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记》周慕寒

2、秋闱 沈岱中举了

　　“岱哥儿下场考试，这就走了这一个人，家里就冷清了这许多。”

　　“咱们家本来子孙就不兴旺，岱儿咱们就更得挑个好生养的媳妇才好。”

　　沈老夫人瞧见丈夫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老爷，昨儿我娘家表姐来，带来家里最小的那个栀娘，那栀娘小时候您也是见过的，果然是一副好相貌吧，我瞧着就正好匹配了咱们岱儿，你之前不也说，一岱一栀 果然是好姻缘！您要觉得好，我就叫栀娘住下了！”

　　还云间内，沈老夫人跟着丈夫刚刚送完沈岱回来，便跟他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林栀，江州林家的嫡幼女，沈老夫人的侄女，长姐早些年送进宫里，听说已是嫔位娘娘，林家家主原先只是地方上的五品官，如今因着这位林嫔娘娘，林家得势，连带着林栀的身份也水涨船高起来，可谓是一家女百家求。

　　“栀娘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的确是不错，但若是娶进门来做媳妇，那还是得慎重考虑。”

　　“老爷，那栀娘是我娘家侄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她长姐......”

　　“就是因为她长姐入了宫，所以咱们才得慎重考虑。那林家原先是什么门户？不过是个五品官，且不论官位大小，那家的子孙有几个是成器的，一家子都不堪说的，起先你堂姐嫁入那家可是整整闹上了三天三夜。那宫里的娘娘，难免会搅入到夺嫡的事情中去，咱们这样的文官世家搅进去捞得了什么好？岱儿若是金榜题名，难不成刚进入官场沈家就要急着站队吗？什么事能比得上岱儿和我沈家的前程要紧？”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俗话说，高门娶媳，低门嫁女，你是害怕娶一个高门女将来不好掌控，但又不想娶一个低门户的女子败坏了岱儿的名声，所以才选了林栀这样一个既有体面又易掌控的女子来，可是你想想，你是珣阳侯独女，这样的身份还不尊贵？那家的女子进门来不把你当婆婆供起来，平白无故操这份心做什么？”沈老太爷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沈老夫人掩着帕子替沈老太爷添上滚烫的茶水。

　　“夫人点茶的手艺又精进了。”沈老太爷看着茶杯里的咬盏，满意地呷了一口。自己的这个妻子脑子不灵光，其他也很一般，唯独点茶的手艺还不错。

　　“那听老爷的意思，岱儿的婚事您是有主意了？”

　　“我瞧着虞家的女儿颇好，待岱儿中了举，便上虞家去提亲。”

　　“礼部尚书虞琅云？”

　　“就是他家的女儿，他的长女刚刚及笄，自小养在家里的老太太房里，长得亭亭玉立，教得知书达理，做我沈家的长媳再好不过了。”

　　“虞家老太太，那岂不就是黄老太师家的，那咱们岱儿若是能娶了黄老太师的曾外孙女，那将来仕途可不就一帆风顺了。”

　　“一帆风顺谈不上，但肯定是有一点好处的。”

　　黄家出了两代帝师，曾经的黄家老太爷，现在的黄家家主。虞家老太太，黄家家主的嫡亲姐姐，这门亲事，莫说沈老太爷，就是沈老夫人都满意得不得了。

　　这门亲事所有人都认为是天作之合，除了咱们的沈少爷毫不知情，现在还在贡院里苦哈哈地同经世之道作斗争。

　　紧闭了三天的贡院的门终于开了。

　　听说好多个公子哥儿是让家里的小厮给抬着回去的。沈岱倒是很坚强，硬是用早已发软的双腿走上了家里的马车，回到沈府整整躺了三日精神才好过来。

　　多日不曾有过光亮的长轩里重新燃起了灯光。

　　冬虫捧着一碟子茶点，犹豫地站在门口。自己若是这样进去了，肯定会遭来少爷的一顿骂，可是听前堂的惊蛰说，少爷马上就要成亲了，自己若再不争取，等新奶奶进门，自己恐怕就要被打发出去。夏草是个蠢的，都到了如今这田地，还不懂得为自己打算，活该做一辈子女使。想到这儿，冬虫牙一咬，端着茶点进去了。

　　“少爷，奴婢......”冬虫踏进房门，望见烛光里的一道身影，多日不曾见到的少爷。刚想靠近，就被冷着一张脸的松砚堵在了门口，靠近不得。

　　“你干什么？”

　　冬虫被松砚的脸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说：“奴婢来给少爷送点心，少爷晚上定是没有吃饱吧，这是厨房新做的玫瑰饼。”

　　“行了，”松砚端过冬虫手里的点心，“赶紧走吧，少爷吩咐了你们不准靠近书房，待会儿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板子。”

　　“可......”

　　“松砚！”

　　“少爷。”

　　“让她进来！”

　　“是！”

　　冬虫欢天喜地地爬了过去，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姨娘了。到时候夏草那个贱蹄子指不定怎么羡慕呢，多亏自己主意拿得准，这不，少爷马上就要接纳自己了。

　　“少爷.......”冬虫用生平自己最妩媚的声音向着沈岱。

　　这女人似乎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但可惜啊，只是一群庸脂俗粉。

　　“少爷？”冬虫望向椅子上的沈岱，真好看啊。

　　“我可吩咐过不准你们靠近书房？”

　　“少爷，奴婢知道，求少爷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冬虫不住的磕头。松砚在一旁默默地敛了神色，还想爬咱家少爷的床，真是不要命了。

　　“你想做姨娘？”

　　“少爷......”冬虫一咬牙，“求少爷成全！奴婢愿意做牛做马地伺候少爷，求少爷收了奴婢吧！”

　　松砚这次是摇了摇头，这么想嫁人？还想嫁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姑娘啊，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沈岱摇了摇扇子，“罢了，你既这么想嫁人，松砚，把她的衣服扒了扔出门去，谁爱要她谁要她。”

　　冬虫这一回是真的被自家少爷的冷酷吓到了，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松砚提溜起来，“不不不，少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少爷，少爷......”冬虫的声音拖了好远好远。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点瘆人。但长轩里的人已经司空见惯，想爬少爷床的人冬虫不是第一个，但那些人的下场只是一个比一个惨。咱们家的少爷，还真是将不近女色做到了极致。

　　第二日，大京内人人都在传，沈家的门口有了一个只穿着单衣的疯疯癫癫的女人。一时间，沈岱成了大京内著名的性格乖张的......嗯......美男子。

　　门口的小厮刚赶走第三波来看热闹的人，默默地腹诽。

　　“你说这沈家少爷莫不是身上有隐疾，才如此地不近女色？”

　　“去去去，别瞎说，那日贡院前，我看见过沈家的马车，那沈家少爷长得神清骨秀，相貌堂堂，怕是多少女人见了都要朝着他丢帕子了！”

　　“那怎么的性情如此乖张？”

　　“我看定是那女人妄图吃天鹅肉，爬主子的床，被人赶了出来！”

　　“谁不知道，这沈家马上就要与江宁虞家结亲了，那些个婢女还想在主母进门前上位，真是痴心妄想！”

　　“但像沈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有个通房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啊，主母也未必不会容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沈家这样的状元门第与别家纨绔子弟的不同了。这沈家老爷原先就是状元，沈家的夫人又是侯府中人。这沈家少爷既是状元之后，又是侯门之后，本可不用科考，守着状元府和珣阳侯府便可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人家偏偏要走科考这样的苦路子，如今若是中了举，哪怕是虞家那样的世家大族，也不敢小瞧了去。”

　　“有着沈家老爷这样的人在前，那沈家中举还不是早晚的事？那如此说来，这虞家嫁入沈家，只是锦上添花了？”

　　“哼哼，谁知道呢！”

　　“哎哎哎，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赶紧走，别在门前挤着！”

　　小厮心里又默默地说，第四波了。

　　沈府内，捧着箱子的婢女一波一波神色匆匆地奔走在沈府的各个角落。

　　沈岱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物件儿，手摸向一副不起眼的用玉做成的萧，和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栀子花水。

　　“这就是林府送来的贺礼。”

　　“噢，少爷，您说这个栀子花水，这是林府小姐吩咐人送来的。另外那个玉箫，是陆家少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呢。”

　　松砚将那附有火漆的信递了过去。

　　沈岱略略扫了眼，对着松砚说：“走，去见母亲！”

　　还云间内，沈老夫人正在亲点各府送来的贺礼，身边的赵妈妈正在跟其商量几天后要预备的席面，听说今日虞家夫人要到访。

　　“岱儿，你怎么来了？”

　　“噢？父亲也在，父亲、母亲安好！”

　　“岱儿，惊蛰快去将少爷爱吃的茶点端些上来，我的儿，这一路过来，可沾染了寒气？”沈老夫人向来心疼这个独子。

　　“母亲儿子无事，今日来，是想向父亲母亲说，儿子准备过几日去扬州游玩一趟，顺带去拜访陆放兄。”

　　“嗯。你与陆家那小子是自幼的交情，如今你中了榜，你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也是该去看看，待日后你入了翰林院，见面的日子就更少了，听说陆家那小子前几日刚刚在军营里谋了个差事？”

　　“是，父亲，陆兄已经升任五城都骑尉了。”

　　“嗯。”

　　“翰林院？你要岱儿入翰林院？”沈老夫人望向丈夫，“翰林院倒是个不错的去处，虽然苦了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清贵之地，但咱们家也不缺那几个闲钱，翰林院那里有虞老太师照看着，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沈老太爷对沈老夫人这一番言辞很是惊讶，想不到自己平日里老是缺根筋的娘子，在这件事上却有这样的见地，也不算辱没了自己这几日来为了岱儿入翰林院的辛苦。

　　自从前日放榜，沈岱虽没有继承沈年状元的名号，却高中探花。沈老太爷看着当日游街的自家儿子意气风发，有一瞬间沈老太爷想过，皇帝相中自己的儿子为探花是否是因为沈岱的颜值。

　　“既然如此，等过几日成了亲，你便跟着去扬州一趟吧，顺便替我问那陆家老家伙的好，连你成亲都不来，可不是生分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