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紫苑》南雨萱

39、紫苑的过往（1） 坐马车被拐

　　一帮年轻人从药庐出来以后便穿过后门进了钱府。

　　风雪依旧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北风呼呼地吹着夹杂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把行走在花园的几人冷得打起了喷嚏。

　　张半山直接把伊枝香搂在了怀里，拿自己的披风给她围了个严实。

　　“半山，这样子我啥也看不见了，咋走路啊！”伊枝香埋怨道。

　　张半山语态依旧温和，“你跟着我走就行，外头冷，小心冻坏了。”

　　伊枝香原本见大家都在，张半身搂着自己有点尴尬才出言埋怨，但此刻躲在男人怀里，暖流瞬间贯穿了全身，顿觉舒畅，也就埋在张半山的披风里低头不语。

　　“大哥，大嫂，紫苑，外头冷，我先带香儿回招财居了，今日不能陪着你们守夜了，改日请你们喝酒赔罪。”张半山向三人表达了歉意便护着伊枝香离去了。

　　伊见喜虽然没有像张半山如此夸张，但温热的大手一直是拉着许凝霜的手的，此刻伊枝香和张半山一离去，跟在后头的紫苑瞬间觉得尴尬。

　　此刻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正欲开口找托词离开，钱非凡大踏步朝他们奔了过来，走得太急差点摔倒。

　　“紫儿，我正找你呢！”

　　“啊，什么事?”

　　钱非凡看了眼另外两人：“伊兄也在啊，我约你守岁啊，伊兄和嫂子也一起吧。”

　　“你们去吧，外头冷，我先送凝霜回去了，师妹，那我们先回进宝阁了。”

　　伊见喜和许凝霜也离去了。

　　钱非凡抓耳挠腮呆笑了片刻，抓起紫苑的手就朝花园深处走去。

　　“非凡，要去哪里啊，去花园守岁，会不会冷了点？”

　　“不会。”

　　钱非凡的力气是真的大，紫苑挣脱几次都挣脱不出，只能跟着他去了。

　　当来到湖边的听雨楼下，紫苑才明白钱非凡为何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不冷。

　　“听雨楼？这个怎么和福音苑里的听雨楼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而且之前我来过你家花园，印象当中并没有这个楼啊。”

　　“紫儿，你再仔细看看这个湖，你第一次来钱府给我姐姐看病，我就是掉进这个湖里了。”

　　“噢？那天我记得某人说自己在游泳。”

　　“嘿嘿嘿，那天你突然叫我，我这站起来太急掉下去了呗。紫儿，这个听雨楼是我后来让赵师傅按着福音苑的听雨楼建的，我家的听雨楼和你家的是一模一样的。来，紫儿，我们上楼吧。”

　　紫苑观察屋内的陈设，不禁有些看痴了，楼下的布局和楼上的布局和她的听雨楼真的一模一样，楼下书架上摆着很多医书，楼上床边设有暖塌，中间一张四方桌，桌上已经布好了各种好看的茶点小吃，桌子左右两侧各放了一张躺椅。

　　钱非凡倒了一杯热茶送到紫苑手中，从桌子上拿了一些花生米，往躺椅上一躺，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花生米。

　　紫苑四周走了走打量着这间温暖的阁楼，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几声，仿佛是在欢迎着阁楼里新来的女主人。

　　“紫儿，来，这个躺椅我也是让人订做的，你这个小一些，我这个大一些。”

　　紫苑望向两张躺椅，发现还真的是不一样的。

　　躺椅还根据身高量身定做？真的服了钱非凡！

　　“紫儿，我们先吃点点心躺着聊聊天打发下时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从楼下拿些书来看看，除了医书还有一些话本子也挺有趣的，到了子夜，我们推开窗，就能看到好看的烟花，紫儿，今夜就让我来陪你守岁。”

　　钱非凡说完深情款款地看着紫苑，看得紫苑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头喝着茶。

　　“紫儿？”

　　“嗯？”

　　“你想家了吧？”

　　紫苑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有多想，那也没有，毕竟她俨然一身，没什么牵挂，要说没有那也是假的，她也会想起赐她天地之精华的长白山。

　　紫苑点点头表示想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紫苑不知道钱非凡这是道的哪门子歉：“这和你没关系。”

　　“紫儿，我知道你父母已经不在了，我本不该在今夜提起，但紫儿我只是想告诉你，从此以后，你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给你依靠。”钱非凡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着紫苑道。

　　紫苑没想到钱非凡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内心还是感到了一阵温暖，她不知道他为何会认为她父母过世了，但这样总比和他说自己无父无母好。

　　“谢谢你，非凡。”

　　钱非凡摆摆手：“嗨，跟我还客气啥。”

　　紫苑不语继续低头喝茶。

　　钱非凡转动着手中的花生米，但并没有放进嘴里，似乎在纠结什么。

　　听雨阁一阵静默。

　　“紫儿，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放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问你？”说完他侧头看着紫苑的反应。

　　紫苑放下茶杯：“那你问吧，就当感谢你今晚的茶。”

　　“紫儿，你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去那么远的青城县？我这次去了一趟，那边真的是路途遥远，崎岖难行，而且现在战事起一路盗匪横行，去时要不是有柴禄同行，我估计到不了青城县。”

　　“谢谢你千里迢迢为我送信，我要是说我去寻找白素贞，求仙问道，你信吗？”

　　“我信，我猜你没找着，所以你又来到了杭州城，我们杭州城有座雷峰塔，流传里面曾经镇压过白素贞。那么紫儿你和师父说的杭州城里家人催你回来也是假的？”

　　紫苑没想到钱非凡一个凡人能相信自己跑这么远就是去修仙问道，他难道不觉得很荒诞吗？

　　紫苑点点头，同意了他的猜测：“对了，非凡，白素贞真的曾被镇压在雷峰塔下？”

　　“这你也信？”

　　紫苑有些泄气，传言难道终究是传言，但那是人参爷爷告诉我的呀，那定然是真的。

　　钱非凡看着双眉紧蹙的紫苑有些不忍：“紫儿，可能是有的吧，但杭州城里最多的也就五代同堂，没有人亲眼看到过所谓的白素贞被镇压雷峰塔底的事罢了。”

　　钱非凡看紫苑还是没有吱声，又道“紫儿，那你的老家是在哪里呢？”

　　“我老家在长白山。”

　　钱非凡一口热茶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紫儿，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一场，你怎么能忽悠我呢，长白山和青城县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的？”

　　“坐马车去的。还被拐卖了一次。”

　　“什么？哪个乌龟王八蛋竟然敢拐卖我的紫儿，紫儿你告诉我，我剁了他们喂狗去。”

　　“我不知道名字，后来我们又被救了，然后我就去了青城县。”

　　“紫儿，你能不能讲具体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这样没头没尾地讲得我云里雾里的。”钱非凡一脸听话本子的模样，直接从躺椅上站起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紫苑身边；“紫儿，你就讲仔细些，我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尤其是以前的事情。”

　　“真的要听？”

　　“真的，去青城县以前，我觉得自己和你是最亲密的，可去了以后我觉得不是这样了，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特别想知道，紫儿，你就讲讲吧，就从坐马车被拐卖开始。”

　　紫苑看着满脸期待的钱非凡，一时间有些恍神，这些事有这么重要？自己去青城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值得如此期待？

　　“好吧，那我就从做马车讲起。”

　　“当年我一个人离开长白山想要去青城县，在山脚下踌躇不前，不知道该怎么去时，突然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往日的画面扑面而来。

　　“哒哒哒……驾驾驾……”一匹马飞快的从紫苑身边飞驰而过，看着渐行渐远的马，紫苑注意到马背上似乎有一个人，“对了，我也可以骑马啊，这样就不用一直走路了，速度还快。”紫苑心里有了一番计较，决定待会再听到马蹄声，就跑到路中间把马拦下来。

　　走了大半天后，终于隐隐的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紫苑赶紧走到马路中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好。

　　来了，果然是，但这个和刚的不一样，一辆马，后面还有一个车厢，前面有两个男子挥着马鞭在驾车，“驾驾驾……”声音越来越近了。

　　“停车……停车……”，紫苑伸开双手，拦在路中央，高升喊叫。

　　“吁……”，伴随着马儿急促的嘶吼声，马的前腿在空中虚踏了几下，终于在将要碰到紫苑的前一秒停下来。

　　“不要命了，哪来的臭……”，骂人的话还没说完，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啊，你看看你刚刚多危险啊，我这马要是没拉住，你那么美的脸可要遭殃了。”

　　“我想去青城山，请问这位大哥，可否顺路，能不能带下我？”紫苑客气的询问。

　　“当然可以，”旁边的胖大汉也笑嘻嘻的说。说话间，他俩一齐跳下了马车。

　　“来，姑娘，请上马车。”紫苑乐呵呵的准备爬上马车，突然头上一记吃痛，下一秒身体就不受使唤跌倒下去。

　　“咕噜咕噜……”摇摇晃晃间紫苑悠悠的转醒，自己的手被反绑着，嘴巴上贴了封条，马车走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只听到了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听呼吸马车里似乎不止自己一个人，但马车内太暗了看不清有几个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紫苑百思不得其解，嗯，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法术是不可以擅用的，走一步是一步，反正现在不用走路，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这样安慰自己后，紫苑又闭上了眼睛，反正看不清，那所幸闭起眼睛来休息好了。

　　“货都齐了吗？”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悠悠的响起，“不是绝色的我可是不收的。”

　　“总共六个，还多了一个，路上捡的，是这一波当中的绝色美女，请妈妈过目，我们的银子也多打赏点，您要看着满意的话??????”络腮胡子讨好的声音传来。

　　车帘掀动，一个明晃晃的东西闪进车里，尽管闭着眼睛紫苑还是感受到了光。

　　“妈妈，你瞧瞧就是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一看就绝对是个姑娘。”
　　中年女子举着灯笼靠近马车，照着紫苑的脸看了又看，满意地点起了头，“果然好货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再拿一百两给他们买酒喝。”

　　络腮胡和胖大汉估计是高兴坏了，一个劲的说：“谢谢妈妈，谢谢妈妈。”

　　为了避免引起注目，紫苑不敢睁开眼睛，但中年女子身上浓厚的胭脂味差点把紫苑呛得打喷嚏，幸好那妇人及时走开了。

　　“嗯……嗯……”马车里似有几个女子发出了声音，表示抗议，但嘴巴依然封着，没法说出话来。

　　“入了我留香院，那是你们的造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今晚把她们先丢柴房搓搓锐气，要过好日子还是坏日子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配合呢，锦衣玉食样样不缺，不配合呢，妈妈我有的是手段。”

　　老鸨使了一个眼色，早有护院上前，一人拎一个就像拎小鸡仔似的扔到了柴房，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嘤嘤嘤……”柴房里响起了女人的啜泣声。紫苑这才明白，路上碰到的这两位大哥是坏人，看到自己姿色尚可，骗自己上车，和车上的女子一起卖了。

　　有人在哭，想来此处必然不是一个好地方，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跑出去。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紫苑看到有一个蓝衣女子，调整姿势后，起身往最靠墙的柴堆走去，把反绑着的手放在柴一上一下的磨着，她应该是想这样把绳子磨断，如果一直磨，确实有可能磨断，但姑娘的手也就废了。

　　这蓝衣女子看起来与众不同。

　　紫苑也调整姿势，站起来，朝蓝衣女子走去，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停下，然后背对着她，用手去碰她，手虽然绑着，但拇指和食指是可以动的，紫苑尝试去解蓝衣女子手上的绳索，但由于光线昏暗，加上手不灵便，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但她俩都没有放弃。

　　蓝衣女子知道紫苑的用意后，更加想办法配合，她走到窗边，让光线更好一些，再调整手的高度，更方便紫苑解绳索，又费了半天功夫，终于解开了。
　　“嚯??????”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蓝衣女子撕掉自己嘴上的封条。

　　“大家别哭了。”她压低声音道。一边又立马解开紫苑手上的绳索。

　　冷不丁的出了一声，把众人都吓住了，立马止住哭声。

　　紫苑和蓝衣女子借着窗外的月光，上前把大家的绳索都松开。

　　几个女子一下就像碰到了救命稻草，朝紫苑围拢过来。

　　“救救我们吧。”

　　“嘘，大家轻一点，我们大家要自救，还得从长计议。”

　　“我们想要逃出去，首先得想办法把门打开，但这里我们不熟，怎么避开护院逃出去是一个问题，逃出去后该去哪里寻求助又是一个问题。”蓝衣女子思路清晰的抛出了一堆问题。

　　大家刚刚燃起的火苗一下又消下去一大半。

　　一个黄衫女子又说：“我们六个人一起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来的路上我听那两个人在讲是要把我们带到蓝田县，我哥哥刚调到这边做县令，我们只要有一个人跑出去，找到我哥哥就可以把大家都救出去了。”

　　蓝衣女子又道：“我家是开武馆的，会一些功夫，不是被他们在我吃食中下药，我未必打不过他们。”其余的姑娘说自己没有什么特长，只会一些女工。

　　紫苑想了想说：“那等下我试试能不能让护院开门，我看那个妈妈比较看重我，我待会装肚子疼，门开后大家见机行事，大家四处跑开，掩护她俩跑出去，她们一个有功夫，一个认识县令，她们能一起出去一路有照应，我们得救的机会就大了。”

　　大家商议停当后便开始行动了。

　　大家把紫苑反手绑好，其他人装样子把手放在后面坐在地上。
　　“哎呦，哎呦，我肚子疼，好疼啊，疼死了。大哥能不能行行好，开下门??????”。紫苑扯着嗓门大喊。

　　“好疼啊，大哥，行行好，开??????门，我疼得不得了，我快不行了。”依然没有人搭理。大家都很着急。

　　“大哥，我真的不行了，我是妈妈看中的人，妈妈让你们看着我们，没让你们不管我们啊，我要是疼死了，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哐当”一声，门终于开了，大家略微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嘛？”护院的语气尚可，他们也是明白人，像紫苑这样的姿色，待在他们留香院，那就是做花魁的料，他们也不会轻易去得罪他。

　　“大哥，我肚子疼得厉害，我想出去方便一下，麻烦你行个方便。”紫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做出痛苦无比的表情。

　　护院回头和其他护院交换了下眼神，便道：“只可以去这一次，回来后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谢谢大哥。”说完紫苑艰难的起身，朝柴房外走去，刚走出眼看护院就要去锁门，“大哥，你还没给我松绑呢。”

　　“女人就是麻烦。”护院抱怨道。

　　其他两个护院凑在一起聊天，并没有关注这边，在他们眼里这些女的和要上锅的螃蟹一般，都绑起来了，还能横到哪里去。

　　紫苑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护院没有在意，往前走了几步要给紫苑松绑，柴房里的姐妹抓住时机，纷纷从柴房里跑出，向各个方向跑去。

　　护院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来这么一出，楞在那里几秒才反应过来。
　　“追，快??????追，快追啊。”

　　站在紫苑身边的护卫听到喊声，立马也要去追，紫苑一把抓住了他，“大哥，你跑去追多累啊，你去追她们，我也会跑的，看着我比较好。”紫苑笑嘻嘻地看着护院，护院想了想，也有道理，看住这一波当中姿色最好的一个总没错。

　　这些弱女子到了关键时候都很拼命，其中两个往两个方向跑去，还有一个看着护卫要追故意拦在前面，真正要跑出去的蓝衣女子和黄衣女子就麻溜的往门的方向跑。

　　护院脑仁疼，追哪个都不是，只能去追最近的那个。
　　高个子护院把拦他们的绿衣女子，拎小鸡仔似的往柴房拎，路过门口，看到紫苑和他身边的护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看热闹呢，还不把她捆起来重新丢回柴房。今天这差当的，跑走了一个咱谁也别想好过。”

　　“是，是，头儿，我有点懵了。”紫苑也被绑好，推进柴房。
　　很快另外两个女子也被带回柴房。

　　“跑，看看谁敢再跑，打断她的腿。”高个子护院看起来很烦躁。

　　“哐当”门又被重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