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东西》魂溺

2、第二章 [洁癖蟑螂

　　下了飞机，由于公司事先安排工作出了点问题，一干人等无奈住在廉价旅店里。
　　同一部门的白汶果然还是和自己分配在一间房里。所谓君子坦荡荡，我惹不起但躲得起！
　　于是于景浩艰难地拧着已经生锈不利索的门把，推开房门，然后又万分怨念地冲到房里把深紫色的窗帘“刷”地拉开。
　　房间里一股霉味，咖啡色的地毯上有一滩滩不明深色印记，泛黄的墙纸快要剥落，大片大片地翘起角。
　　于景浩摸了摸窄小的单人床，北京的气候极其干燥，可总感觉这被单湿答答的。更恐怖的是，这旅店老板是想故意营造出鬼屋的浪漫气氛还是怎么着，刚一进门只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隐隐透出些紫色的幽光来，要是再吹点风，仿佛就能听见“郎君～～～～～郎君～～～你在哪里……”的幽怨女声。
　　但是，毛爷爷说过，能吃苦的是好同志。
　　一个字：忍。
　　于景浩有些不自在地瞄了眼同样是脸上老大一个不乐意的白汶，然后迅速撤下恶心吧啦的床单，从行李袋里利索地坑出一条洗得刷白、干净的被单，抖了抖，铺在床上。

　　白汶闻着和男人身上一样幼稚的肥皂香，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神经质的男人。
　　他看着于景浩像马达一样一会儿整理行李，一会儿把洗漱用品放进厕所间，一会儿把要更换的衣服叠叠好放在床头，刻意把自己当作空气。
　　白汶放下行李，靠在床上拿出行程表研究，右手开开合合地玩打火机。
　　“着火烧死你……”没由来地就是想说上一句。
　　白汶啪地放下手中的文件，见于景浩似乎是没什么可以再忙的了，视线别开自己嘟囔着。他大概发现恶毒的诅咒被自己听见了，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老旧的方块的电视机映着雪花片好一会才跳出画面——
　　“嗯嗯嗯～啊……哈～”
　　电视机里正在生动地上演着一副活人春宫图。

　　于景浩被电视机跳出的画面吓得魂散魄飞，手忙脚乱“啪”地关上电视机。
　　一旁的白汶差点破口大笑，好玩地看着于景浩的脸色从刷白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青绿、再从青绿变成刷白。
　　倏地于景浩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枕头里，赞叹这旅店老板真TM有情趣。
　　旁边床上的男人，极力克制发笑，但还是被自己听见了“扑哧”一声。
　　要是当时在飞机上把他扔下去该有多好。于景浩忿忿地想。

　　同事敲门喊他们去吃饭时太阳公公已经西下，天空暗蓝。总公司派来车说是要补偿他们请吃正宗北京菜。
　　车上，于景浩单手撑着脑袋呆呆地望着北京的夜景，窄窄的马路，一路红灯，走走停停。北京已经入冬，大街上人们缩着脖子快步行走，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两旁大大小小的商铺亮着五彩的霓虹灯，火锅店的玻璃窗早已雾气腾腾，白茫茫一片。
　　车厢里的暖气打得有点过，于景浩的脸上红扑扑一片。

　　白汶隐约听见从于景浩的耳机里漏出些许乐声，。

　　一路无语。可于景浩还是分明能感受到身边人沉甸甸的气息。耳机里声音沙哑的女人浅吟低唱，他微微闭上眼睛。
　　这样就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自我安慰道。

　　等到达目的地，天已经完全黑了。于景浩下车的时候明显被冷风吹得颤了一下，闻到饭菜的香气，迅速蹿进店门，随即大堂里打扮得很有特色的服务员，用京音大声招呼“客官八位，请~”，其他人连连应和，“好嘞！”。
　　热情得让他吓了一跳。
　　饭馆的布置、摆设、菜肴都很原汁原味。
　　包括这天煞的长板凳。
　　硬木的材质，前几天和白汶那啥那啥了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屁股痛。
　　然后于景浩翘起二郎腿斜着坐，重力支在左半边，尽量离身旁的白汶远些。

　　破长板凳，分也分不开。

　　白汶和另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全然不顾椅子另一端坐姿怪异、脸色阴沉，像蟑螂一样被忽略了存在的于景浩。

　　等了有些时候，服务员端着大大小小的碟子给白汶上炸酱面，于景浩又饿又难受地挪了挪半边发酸的屁股。
　　白汶很绅士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于景浩，“给这位先生先上菜。”
　　于景浩别扭地没看他，等服务员拌好面，自顾自地品尝美味。虽说坐着难受，吃着吃着，满桌自己见过的没见过的北京特色也让他好歹享受了一番。
　　饭吃到一半，北京方面的负责人风尘仆仆地赶来。
　　“抱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是总公司派来的负责人吴岗。”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口台湾腔。他身后站着一个看上去大学刚毕业的实习助理，歉意地笑笑，露出两个很深的酒窝。
　　说罢，吴岗和几位同事一个个握手。
　　“你们辛苦了。”
　　“哪里哪里。”于景浩连连摆手，笑得人畜无害。

　　蟑螂嘛，当然懂得自我保护的一套，白汶想，有点鄙夷：明明心里面抱怨地要死。于景浩伸出手时刚刚吃火锅卷起来的袖口还没有放下，白汶看见两排淡得快没痕迹的牙印。

　　“北京天气冷，可能有点不习惯吧？”上下意思意思地摆了两下，吴岗还是紧紧握住于景浩的手，弄出一副领导急切关怀下属的脸。
　　“的确，不过过几天应该就会适应的。”于景浩一边挂着“灿烂”的笑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发酸的手。
　　“呵呵，好好努力啊！”吴岗说完拍了拍于景浩的肩膀，继续慰问民情。

　　“你跟那台巴子少来往些。”白汶站起来敬酒，忽的对于景浩耳语。
　　于景浩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眼睛直直地盯着啤酒杯，没有回答。

　　饭吃得差不多，一桌人开始寒暄。白汶借口到外面抽根烟，靠在马路一旁的栏杆上看来来往往的车辆。
　　这天气还真他爷爷的冷。

　　回到旅店，两人整夜无话。
　　彼此都对对方视若不见，空气一样的存在。

　　白汶一直在浅眠状态，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早晨被于景浩起床撒尿的声音惊醒，看看手机已经六点半，索性不睡。上厕所、洗漱、穿好衣服不知道接下来做些什么。

　　于景浩听到敲门声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汶衣冠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看，悠亮的眸子不明所以，顿时毛骨悚然。
　　“我去开门。”白汶首先发话，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用力拧了下门把门才开。
　　“早上好~吴主任让我把ID卡给你们。”是那个实习助理，微笑着把两张ID卡给白汶。
　　“嗯，谢谢。”同样是笑容，一个逆来顺受，一个光艳鲜活，蟑螂蝴蝶，反差真是大。

　　白汶接过ID卡，取出于景浩的一张放在床头柜上，见于景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你快感冒了。”学着于景浩没由来地冒上一句。对方闭着眼睛不理他。

　　然后当于小强哆哆嗦嗦地穿衣服的时候果不其然地打了个喷嚏，暗骂破烂房间的空调都是坏的，还有白汶这张乌鸦嘴。

　　终于，坚强的于小强同学，在大病初愈的情况下，抵不住北京的滚滚寒流，如白汶预料般地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