜到最高点,他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副“云中县的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尹昊的嘴角也露出了少许讥嘲:“我儿人言轻微,他人皆已雌伏,我们便也忍忍吧。”
“爹!”尹瀚海见到父亲颓废的反应,嘴巴一涩,眼泪就涌了出来,心中对那个新县令的恨意更甚。
“我们不火葬。”
“只是不能敲锣打鼓了,悄悄地葬了吧。”尹昊说道。
尹瀚海不甘心,但在尹昊的坚持下,尹瀚海只能擦擦眼泪,遵守父命:“儿子知道了。”
当夜,尹昊之父便急急下葬,连多余的停灵时间都不敢有。
父子俩哭嚎地看着尸骨在火中燃尽。
与此同时,尹家的后门悄然打开,四个家奴抬着一口木棺离开。
“奇怪,怎么这门没关好。”出来上茅房的小男孩嘟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走上前,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四个抬着棺柩的家奴,小男孩恐惧地打了个颤,立马要关上门插上门栓。
然而就在此时,脚步声传了过来,透过嶙峋的假石,小男孩看见了主人家走了过来。
他呆了下一下,下意识地缩了起来,蹲进了草里。
幽长的芳草和小假山刚好可遮挡住小男孩的身形。
“此事便拜托林叟了。”
“郎君且放心,老朽的刀快利得很,不会将血溅到老翁君的灵柩上,扰了老翁君的清净。”
浓夜中的两句交谈让听到了惊天秘密的小男孩捂着嘴巴颤抖起来。
直到两人各自离开,小男孩便软手软脚地爬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然而等到第二天天亮,小男孩发现府上真的少了和他同时进来的两个人。
小男孩的父亲在这天上府来领卖儿子换到的口粮。
主家仁慈,特地给了父子俩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周延走到了奴隶居住的外院。
一见到父亲,怕了一整宿的小男孩顿时扑进父亲的怀里哭了出来:“爹——我——我害怕。”
他颠三倒四地将来龙去脉告诉了父亲,哪知周延都吓得脸都白了,他死死捂住了儿子的嘴,厉声严呵:“记住,你从来没看到此事!谁也不准说听到没有!”
过了许久,周延才勉强缓过来下来,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于是便缓下了语气:“咱们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忘了,就没事了。”
小男孩立马拼命地点头,经过父亲的安抚之后,害怕少了许多。
周延又交代了许久,为了不引起主家的怀疑,而后离开了。
只是——他离开的时候揣了心事,这件事在心里压得越久,周延便越胆战心惊,没多久便病倒了。
邻里来意思意思询问的时候,周延不知道是不是身在梦中,好像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事。
之后,身处病中的周延身体越来越差,竟在没几天后就咽了气。
这样的秘密终究还是碍于对权势的畏惧而不揭发。
直到——尹昊因身体不适被确诊出疑似“瘟疫”、徐缘娘的事迹传播开来的时候,那个知晓些风声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他将这件事和自家的婆娘提起,没想到平时寡言文静的婆娘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将丈夫的脸抓花:“你糊涂啊!县令严防死守,竟败在你这个知情不报的人手里!”
小妇人大哭了起来:“若是里长真患上了瘟疫,你我皆是害了整个村的罪人!死不足惜!”
小妇人的阵仗把丈夫吓到了,他脸色煞白,哆嗦着站起来就往外走。
“站住!你去哪!”小妇人虽哭得伤心,但脑子还清醒。
丈夫哆哆嗦嗦道:“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巡卫,向大人请罪。”
“不准出门。”小妇人擦掉眼泪,然后转身去房间拿出了一块红色的布。
她蒙着口鼻,将红布包在了门框上,然后紧闭房门。
原本经过小妇人门口的邻里,见到这块红布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捂着口鼻离得远远的。
没多久,戴着口罩的巡卫便带着脸色凝重的大夫上门。
清水乡疑似有疫的消息顿时传到了陶嫣然的耳朵里,身为乡长的陶嫣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昏过去。
待得知尹昊抱恙时,陶嫣然便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尹翁下葬之时,尹昊回答她“喜丧”这个问题时的片刻停顿。
“大人,有人检举里长尹昊之父实为病逝而非喜丧,实为土葬而非火葬。”恰逢此时,小吏带来了一则消息。
这与陶嫣然的刚才的猜想不谋而合。
陶嫣然大怒,手中的碗筷顿时扣桌:“严封尹府,待此事平息交由县令处置。”
陶嫣然迅速起身,被怒火冲昏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按照防护手册,今日需闭市,人人不得随意出门,所有吃食交由专门人士负责供给。”
宁徽在进行推广新令时就将人手分了一批出来,各自安插到了大小乡之间,作为乡与县中来往的传信之人。
清水乡的事没多久就呈到了宁徽的面前。
宁徽听着秦明所言的始末与乡长的应对措施,先是皱眉,而后暗自点头。
“那尹昊可确实患了疫病?”宁徽最关心这个问题。
“不曾,小陆大夫亲自去扶了脉,症状与瘟疫极为相似,但并不是疫病,不过尹翁的确是因疫而逝的,与尹翁有所接触的人士都已自我隔离,纳入了重点观察名单中。”
倒是不幸中万幸。
宁徽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松。
她垂下视线,开始思索究竟该对尹昊的处以何措施。
见到宁徽的沉思,秦明犹豫一瞬便强调道:“陶乡长已对外宣称,尹昊已染疫病。”
宁徽抬头看他。
秦明也回视,之前低眉顺眼的恭敬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拗、坚毅的目光。
“你不希望我澄清此事么。”宁徽问道。
“是。”秦明缓慢应声:“新令有言,凡死于疫鬼之人,必须焚尸入土,违令者充为奴籍。
可此人行为更为恶劣,以生者殉葬,同埋墓内。
发现身体有异非但不立刻抱病休息,反而悄悄遮掩,直到病倒于办公之所才被家人接走。
倘若此人真患瘟疫,此行为,一传二,二传三,三数变可变成百上千,一村、一乡、甚至一县都将毁于此人之举!
数罪相加,仅充奴籍远远不够!
况——先有缘娘树典范,时人争相检举监督,风气渐正;再将此人作为处罚典范,官员、百姓皆可以此为诫,奖惩范例之下,新令推行将更畅通无阻。”
秦明终于在此刻将自己的能力呈现在了宁徽面前。
他语调平缓地献完策,拢在袖中的手却渐渐握起来。
公房良久无言,秦明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忐忑起来。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秦明的手攥得更紧。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奴之拙计还有多数不足之处,仅可供于大人参考。”
秦明干哑地应着,紧张得低下了头。
“那若是我执意要恢复尹昊的清白呢。”宁徽的反问,让秦明怔愣一瞬。
“你能采纳你所有的进言,但唯独无中生有这件事不可。”宁徽接下去说道。
秦明慢慢回悟过来,顺着宁徽的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明,我初见你时,问过你一个问题。
我问你画杏巷子是否仅为你一人负责,你详细地对我阐述了其中缘由。
当时,我有些失望,因为倘若你能反咬黄恬一口,我便可拿此事大做文章,罢黜黄恬,在巡检的位置上换上我自己的人手。
然而你没有这么做,我虽失望计策不曾奏效,可我却看到了你身上难能可贵之处:黄恬虽刁难你,但对你有过提拔之恩,你因此而未落井下石,此乃人性之善。
但是如今——我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坚守。
尹昊有数罪,该死、当连坐三族,以树处罚典型,警戒世人。
然而这不代表,可以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放到一个本就有罪之人身上。
你有想过倘若有人替尹昊翻了案,或者世家大族拿住此把柄,背刺县衙时,县衙该如何自处?百姓会如何议论?”
秦明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他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宁徽话音落后,秦明脑子混沌地向她行礼告退。
等他已经完全离开府衙时,秦明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414更是震惊地看着面板上“噌噌”上涨的爱意值,爆发出尖叫:“不是!这为什么都能涨爱意值啊!”
414不理解,414大感震撼。
宁徽拿着笔,歪歪扭扭地竹简上写着处罚的初稿:“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正因为我对他有无限大的期许,所以我失望后,他才会越发愧疚,对我的——额——爱意值就会涨得越多。”宁徽原本想说忠心值,但立马吞下了这个词,转了话音。
414好像听懂了:“懂了,他有受虐属性,是舔狗,那下次你再多批评批评他!”
宁徽:……
算了,让它误解吧,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上下司的关系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