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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已修) 已修,可食 ...

  •   县衙颁布的新令很快就传到了巷闾间。

      “县令是官爷,不愁吃喝,烧开水喝当然容易。”

      “可百姓家里拢共就这么点钱,粮都买不起,又上哪去买柴火去。”

      包着头巾的小妇人,听到巡逻小吏喊着新令的声音,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们这些当官的,哪里管百姓的死活。

      “姆姆,弟弟在哭。”小妇人垂泪间,一个胳膊细伶的小女孩瘪着嘴,她手上抱着一个哭得像小猫儿一样的孩子。

      尚在襁褓的孩子饿得连哭声都细弱。

      小妇人看着这一双孩子,眼里滚出来的眼泪更多。

      天灾人祸,男人染上了疫病被拉去了疫点,没多久就去了。

      家里就剩下他们娘仨。

      小妇人怎么会不知道孩子是因何而哭,可家穷四壁,一颗粮食都没了,她哪来的奶水去喂养这个孩子。

      “姆姆不哭。”小女孩看着垂泪的母亲也想哭,但还是努力地憋着泪水安慰母亲。

      小妇人抚着女儿的脑袋问道:“我儿可愿带着弟弟去小姐府上谋条生路。”

      小妇人知道,只要女儿愿意带着弟弟卖身,那些老爷们总归愿意贱买奴役,给口饭吃的。

      都说奴隶最贱,可如今这世道,只要能活下来,贱点又怎么了。

      隔壁的张老叔为了活命就自卖全家,但主家只要了一对孩子,给了点钱就将张老叔打发了。

      “姆姆呢。”小女孩一下就抓住了母亲话语中的漏洞。

      小妇人张了张口,可能是母女连心,小女孩顿时就抓住母亲的手哭了出来:“我和弟弟都要跟姆姆在一起。”

      “姆姆不要成坏姆姆,不要和爹爹一样。”

      小妇人的眼泪掉得更凶,小女孩还揪着母亲的手,一刻不停地在哭。

      “我想爹爹,爹爹在的时候,姆姆不哭,肚子也饱饱的。”尚年幼的小女孩以为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抛弃了他们所造成的。

      小妇人揽着孩子,垂泪问:“那我们吃饱了去找爹爹好不好。”

      “好。”小女孩点头,破涕为笑,抬起手笨拙地擦掉母亲的眼泪:“爹爹不喜欢姆姆哭,我也不喜欢。”

      小妇人含泪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然后松开了手,从床底拿出了一块略微压手的银锁,这原本是她想卖了孩子后留给她们的念想,但如今却不需要了。

      小妇人抹了抹泪,拿着这块银锁和零碎的铜板出了门。

      她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粮铺,然后发现粮铺前的队伍人山人海。

      小妇人原本报了一丝希望的眼睛顿时绝望起来,她惨然一笑,踉跄转身便要离去。

      正在维持秩序的一名巡卫看到了转身离开的小妇人开口叫住了她:“阿嫂不是要买粮么,怎的转身就走。”

      “官爷,人这么多,哪轮到小妇人买。”她勉强对巡卫笑了一下。

      巡卫稍愣,表情古怪地问道:“阿嫂住在何处,难道巡视阿嫂街巷的人并没有广而告之吗?

      应博杰恶意控粮价已伏诛,县令大人出台限粮令,百姓需登记家中人数、凭借户帖购一个月的口粮,口粮数量根据你们家中人口数而定。

      比如我家四口人,两个成年人,两个小儿;可购买的数量就比同样是四口人、但全是成年人的人家来得少。”

      小妇人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变有些哑:“那——这粮价。”

      “黍麦八百文一斗,粟米一贯钱一斗。”

      “虽然比平常贵了些,可这世道大人也是没办法再压粮价了。

      但阿嫂放心,这些粮米都是实打实的,麸皮少得很。如果阿嫂买到的粮米掺了三成以上的麦麸,随时向我们检举,大人们都会管这等事的。

      情况属实的检举者会有相应的奖励,如果是诬告也会有惩罚。”

      巡卫耐心地和小妇人解释。

      他还想继续说具体的奖惩措施,突然就见小妇人跪倒在地哽咽着大哭了起来。

      巡卫吓了一跳,上前就想扶人,却被早已见惯的同事拦了下来。

      “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吧。”同事小声说着,心中轻轻叹气。

      周围的百姓也早已见怪不怪,有人也大着胆子出声对这个巡卫说道:“大人,就让这个嫂子哭吧,她是在感激县令大人的救命恩情嘞。”

      “是啊是啊。”

      不少百姓附和着,有一些触景生情的百姓更是再次泪眼朦胧。

      小妇人似是把这一阵子的情绪全都嚎啕了出来,许久之后,她终于止住了哭声,软手软脚地从地上爬起。

      “大姊妹,要站后面一些,大人吩咐要间隔至少一尺远嘞。”小妇人进入队伍时,有一名年长的男人提醒道。

      小妇人立马退后,对男人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巡卫们说过的排队规范,每个百姓都如实照做,还不断地提醒后来的人。

      小妇人也自发地维护起排队的规范来,她转过头出言提醒那个离她较近的人。

      哪知小妇人转头时看到的是一个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男人,男人低着头顺着小妇人的话往后退了一步。

      小妇人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男人,她转回头,仔细想着,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个出现在张老叔破房子前的家奴。

      那时候隐藏在心底的无名怒火在此刻突然间窜了出来。

      小妇人走出了队伍,突兀的身形引起了巡卫的注意。

      “阿嫂,怎么了。”说话的还是那个年轻的巡卫,他见到已经了解清楚状况的小妇人再次离开队伍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疑惑。

      “大人,小妇人想问,这些粮米都是卖给百姓的吗。”小妇人问。

      “自然。”巡卫回答。

      因小妇人离开,自己能缩短排队时间的男人正沾沾自喜间,哪知下一秒,小妇人指认的话让他毛骨悚然。

      “老爷们的家奴也能混在队伍里买粮米吗。”小妇人指着往前迈了一步的男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往那个男人身上看去。

      巡卫更是直接亮出了刀。

      成为焦点瞩目的男人先是一怒,等到发现巡卫亮刀时,他顿时吓瘫在地。

      “拿下!”巡卫面色森寒。

      “大人!大人!奴奴只是想吃顿饱饭,不知道这些粮米奴奴们不配买啊!”男人顿时哭了起来,不断地磕头哀求。

      这洗脱嫌疑的话音果然让少许心地善良的百姓动容起来。

      “这世道如果想讨口饭吃,他也不想去做奴隶啊。”有个百姓不忍心说道。

      他们都是饿着肚子的人,因此这个男人如此声泪齐下地求着巡卫,部分共情能力强的百姓就不免联想到了自身。

      “县令是大好人,怎么没给奴隶算上。”

      “你都说了那是奴隶,奴隶的命那叫命吗。”

      一小部分声音在人群中传播,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卫被这声音气得脸都青了。

      他正要呵斥,却被年长的巡卫拦了下来:“你别忘了姜大人交代下来的话,这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有世家在借机浑水摸鱼。”

      巡卫说着这话,想到了县令未雨绸缪的吩咐,心中对她的敬佩更甚。

      小妇人一听各类的声音在人群中四起,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跪地向巡卫们磕头:“官爷,此人断断没有您看到的那么可怜啊!

      小妇人隔壁的张老叔想自卖全家,求个活命的路子。

      可那家老爷只给了张老叔两贯钱,便领着两个小儿走了。

      当日,就是这个人上的张老叔家门,可怜张老叔只是哭着多问了两句,就被此人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小妇人抛出的话,让少许被话语带偏的百姓立马愤怒了起来。

      “官爷,这是恶奴!”

      “两个孩子才两贯钱,这命是得多贱啊,哪怕是给几捧喂牲口的麦麸也好啊。”

      有百姓哭道。

      舆论一下就变了样。

      原本哭着哀求的男人听到这些话心中一丝暗喜都没有了。

      巡卫更是怒发冲冠,想当即拔剑杀人。

      但好在他们还记着自己的指责,年长的巡卫走了出来,剑尖指着瘫软的男人冷笑道:“你是哪个府上的家奴,老老实实把队伍里的同伙都吐出来,否则,你爷爷一定叫你知道,千刀万剐的死法是个什么滋味!”

      男人的眼里涌出浓重的恐惧,立马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个计划都抖了出来。

      三家联手钻漏洞屯粮的计划昭然而揭,沉默的氛围里爆发了激愤的群情。

      “速去禀报大人。”这件事已经全然超出了他们的管辖范围,陈雨眼露厌恶,说道。

      年轻的巡卫立马抱拳而去。

      陈雨收了剑,亲自扶起了仍跪在地上的小妇人:“阿嫂检举有奖,我会如实向大人禀报,届时由大人亲自评定奖赏等级,发放奖赏!”

      “今后如实检举的百姓,也遵照此法!”

      陈雨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人群骚动了起来。

      只是凭着一股愤怒行事的小妇人哪知这也有奖赏可拿,她回到了队伍的末尾,直到沉甸甸的粮食买到了手中时,小妇人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的希望。

      “姆姆,今天的黍麦饭真好吃。”小女孩将落在了桌面上的饭粒都捻起来吃了个干净,她眼里盛着高兴的光芒。

      小妇人一只手抱着小儿,一只手抚摸女儿圆滚滚的小肚皮,转了话音:“咱们现在不去找爹爹了,等你再长大些,好不好。”

      小女孩偏了偏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女儿的乖巧让小妇人心中一软,她将小儿交给女儿,而后开始收拾饭碗。

      门外忽然传出了少许的响动,小妇人开了门,然后发现是一帮穿着统一服饰的人走进了张老叔的屋子。

      小妇人立马不安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抱着猫的少女察觉到了有人来,停住了脚步。

      “阿嫂不要靠近此处。”少女轻柔的声音让小妇人的脚步停住。

      “女郎这是——”小妇人惴惴不安地往张老叔的屋子里。

      沈玉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张老叔已身故,我们正在对此屋进行消杀,届时张老叔的尸首会遵循新令入土。不过阿嫂放心,张老叔非丧于疫鬼。”

      “张老叔,去了?”小妇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混沌得不敢相信。

      明明前不久,她拿着买到的口粮回家,还煮了一碗黍麦糊端给张老叔。

      沈玉心来此处时已对周围百姓的情况有所了解,她看着混沌的小妇人,然后安慰道:“节阿嫂哀。事情的经过,大人们皆已了解,县令与姜副曹已亲自登门,用不了多久,便能还张老叔一个公道。”

      张老叔是个没福气的人。

      小妇人视线模糊地点点头,而后脚步一深一浅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没多久,小女儿就抱着弟弟走了过来,不安地攥住了小妇人的手。

      “乖乖去睡吧。”小妇人摸着孩子的脑袋,心情不再似先前那么明亮。

      ——

      宁徽和姜月离开了何府,临走时还带上了何修纯。

      “戴上。”姜月语气硬邦邦的,将一个口罩交到了何修纯手里。

      何修纯忍住下意识往后退的举动,轻声说了谢谢,然后戴上了口罩。

      早已在何府外等候的巡卫上前将来龙去脉和宁徽等人说清楚。

      听到苦主已死的消息,三人脸上露出了程度不一的神情。

      “既然如此,就先去图家。”宁徽目光冷冽,三人走出里巷,直奔图府而去。

      此时,还没收到外面风声的图家气氛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由于要站队表态,图家主才亲自掌看府中岁入,哪知这么一查,发现这账目对不上,图家主再追问之下,账房才吞吞吐吐地说了这不翼而飞的钱财。

      原来,在发瘟疫前,图少君就取了一大批银子屯粮,近期更是私底下拿着黄白之物,贱买家奴。

      查到这些的图家主心头一梗,被气得五指直抖。

      “百年大族,今日竟要断于我辈啊!”裘府和应府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图家主顿时悲怆地哭了出来。

      账房听到家主的悲言,只觉得天旋地转,整座山都要崩塌:“家主——家主——这可如何是好啊。”

      图涵撑着一口,对自己的从人说道:“去开祠堂,将那个逆子逐出家族。”

      “奉举族六成之产,我亲自对县令一步三跪,许还能得一线生机。”

      “我看谁敢!”图涵的命令才落下,由远而来的老妇人声音不怒而威。

      “图家可奉六成之产,你也可对县令一步三跪,但你要逐我图家唯一的血脉出,休想!”老妇人的拐杖重重敲地,平整的地面立马凹了下去。

      图涵的目光越过前面的老妇人,便看见了老妇人身后的清瘦少年。

      “母亲。”图涵声音悲怆,他妄图和老妇人讲道理,但脾气刁钻的老妇人只看着图涵冷笑,丝毫不为所动。

      没多久,慌张的家奴跑了进来。

      县令亲临的通报声让中气十足的老妇人有片刻的畏缩,但一想到孙子,她的气势立马充足起来。

      图涵绝望地闭上了眼,惨淡一笑:“随您。”

      图涵站了起来。

      “你去哪!”老妇人立马警惕,厉声问。

      图涵深深望了一眼全程都安静地缩在老妇人身后的少年,然后转过身,哑声道:“求县令给我个恩典,体面上路。”

      图涵话音落,图辰曦才渐渐皱起了眉。

      图府的家奴胆战心惊地带路,宁徽等人畅通无阻地进到了图府。

      才穿过花厅假山,宁徽等人就看到了跪在卵石路上的中年男子。

      “罪人图涵愿奉举族六成产,求县令恩典,赐罪人鸩酒,放图氏一条生路。”

      宁徽停住了脚步。

      姜月冷笑:“鸩死?你也配!”

      图涵匍匐的身躯微颤,屈辱而悲愤的眼泪流得更为汹涌。

      “一贯钱买一良民为奴。混入限粮队伍低囤粮,刻意曲解新令,挑起舆论。”

      “把你五马分尸,让你们图家连坐都不为过。”

      扶将着出来的老妇人听到“连坐”的话,差点岔了气,她连宁徽等人都不敢看,直接扬起拐杖,重重砸向了图涵的脊梁骨。

      细微的断裂声显得格外响,图涵的身体瞬间软倒下来。

      “逆子!逆子!”老妇人气得破口大骂,接着就哭得凄惨,跪倒在宁徽跟前:“大人!千错万错都是老身和这个逆子的错啊!您对老身和这个逆子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求大人不要连诛图氏族人啊!”

      姜月依旧在冷笑,宁徽垂眼思量着惩戒措施。

      或许是裘、应两家的例子在前,所以图府跪得格外地快。

      何修纯沉吟片刻,然后轻轻咳了一下。

      “主公,此事恐怕另有隐情。”何修纯弯下了腰,伏在宁徽耳侧,压低声音。

      “初听此事时,修纯便不太敢相信,据修纯所知图家主是个知轻重,明是非的人。

      如今一看老太君如此匆忙盖棺定论,修纯便明白了。

      此事该是图少君所为。”

      宁徽听完,反问道:“那修纯觉得图涵此人如何。”

      “云中县中,此人可用。”何修纯立马答道。

      宁徽和何修纯的耳语,离了一丈多距离的两人自然听不到。

      气氛安静了许久,老妇人发现根本无人理睬她时,这才心慌意乱地抬了余光,没想到她这么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后生。

      何修纯对老妇人盛出腼腆的笑容,老妇人瞳孔微微一缩,惊惧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大人——”她颤抖着开口。

      宁徽却亲自走到了图涵面前。

      “谁做的。”仅仅三个字,便让那个老妇人的手颤抖得更厉害。

      在巨大的痛楚之中,图涵抬起了那张毫无血色且狼狈的脸,他怔怔地看着宁徽出神,嘴巴蠕动。

      “大人!是老妇人没有教好儿子!千错万错都是老妇人和儿子的错啊!”老太君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闭嘴!大人问话,哪有你的事!”姜月凶狠地瞪了过去,言出法随,老妇人顿时被言灵封住了口舌。

      图涵涌到嘴边的话在老妇人的话音中咽下,他惨然地扯了扯嘴角,正要低下头颅,哪知宁徽却再次说话。

      “如果你真的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明明救了全族人,却要背着他们唾弃的骂名去死,我就成全你做那个背黑锅的大冤种。”

      图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宁徽便继续说道:“你保下的那个人,之后或许会成为一族之长,只要他在掌舵举族时不出错,他百年之后一定能进入祖祠,享百世香火。

      而你——一个贱买良民、逼死良民,公然屯粮的罪大恶极之人。

      死后必受举族之人、整县百姓唾骂,你会被抛尸荒野,你的后人会受到族人的排挤,他们会永远以你为耻——”

      “图辰曦。”宁徽还没说完,图涵虚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老妇人突然很激动地要扑将上去,却被早已有所防备的姜月死死拦住。

      “我尚未听清,麻烦图家主大点声吧。”宁徽说道。

      图涵看着剧烈挣扎、如同看待仇人般的母亲,心中最后的一丝妄念也消散了:“是我侄图辰曦所为。”

      这句话似乎是打开密匣的钥匙,图涵话音停顿,之后的语言变得越来越流利。

      他将自己得知此事后补救措施尽数告知了宁徽,说到最后,图涵的脑袋低下,再次哽咽地匍匐在地:“图涵有罪,罪在心有妄念,罪在身为一族之主,无法控权约束子弟,罪在干扰大人秉公行法,差点令大人错判冤案。”

      “无论大人对图涵处以何刑,图涵皆认,不会有一丝怨言。只望大人网开一面,不要连坐一族。”

      真相大白,何修纯又在宁徽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她当即细数图辰曦的罪名,宣布了刑罚:“判死罪,游街后,处裂车之行。”

      “图芊,教养不严,颠倒黑白,知凶而包庇,干扰公务。杖三十,游街示众。”

      判决出来这一刻,老妇人彻底瘫软在地,她的眼里失去了光彩,崩溃而无声地哭了起来。

      “谢大人。”图涵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地上,哽咽地送别宁徽。

      没多久,宁徽对于图府的处罚便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另外两个犯事的家族顿时人人自危,甚至于宁徽刚一上门,犯事的人就结结实实地滑跪,边哭边认罪。

      当夜,三家就火速筹集了资产,尽数奉送到了县衙上。

      没过几天,其他家族也陆续送上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有了这些物资,宁徽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她开始召集人手清点物资折算功绩点。

      宁徽思忖一二后给徐缘娘评了个上上功。

      这是最高等级的举报奖励。

      “对了,修纯,你替我写两份夸赞徐缘娘的话,一份送到徐缘娘家里,另一份公之于世。”

      宁徽打算抓住这个机会,树立典型楷模,好好宣扬这个可爱的举报人,鼓励百姓互相监督。

      “唯。”何修纯行礼,片刻后便开始动笔。

      何修纯想得比宁徽更多,他写完后便特地回家找上了还在家中戏班。

      “根据这个,排个戏,待疫鬼去后,好好宣传此事。”

      班主细细看着这一出“救邻里”,不知不觉间班主的情绪竟然随着故事的发展不断变化,等到他回过神时,何修纯早已离开了。

      宁徽亲自登门,拜访了徐缘娘。

      她细读着徐缘娘的功绩,本就没什么间隔的邻里间顿时竖起了听热闹的耳朵。

      站在门口接受表彰的徐缘娘不知所措地红了脸,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女孩听着宁徽的表彰,眼里闪出了崇拜的光芒。

      语毕,宁徽身后的从人便将粮米、鲜肉、银钱往徐缘娘家里放。

      如此盛况看得周围的百姓都瞪大了眼。

      “我滴乖乖!那是细米啊!”

      “这徐缘娘究竟是做了什么啊!县令亲自登门不说,还送钱送口粮!”

      “你就光顾着看热闹?不听县令说了什么?

      那三家老爷伏诛,就是徐缘娘举报的,她可立了大功!不然说不定咱们能买到的口粮都被那些老爷们囤走了!

      这是徐缘娘应得的奖励!”

      巷闾里响起了不一的讨论声。

      当原本只是写在纸上轻飘飘的奖励承诺变成现实的好处时,大部分的百姓都起了念头。

      “我听我远房娘舅表亲的邻居说,清水乡的里长他老子死了没有焚尸就悄悄下葬嘞,你说如果举报了,那咱们家是不是也能吃上细米和鲜肉了。”有人忍不住说道。

      “得有证据才行!你别光顾着奖励,要是诬告之类的,咱们得吃好几大板的!”

      两人对话间,官吏们便已经走远了。

      徐缘娘的事情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惊起了汹涌的波涛。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县衙里接收到的举报变多了,官吏们马不停蹄地核实这些举报,又惩处了不少不遵守新令的人。

      ——

      清水乡是云中县治下较富裕的一个乡,而宝山邑又是清水乡较富裕的村庄,因此此一地的百姓比其他里邑的百姓教化程度高出少许。

      新令推出时,里长尹昊正逢丧事。

      跑腿的从人脸上的肃穆立马带上了少许哀伤,他垂着视线,对尹昊委婉地催促道:“大人节哀,只是事急从权,想必贤翁也不会怪罪大人。”

      尹昊垂泪的眼睛一睁,少许的怒火就此而涌。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且请陶君稍等,待小人自整仪容后便立刻出发。”尹昊不能发作,只能垂泪以此掩饰心中微怒。

      从人立马惶恐应是,尹昊进了内堂,脱下斩缞,只余下腰间和臂上系布,而后勉强掬着笑容跟随从人离开。

      尹昊家有丧事,因此来得最晚。

      乡长看到尹昊戴孝的服饰时愣了一下,而后简单地表示了一下慰问。

      尹昊大为感动,心中的不满也因此消了不少。

      但没想到,下一瞬,乡长便问道:“尹老翁可是喜丧?”

      尹昊愣了一下,他瞥着上司的脸色,半息时间后,立马便道了声是。

      乡长顿时松了口气,情绪也没有那么紧绷了,他又宽慰了尹昊几句,接着才说道:“那就遵照新令火葬了吧。”

      “县令推行的新令你也好好瞧瞧,打起精神来好好处理公事。”乡长说完,尹昊脸上的神情就僵滞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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