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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做自己 假装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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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如其遭人白眼,不如哪凉快待哪儿去,千澈肚子转悠起来,在一个供案上随手翻起一本佛经,看不懂,檀香味闻多了也腻人,实在不舒服。
“哎呦——我的手,痛——”门外忽然传来女子的痛呼声,似乎是摔倒了。千澈走出去一看,果然有人摔倒在地,是一个矮矮胖胖穿着灰布衣的农家女孩,正捂着手流泪,缩着肩膀无声颤抖,显得无助软弱,身前立着两个气焰嚣张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冷漠的嘲笑讽刺倒在地上的女孩,“丑八怪,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敢不要脸的跑出来,也不看看你长得丑样,居然敢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是曾经,但千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小姑娘,你有没有事?”千澈尽量温和的笑着,顺便把女孩扶了起来,全然不理会旁边两个仗势欺人的丫鬟。
“没,没事。”声如蚊呐,胖女孩头低的更厉害,隐忍着啜泣的声音,神情卑微惶恐。
“你叫什么名字?”
“莲花,姓夏,俺爹姓夏。”声音依旧哆嗦,看千澈的目光不知所措。
“莲花与佛很有缘呢,眉毛和佛祖一样漂亮,连胖的也像佛祖呢,不信的话你看寺里。”千澈笑着让开身子,莲花抬头就看见了门里的佛像,慈眉善目,体型圆润厚重,端坐在莲花台座上,俯视众生。
“莲花如果能笑一笑,就更像佛祖了。”千澈逗她。
莲花涩然轻笑,又低下了头,似乎不好意思,抹去眼泪停止了啜泣。
千澈见状又道:“世上求拜佛祖的人很多,而因为不顺心辱骂佛祖的人一样很多,但佛祖总是笑着原谅他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佛祖有一颗很宽容的心,有容人之量,才能普度众生,那莲花呢?是否会原谅刚刚欺负你的人?”
莲花一愣,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后,看了两个丫鬟一眼,见她们羞愧而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明朗起来,灰暗的世界似乎有了生机,而自己一直以来所畏惧的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我明白了,谢谢公子你,我当然会原谅她们,一定是佛祖让公子来指点我的对不对,是佛祖怜悯,让莲花懂得了,众生平等还有宽容的意思,我不会与她们计较的。”小姑娘又哭又笑,艰难的表达自己的理解。
千澈没想到自己一番辛苦,最后全归功于佛祖了,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能让小姑娘坚定自己的人生信仰,不再迷茫,也算是公德一件了吧。
“公子不要介意,莲花不会说话,但莲花知道公子是好人,佛祖一定会庇佑公子的,莲花也会为公子祈福的。”
“啊,莲花真笨,忘了请教公子的大名。”
“你有这分心意就够了。”千澈笑笑。
“我来告诉你,他叫叶千澈,要好好记住哦,他可是你的恩人。”声音居然是从上面传来的,还有嘻嘻的笑声。
千澈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刚刚认识的冯墨阳,这家伙还真是爱爬树。
“冯墨阳,下来,谁让你多事的。”千澈笑骂。
“我本来是想找你的,一个一个地方找起来太麻烦,本少爷就爬到树上眼观八方,果然让我找着了,现在我决定了,要和你结拜为兄弟,千澈你可不能拒绝哦,我已经有一个结拜大哥,再加上你,就有两个了。”冯墨阳边下树边说,眉眼展露的尽是蓬勃的活力,笑的是如此意气风发。
“呦——这不是陛下最宠幸的千澈公子吗?”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千澈右手下意识的握紧,头痛的厉害,意识到麻烦来了。
“哎呦,瞧我这记性,听说千澈的美色连纳兰世子也被迷住了,已经被陛下送给了世子做男宠,看来不假,真是到哪都有媚惑人的本事,老少皆宜男女不限啊!”最后一句话明显指冯墨阳和莲花,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柳念君柳大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消遣我的吗?我要是真有媚惑人的本事,你柳大人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让你戏弄我?”
说起柳念君,千澈头就大了,两人小的时候就认识,而且是极要好的朋友,亲如兄弟,但是兄弟反目仇恨起来更胜外人,虽然这仇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缘由就是千澈摒弃君子节操,自愿入宫侍君,自毁名节沦为人之玩物,甘做佞臣,柳念君自小读的就是圣贤书,虽不是不知变通的人,但是还是被千澈这一出狠狠打击到了,苦苦劝解,千澈却依旧如故,之后认定是千澈背叛了兄弟之谊,不知廉耻,贪图荣华富贵。一见到千澈就心生鄙视怨念,怎么看都不顺眼,遂忍不住口出讥讽之词。
这一次冯墨阳最后说的话被柳念君无意听到了,心里极不是滋味,试想曾经最重视的朋友为了荣华富贵不要自己这个兄弟,已经无法忍受了,却看到他恬不知耻的和别人结交,心里压抑的怨念爆发了……,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说不定是因为心虚呢,害怕自己做的事被人知道。”
千澈虽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名声,但是看到围拢过来的路人,心里还是有些恐慌,不愿再与柳念君作过多的纠缠,怔愣会儿道:“柳念君,你只是想羞辱我而已,当年的事我一直以来都想得到你的谅解,因为我知道你还是很在意我这个朋友的。”
“闭嘴!谁当你是朋友,做了那样的事还敢有脸说是我的朋友,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男宠而已。”
骂的再难听的话千澈都听过,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柳念君这几句话却像锤子砸在心上,一下一下的脑子被激的天旋地转起来。其实柳念君说完这些话马上就后悔了,看到千澈神色巨变,隐忍着痛苦摸样,心里抽痛了起来。
冯墨阳听出一些头绪来了,千澈和纳兰王世子的事也曾听到过传言,突然得知那个被传的很不堪的人就是千澈时,有些懵了,但还是不相信千澈会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只觉得他是有苦衷。
“千澈,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朋友,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冯墨阳还打算说的什么,但是想到千澈的身份,又看到路人指指点点,什么话都咽回去了。正想着要怎么帮千澈,却听到一个十五六岁长的十分明媚动人的小姑娘莲步款款的走了过来,并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水眸停留在柳念君身上,极尽妍态的一笑,“柳哥哥何必委屈自己,让别人误会,叶家的公子自己都不在意,又怎么会怕别人知道其实当初是他自愿进宫侍君,忍心抛弃自己的家人朋友,不尽孝道,甘做下流,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哼,柳哥哥仁至义尽,何必再费心。”
千澈当初做的事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了,叶家当初也没有向外公布,知道的人极少,原本千澈也十分低调,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多,但是连如月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一下子道破,千澈即使想辩解也无从说起,在这个极重孝道的封建社会里,讲的只是没有不是的父母,千澈此叛逆之举,世人怎会谅解他。
围观者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真没想到啊,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世风日下,简直丢脸。”“听说叶家是大族,有的是钱,怎么出了个兔爷,该不是没男人就活不了吧。”……
千澈站在这些人的目光之中,想动动不了,手心掐的再痛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那些目光那些声音,他用身体就能感觉到其中的嘲讽侮辱,轻贱耻笑,而且异常敏感,就像赤裸着身体被人参观,似乎他连呼吸空气都是一种罪过。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巨大的寒冷又让千澈思维异常清晰,清晰的知道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感觉,而那种感觉还在无限的放大,似乎要将自己溺毙,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千澈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穆修,但是那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千澈不敢再看下去,有些东西他没有胆量再看,宁愿自欺欺人,也不能让自己疯掉。
千澈,不要哭,在这个世界,你的眼泪只会让你更加难堪,让你仅有的骄傲崩溃。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了,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了解了这个世界,却从来没有适应这个世界,他的心在告诉他,他不属于这里,他会受到伤害,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无处可逃,只能卑微的隐忍,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因为他不想受到伤害,也不懂得如何反抗。
就像一枝玫瑰花被长在了庄稼地里,不懂花的农人也只会把它当成野花杂草。千澈不想被这个虚伪错误的世界同化,他只是一枝玫瑰花,不是庄稼,也不想变成庄稼。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坚持不了自己的原则就是坚持不了,何必找借口。这不是苛责自己,只是对自己简单的要求,他只想做他自己。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只是再自欺欺人,有谁能真正的做自己,自己不能,所以只有不停的逃避,逃避现实给他带来的伤痛,假装看不见那些悲伤,可悲的以为他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把自己孤立起来,当自己的灵魂没有收到污染,当自己没有被同化,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所以肆意任性的生活,仗着自己有优越的知识挑衅封建传统,侥幸的以为自己会被命运之神眷顾。
原来自己才是最可笑可悲的,神会考验你,但不会怜悯你,千澈,你该如何选择呢?还会继续当玫瑰花吗?
“为什么不当玫瑰花呢?只要有土壤有阳光它就可以存活,然后总有一天会开出花来。”千澈笑了起来,笑的既悲伤又畅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说出这样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来。
转身——
离去——
人生总会来一次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