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东西》魂溺

3、第三章 [对于恋

　　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也就磨平了棱角。虽然磨平了，但不代表于景浩心里的疙瘩就没有了。
　　一大早打着喷嚏如愿以偿地从四星级宾馆走出来，乘车到总公司培训。
　　于景浩看见白汶戴着眼镜老远就对那个助理色迷迷地笑，至少他是那么认为的。
　　上车的时候，前者咬牙切齿地嘟哝斯文败类。坐在第一排的助理疑惑地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这天真四（是）贼～～～冷嘞。”于景浩温和地笑笑，学着秃头经理讲话。
　　坐在前排的肖丽丽活跃地给同事分话梅吃，从小就不吃腌货类的东西，于景浩婉言谢绝。
　　女人忽然又神秘地勾勾手，示意于景浩把头凑过去。
　　“我跟你讲哦，昨天小张和小刘又吵相木（吵架）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小张发现了小刘手机里和别人的亲昵短信！”
　　于景浩转过头，果真看见坐在最后一排原来依依偎偎的情侣隔得老远，女的在和别人说话，　　看不清表情。男的心不在焉地翻弄一本汽车杂志。
　　然后头转回去，不置可否地笑笑，“小年轻嘛。”
　　肖丽丽原本眉飞色舞的脸突然失落了下来，没劲地瘪瘪嘴，找身旁的女同事八卦去。
　　白汶稍稍不屑地瞥了一眼慢慢把身体收回的于景浩。

　　其实于景浩知道白汶喜欢男人的事情也是从她口中得知的。
　　那天似乎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办公室里的复印机吭吱吭吱不知疲惫地发出单调的音节。于景浩看了看手中的表，快接近下班，理了理办公桌上的文件打算出去赶回家的地铁。经过白汶的办公桌稍稍顿足看了看，电脑显示屏还没关，文件叠放整齐，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淋了点小雨湿腻腻地搭上地铁，看见另一节车厢里肖丽丽微笑着向他招手。于景浩抱着公文包挤过有些拥挤的人群，和她寒暄了几句“哦，原来你也乘这班地铁回家。”
　　突然女人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挡着嘴，近乎贴在于景浩耳朵上耳语，“你知道伐？白汶是个同志诶！～”
　　……！震惊。用个不恰当点的比喻，五雷轰顶。
　　“怎么可能……”情不自禁地喃喃，似乎是说给一旁满脸诡异的女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肖丽丽别有用意地别了一眼，“那还有假啊，前些天我去商场买东西，看见他坐在车里和一个BOY接吻。啧啧～好端端的一个帅哥啊～～”

　　什么也听不见了。

　　地铁慢慢加速发出极刺耳的嗡嗡声。肖丽丽是什么时候下车的也不知道，多坐过两站才恍然惊醒走出列车，急匆匆地乘反方向的车回去。幸好买了张地铁票就能在里面无限次地乘来乘去，于景浩有点无聊地庆幸。
　　玻璃窗上印着一张花痴脸，地铁在黑洞洞的地道里反向迅速穿梭。

　　后来的事情，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于小强踌躇了两个月下定决心去告白，肉麻兮兮地说“我愿意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啊呸。真是恶傻恶俗恶做作恶矫情。当然这是他现在深深的懊悔。
　　白汶听完竟然爽快地答应，“好啊。”
　　哈利路亚。
　　“那么你和我做爱好了。”
　　晴天霹雳。
　　于景浩听完羞愤地扭头就走。
　　那人却欢快地吹了下口哨，“你惹不起我。”
　　看着男人气得快发抖的背影轻蔑地说。

　　再后来的事情，再次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于景浩虽然一边在心里怒骂自己瞎了眼看错人，白汶这个鳖犊子玩意儿竟然那么没节操，简直是践踏了自己神圣的告白！但是，蟑螂的习性，越是危险的地方越爱去，就算是糟蹋自己没关系，非要去尝尝混着剧毒的自己没尝过的东西。
　　于小强被那句“你惹不起我”生生勾了回去。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那段未成年人禁　播的场面。

　　活该埋下孽种。

　　调回频道，开会的时候，白汶百般无聊地转笔玩，隔着两个位子的于景浩好像认真地在记录些什么，还和坐在主席位上眼睛时不时往这里瞟的吴岗做呼应，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写写。
　　白汶调整眼镜仔细一看，其实笔记本上全都画着三角方块喇叭花之类的东西而已。
　　不免冷笑一声，虚伪的蟑螂。
　　散会的时候白汶盘算着等下去商场里逛逛，有意无意看见走在前面拿着餐巾纸哼鼻涕、穿着薄薄的灰色外套的于景浩。
　　于景浩仿佛是想起什么，匆匆往会议室赶。
　　糟糕！刚才忙着擦鼻涕忘记拿笔记本了。要是被领导看见自己开会的时候装得有模有样实际上是在画画敷衍的话，自己树立的光辉形象就全部破灭了。
　　疯狂地在会议室里搜索，奇怪，刚才明明就是坐在这里的呀！莫非……已经被领导发现拿过去当犯罪证据了？……心里越想越慌，蹲在地上仔细寻找，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正当于景浩急得满头大汗，“喂！”被惊得一回头，靠在门上的白汶朝自己扬了扬手中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于景浩愣了几秒，随即冲上去一把夺过白汶手中的笔记本。手一挥差点打落白汶的眼镜。
　　没料到男人会那么生气，白汶稍稍收敛地站直。
　　　　“我……”一向口齿利落、无敌毒舌的白大少爷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于景浩抛下发愣的白汶快步走开，到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心里的委屈啊愤怒啊怨恨啊入大江般滚滚涌来。

　　我都快对你死心了你还来惹我干什么。
　　于景浩的内心独白。

　　下午于景浩拿着勺子拌咖啡，一边神游， “您看见白先生了吗？”
　　“呃？”小助理递给给于景浩一份材料。
　　“没找到他呢，你们不是一块的吗？麻烦带给他一份。”
　　“他的事管我什么！”
　　情不自禁。积攒的怒火找到突破口，一触即发。
　　于景浩也瞠舌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朝别人吼个什么劲儿啊。连忙尴尬地摇头，“抱歉……我……”感冒时特有的闷闷的声音。
　　“我才要道歉呢，”对方立马打断他的话，歉意地笑笑，“我还是自个儿去送吧。啊对了，这份文件麻烦递给老李。”两个酒窝衬得年轻的脸庞阳光帅气。
　　其实自己也不只比小助理大个一两岁，怎么差别就如此巨大呢，于景浩心里纳闷。虽看不惯白汶老是朝他主动打招呼多看几眼，但不可否认这小子的笑容还真是甜。他有些嫉妒。
　　“他……诶。”于景浩看着小助理在走廊里忙碌穿梭的身影，反应慢一拍地想说什么，终是一声长叹。

　　晚上回到宾馆吃完饭，于景浩狠下决心，立马开始收拾行李。
　　一刀两断。
　　他把卫生间里的毛巾、牙刷、剃须刀、洗漱用品全都打包，出门前打量了下镜子，没有特色的脸，勉强算得上干净。
　　朝镜子里拼命想摆出一个Man一点、帅气一点的笑容。
　　苍白懦弱。
　　还有那么点娘娘腔，于景浩想到这里一巴掌拍上开关。我靠。
　　他提着口气，勉励自己，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撤出去找隔壁房间的小张换个房间，这事也算是个了结。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时刻提醒着自己。
　　仿佛上战场般抱着必死的觉悟，于景浩按下门把，却听见走廊里的嬉笑声，估计第二批吃好饭的人也回来了。他有些分神，但随即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喂，开门。”白汶敲门。
　　于景浩勾勾嘴角，打开门。
　　白汶站在走廊里，领带被随意地扯开，穿了一套得体的灰色西服，优雅里面又有一点不羁的气息。
　　于景浩一声不吭，见男人没什么动作，拖着拉杆箱往门外钻。白汶也只是给他让了让位置，移到门框内。
　　远处的电梯发出“叮”的声音，又有一批人上楼，于景浩有些犹豫。正打算抛开脑中一切杂念，向前迈步的时候，猛地被身后的人扯住领口用力往回拉。
　　事发突然，于景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瞬间，只有余光瞥到朝这边走来的肖丽丽他们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便听到“嘭”的一声，门几乎是被砸着闭合。
　　于景浩摔倒在地。
　　“嗯？……唔！唔！”白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坐在于景浩腰的两侧，左手撑地，右手紧紧捂住他口鼻，身下的人发出痛苦的单音节。
　　“我不是故意的。”
　　白汶紧盯着于景浩涨红的脸，透过镜片，深咖啡色的瞳仁明亮刺眼。后者别过头去，不愿看到他的双眸。
　　这双眼睛，简直就是大麻、□□、□□！
　　于景浩双手企图推开快让自己窒息的男人，奋起反抗，谁知白汶一把擒住过分纤细的左手手腕，双腿钳制得更紧些。
　　“唔唔……”于景浩发出难受的呻吟，还是不愿放弃般地用另外一只手捶打白汶。
　　“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白汶加重了右手的力道，强把男人的脸掰正面对自己。身下的的男人眼睛快要充血，痛苦地扭动身躯。
　　“你逃不掉的。”白汶冰冷残酷地说。
　　他的脸近乎凑到于景浩的眼前，于景浩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进两滩深咖啡中。因为缺氧，视线越来越迷糊，却又格外清晰地看见，那抹邪魅残谑的笑。

　　碰到惹毛自己了却想要逃跑的蟑螂怎么办？玩弄他。

　　白汶忽的松开手，抬起上身，看着身下的人因忽而得到氧气，剧烈地咳嗽。反抗中被扯得凌乱的衣服下，本是苍白的肌肤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妖艳诡异。
　　于景浩喘过气来，难受地眯眼瞪着白汶，有些颤抖地说——
　　“你……都他妈的把我当作什么了！”
　　满满的恨意。

　　玩具小蟑螂啊。白汶心中答道。

　　可是他却俯下身，轻轻舔去对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溢出眼眶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