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记》周慕寒

1、沈家、珣阳侯府、沈岱 沈故事开始

　　沈府外的街道上传来梆子声，守夜人高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苏生心里默默数着着这铜锣声，两更天了。
　　这是沈府里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养着沈老爷从各个地方买来的戏子。

　　当年的沈老太爷状元出身却深谙经世之道，这偌大的宅子，满府的儿孙，行走算计的官场哪一项不需那白花花的东西？所以秉承着这一项原则，虽然当年的沈府是靠着年少登榜的沈老太爷起家，家底却十分丰厚，才在这寸土寸金的大京境内有了这么一处依山傍水的宅子。

　　据说这宅子原先是一位落魄侯爷的住所，但许是这位侯爷克妻，娶了三房竟一个子孙都没留下，生下的养至五六岁便夭折了，请来风水大师一看，说是这宅子不好，注定这位侯爷命中无子。侯爷一听自己这辈子注定后继无人，索性不再娶，免得祸害了好人家的姑娘，转让了这宅子拿着钱财云游四海去了。

　　那时的人注重香火，所以这珣阳侯府便成了不祥之地。但沈老太爷何等敏锐，可毕竟是侯府，不敢私自交易，便私下找来珣阳侯，两人在一处酒楼商量了半日，隔天便进宫面见皇帝了。

　　听侍奉的太监们说，两人出来时脸上都挂着笑，好似亲兄弟一般。回到府里，沈老太爷大手一挥，曾经的珣阳侯府便成了当年的御赐新科状元府邸。

　　御赐，谁敢说不详？

　　从此，大京境内便有了燕雀里沈家的一席之地。

　　但说来也奇，沈老太爷子嗣也不太兴旺。娶了珣阳侯的嫡亲妹妹，但一直到沈老太爷致仕时，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沈老夫人疼得心肝肉儿一般，沈老太爷为独子取名岱，借岱宗泰山之意，希望其能兴旺沈家。

　　沈老太爷终身不曾纳妾，沈岱便不曾有个庶妹庶弟之类的。沈老太爷日日催着沈岱上进，沈老夫人又不许其他女孩子接近沈岱，所以一直到沈岱成年时，都不曾对女人有过具体想像，活得清心寡欲。

　　沈老太爷却不甚在意，男人不近女色是好的。但沈岱如此却把沈老夫人急得起了满嘴的水泡。前些年给沈岱书房里放的两个陪房，沈岱连正眼都未曾瞧过一眼，可怜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望着眉目清秀的沈岱只得“默默的倾诉”了好几回。

　　那两个女孩儿一个叫奉吟，一个叫晚珩，沈岱盯着手里的《早春踏青图》连头都没抬一下，对着前来送人的赵妈妈说：“冬虫、夏草。”

　　赵妈妈嘴角抽了抽，这名字，还真是别致。夏草还好，可这冬虫......你们两自求多福吧，跟着咱们这位少爷，往后的日子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沈岱对着身边的松砚说道：“带她俩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她们靠近书房。”松砚冒了一身冷汗：“我的少爷哟，您怎么看着女人跟看瘟疫似的？这是夫人赐给您的，到时候夫人发作起来，那还不是我遭殃？”

　　果然还未到晚饭时候，沈老夫人哭丧着过来了：“我的儿啊，你如今都十五了，哪个大家族的男子到了你这年岁身旁没个女人伺候的？早些年就算了，可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若传出去，那别人不以为你是龙阳之癖？到时候那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妇人之仁，”沈老太爷摇着头说，“岱儿是我沈家的独子，议亲咱们得慢慢商议，况且岱儿科考在即，自是以学业为重。到时候金榜题名，你还愁找不到好儿媳？岱儿到了议亲的年纪身旁都没个女人，那家的女儿不欢喜？就算是知道了岱儿不近女色，人家也只会说我沈家的儿子修身养性，不沾花惹草。快快住嘴，此事莫要再提！”

　　沈老夫人被沈老太爷一噎，拿着帕子就要掩面而泣。

　　沈岱察出苗头：“娘，当初您嫁给父亲时，父亲身边可是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哪怕您多年未有所出，父亲也不曾另娶，您既无婆母，又无庶子。所以有好的您还是先紧着爹爹吧！”

　　沈老夫人看着这两父子一唱一和，企图再说些什么，被身旁的赵妈妈拉住了。

　　“我......”

　　“夫人，老爷晚上多吃了些，奴婢记着角楼那一处的琼花开得极好，老爷夫人不若去瞧瞧。”

　　“也好，走吧，别在这儿耽误着岱儿！”

　　沈老太爷拉着沈老夫人出了长轩便往角楼那处去。

　　屋里，松砚把燃尽的灯芯剔除去一点，好让屋里更亮一点。

　　沈岱坐在雕梨花木椅上，自己的这位娘亲当真是投胎投得好，又或者说是当年的珣阳侯慧眼识珠，看重了沈老太爷是个可托付之人，便与他连了宗，将自己的嫡亲妹妹嫁了过去。

　　珣阳侯虽说是贵族，但当时父母已经不在，自己又无官职在身，沈年上无双亲，下无兄弟，妹妹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沈年是新科状元，妹妹只需生下嫡子，沈年教育起子孙来又岂会松懈？若是那个孩子争气，当时候光耀门楣，不也有这珣阳侯府一份子？如若可能，过继一个妹妹的孩子继承珣阳侯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想到这珣阳侯府的人竟都如此没有子孙福，此事只得作罢。

　　沈年孤儿一个，终身没有儿女债的珣阳侯除了沈老夫人一个妹妹也再无兄弟，于是沈家这一支连带着珣阳侯府都只有沈岱这一个独苗。因此，就算此番咱们的沈少爷名落孙山，也依旧是大京内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何愁没有好姻缘呢？

　　角楼内，满栽的琼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散发出白色的弱光。随行的仆人提着灯笼盖住了角楼里微不足道的烛光。

　　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一道儿走着。

　　“这角楼还是先前爹爹在世时修的，自从哥哥也走了，就空荡了下来 。”

　　“若不是这些年闲置了，这里的琼花也不会开的这般好。”

　　自从成亲后，沈年便按着她的喜好，将这府里种满了琼花。以前爹爹在时，只种些江南来的名种树木，除了附赠的小野花，一朵花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她想向爹爹说来着，可爹爹却吹胡子瞪眼告诉她，这府里一干事物轮不到她做主。但如今这府里只剩了她一个珣阳侯府的人，夫婿又这般体贴，整个后院一点烂糟事也没有，只需要养着岱儿长大。沈老夫人望着身旁依旧身姿挺拔的丈夫心里又是一阵甜蜜。只是这岱儿的婚事……

　　反正自己是看上了江州林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