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紫苑》南雨萱

38、大年三十 这天是个好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似要把这白袍铺满世间的任何角落。

　　路上，一身材高挑的男子手拿铁铲用力地铲开地上的雪，露出一条容纳双脚走过的小道，一女子裹着粉色的连帽披风，步态优雅地跟在后头。

　　很快他们走过的地方又落满了雪花，重新又连成白白的一片。

　　“非凡，你不要铲了，我也能走的。”紫苑看着前面弯腰铲雪的男子心有不忍。钱非凡已经足足铲了一个时辰了。

　　其实自己是真的能走，用些法术，完全可以踏雪无痕，但大白天的她又不想吓唬人。

　　男子直起身，回头道：“紫儿，你冷不冷，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到了街市上就可以坐马车走了，元宝在那里等着我们。”

　　“街市上马车还能通行？”

　　“专门有人打扫官道啊，所以到了街市上我们就可以坐马车回家了。”

　　“回家？”紫苑喃喃道。

　　飘进了钱非凡的耳里，他略露尴尬神色，他这样说紫儿会不会生气？又立马解释了一句：“就可以坐马车回钱府，然后到药姨那里了。”

　　紫苑点点头，不再言语。

　　钱非凡更加卖力地铲雪，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坐上了马车。

　　雪天路难行，马车也比往常慢了很多，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到了钱府。

　　元宝赶忙下马车放好凳子：“少爷，紫姑娘到了。”

　　钱非凡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给了元宝一个赞许的目光。

　　元宝呵呵笑着，走到另一侧撑开帘子。

　　作为钱非凡的贴身小厮，少爷的心思他是最清楚的，大过年的费劲心思把紫大夫请到府上，此时若是叫大夫，那大过年的少爷定然不痛快，叫姑娘，这就太有水准了，少爷心中定然受用。

　　“紫儿，下车吧。”钱非凡伸手扶着紫苑下车。

　　钱非凡一边温声提醒，一边伸手做好一个扶的动作，这份小心谨慎，让站在一旁的元宝有了一种错觉：少爷要是一个小厮，他这个少爷的贴身小厮，就得让位了。

　　元宝内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虽然少爷他只可能是少爷，但对自己的要求一下就提高了很多，看着紫苑下车，元宝放下帘子，悄悄地朝钱府飞奔而去。

　　钱非凡虽然一边招呼紫苑往里走，但余光还是看到了跑到他们前头进了门的元宝，心里暗骂一声：这厮是不想干了？带出去一趟，连少爷是谁都忘了，何况今日有心爱的姑娘一起，这厮这么不给面子，晚点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钱府已是张灯结彩，连门口的守门人腰上也系上了红带子，脸上笑盈盈地看着特别精神。

　　“少爷好！紫姑娘好！”

　　钱非凡很满意，今天的守门人今晚得赏个大红包。

　　紫苑虽然疑惑今日为何大家不叫自己紫大夫，还是回应道：“辛苦了，过年好！”

　　“紫姑娘，过年好！”

　　钱非凡认真扫了两人一眼，不错不错，晚上的红包再包大点！

　　钱非凡领着紫苑往客房走去，今天的丫鬟小厮仿佛都开了窍一般，但凡遇到都是称紫姑娘。

　　元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钱非凡瞪了他一眼，元宝摸摸脑袋仔细想了想，没做错啥啊。

　　蹭到钱非凡耳边：“少爷，待会往右边游廊走，管家在前边等着，有惊喜，嘻嘻嘻。”

　　钱非凡心中了然，原来是这厮在搞鬼，刚误会他了，晚上包个大红包！

　　远处管家领着一对丫鬟手托叠子上前：“少爷，紫姑娘，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两名丫鬟上前，恭敬地把托叠奉到紫苑和钱非凡跟前。

　　紫苑抬眸看了一眼钱非凡，笑着端起碗在众人注目中优雅地喝完了姜汤。

　　钱非凡觉得今天府上的下人真是给力，今晚每人一个大红包！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来到客房招财居，伊枝香闻声跑了出来。

　　“香儿，慢点。”后头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的男子一边给她披披风，一边温声提醒道。

　　紫苑早已远远地看到了急步而来的伊枝香，肚子微微隆起，宽大的紫色连帽披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但眉眼的笑意却仿若春风拂面，直暖进人的心里去：“香儿…”

　　“紫苑，谢谢你，替我们找到了母亲！”

　　两个女子都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逢，相拥而泣！

　　旁人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劝解，重逢明明是开心的事，她俩何故哭得如此伤心！

　　伊见喜看到紫苑的一刹那，也是移步向前，但走了几步终究还是远远地站在了一边，紧了紧身边女子的手。

　　他已经成亲了，和师妹终究只是师兄妹！

　　何况钱公子一回府安置好他们便冒雪去了师妹处，来回已是一天，丝毫不见疲惫，反而脸色更加红润，笑意盈盈，可见是倾慕师妹之人！

　　他该为师妹高兴的！

　　“两位妹妹，莫要再哭了，外头冷，受了寒气可不好，公爹和婆母想必也是等着见紫姑娘的，香儿我们还是一起去药庐叙话吧。”

　　温柔的女声响起，宛若天籁之音。

　　紫苑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师兄身边盈盈而立的女子，一袭淡红色锦衣，肤色若雪，唇不点而红，与一身灰袍的师兄并肩而立，真真是一对璧人！

　　紫苑和香儿仿若听话的孩童，立马止住了哭声。

　　“知道了，嫂嫂，紫苑，这位就是我哥哥刚娶进门的嫂子了。”

　　“嫂嫂好！”师兄那么快能够成家，还是这么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紫苑打心眼里为师兄高兴！

　　“师兄，恭喜恭喜，嫂嫂真漂亮！”紫苑的一声恭喜让伊见喜略有一丝的尴尬，但听到师妹真心夸赞妻子，又暗暗松了口气。

　　“师妹近来可好？”

　　“多谢师兄挂心，一切都好，我还开了药铺呢！”

　　“听钱公子提起过，师妹果真是不负爹爹的期望。而且也多谢师妹找到了我娘，如若不是你，哪怕母亲活于世上，我们也终究无缘相见了。”

　　“师兄说啥丧气话，师娘一定很高兴，再见面师妹和师兄已然成家，师父又对师娘一往情深，何况这么些年，有钱公子的接济，师娘过得也还好！”

　　“确实，多谢钱公子，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我们伊家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重了，伊兄。我以后打算开个药材铺，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呢。现在外边怪冷的，我送大家去药庐吧。”

　　众人纷纷说好！

　　一大帮人由钱非凡领着去了药庐。

　　紫苑之前是来过两次的，不曾听说药姨住的地方叫药庐，心中虽然纳闷，却也不曾问出口。

　　来到药姨住处，看到新挂的门匾，正是药庐二字，这字一看就是师父所写，紫苑心中了然。

　　师父痛思师娘多年，如今难得重逢自然倍加珍惜。

　　师娘失忆漂泊多年，今日又是除夕夜，师父必然里外打点师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果然围着药庐一圈都挂上了红灯笼，众人行至里间便看到了忙碌收拾的伊学文和嗔怒坐在暖塌上的药姨。

　　紫苑赶忙走到药姨跟前，盈盈拜倒：“师娘，请受徒儿一拜。”

　　药姨这才看到一大帮孩子进来，忙收敛神情：“来，快起来，你这孩子我第一次见你就觉欢喜，原来你竟是学文的徒弟。”

　　“其实，我也是师娘的徒弟，师父把师娘多年前写的有关妇女病的小册子给了我，徒儿如获至宝，受益匪浅。”

　　药姨眼角有热泪滑落：“好好好，师娘失忆多年，很多事情早已不记得，学文也跟我提过小册子的事，现在哪怕给我也是和陌生事物一般，有你保管我便放心了。”

　　“娘，大家难得重逢，又是大过年的，理当高兴才是，今天女儿下厨给大家做顿团圆饭。”香儿上前轻拍着她母亲的背。

　　“那怎么成？”伊学文，药姨，伊见喜，着宝蓝色长袍男子四人异口同声道。

　　香儿朝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病了。”

　　“香儿，知道你厨艺是这里最好的一个，但今晚的年夜饭就交给我来做吧，你留在这里和母亲师妹叙叙话。”许凝霜适时地出言，化解了即将上演的唇枪舌战。

　　伊枝香莞尔一笑：“那就有劳嫂嫂了。”

　　许凝霜微微颔首，便向厨房走去。

　　“那，那我去帮忙。”伊见喜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也不等答话就跟在许凝双后头走了。

　　伊枝香起身拉过呆呆站在一边的蓝袍男子：“紫苑，这是我夫君张半山，半山，这就是我和你经常提起的师姐了。”

　　“师姐，久仰大名。”张半山抱拳一礼，又讪讪地挠了挠头：“粗人一个，师姐莫要见怪。”

　　“挺好的，香儿满脸都是幸福，这就足矣，我们这都是平民百姓而已。半山不必拘礼。”

　　“嗳。”

　　“快去帮我爹整理打扫吧，我这有我娘和师姐，你就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嗳。”张半山满脸的不放心，但终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伊枝香本就活泼外向，这会子在母亲和师姐面前便似一个开了闸的水坝一般，将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尤其是嫂子徐凝霜和伊见喜怎么走到一起的事情更是讲得细致入微，似乎是要特意说给紫苑听，毕竟当初伊枝香可是死命撮合过紫苑和伊见喜的，如今分别不过半年有余，却和别的女子成了亲。

　　伊枝香一边讲一边观察紫苑的神色，看她和母亲一般神色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伊枝香的内心里其实很怕见到紫苑，她觉得自己没脸见紫苑，当初紫苑可是她认定的嫂子人选，如今却在紫苑面前称另一个女子为嫂嫂，其实她心里很忐忑，很怕失去这个紫苑这个师姐。

　　哥哥见到紫苑时的尴尬神色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这都怪她当初要做红娘，却做得哥哥和师姐两个人见面尴尬，所以伊枝香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哥哥解释一下，哥哥会娶现在的嫂子，完全是事出有因。

　　而且伊枝香再三强调这个因，还是从紫苑而起。

　　当初紫苑离去后，伊见喜心中难受，觉得是他表白才害得师妹决议要离开保安堂，于是他天天上山采药，让自己忙碌起来。

　　有一天伊见喜照常上山采药，去时风和日丽，但午后却下起来倾盆大雨，伊见喜也是在那一天遇到了同样在山上采药的许凝霜。

　　许凝霜并非是医女，她会上山采药完全是继母看不惯她，隔三差五给她难堪，那次又拿出孝义的名头压她，使得她不得不上山替病重的祖母采药。

　　贴身婢女却在来的路上给继母派的人支走了，所以上山的只有许凝霜一人，却不慎被毒蛇咬伤，幸好碰到了伊见喜，伊见喜便把她带回了保安堂。

　　伊见喜替许凝霜驱毒包扎好伤口后，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继母却不让她进，说她道德败坏，和一个男子一同回来，根本不听伊见喜解释，吩咐家丁把门关上。

　　伊见喜无奈，只得又带着许凝霜回了药铺，后来许凝霜的继母，又和她外出归来的父亲说她有了男人，已经住在他家，暗通款曲，不知廉耻，许父从下人口中得知却有此事，气得与许凝霜断绝父女关系。

　　许凝霜当时腿伤虽然好了，但心气很高的她选择了跳河自尽，幸好被匆匆赶来的伊见喜救起。

　　后来许是两人早已暗生情愫，也或许是伊见喜为了保全许凝霜性命，最后两人得到伊学文的认可，喜结连理。

　　天色渐渐暗沉，饭香菜香和笑声填满了药庐的每一个角落。

　　许凝霜的厨艺竟然不亚于伊枝香。

　　一顿饭吃得大家连连称赞。

　　饭毕，大家也不敢久留，各自找了借口离去。

　　“一起守岁啊。”伊学文对于小辈们不一起守岁似乎意见颇大。

　　“爹爹，你有娘亲陪着还不够么？我们这些小辈和钱小姐约好了还要一起玩呢。”

　　伊枝香此言一出，伊学文后悔自己为啥刚要留他们一起守岁，自己和夫人还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呢，当下起身：“那即是钱小姐相邀，你们赶紧去，晚了可不好。”

　　一行人闹哄哄地离去。他们也不是不愿意和长辈守岁，也没有什么钱小姐相约，只是单纯地觉得该把时间留给伊学文和李菲菲。

　　李菲菲才是药姨的真名。

　　药姨也终于知道自己叫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