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见澈》砧板上长的蘑菇

5、酒楼被扣

　　穆修带着千澈如约拜访了京弦苑里敖天麒建的兽园，这里关着纯粹都是大型凶猛的野兽，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凶禽让人不寒而栗，千澈直接当成动物园参观了，其他人可没有他这好心情，除了虎、狼、豹子、蛇、熊等一些曾经见过的猛兽外，还有许多他们不熟悉也不曾见过的野兽，虽然都关在笼子里，但威胁感依旧十足。
　　敖天麒走到千澈跟前，“我这里有一只来自昆仑山的獒，你要见识一下吗”
　　千澈一愣，点点头。
　　一声口哨急促的响起，之后就有一只庞大的黑影飞驰而来，向千澈一行人咆哮嚎叫，光听声音就有胸膛被撕裂的感觉，让人异常难受。这黑色的大家伙果然够剽悍够气势，长毛密而光滑，像针一样竖立着，光身高就到了千澈胸口，有几分像狗，但是比狗大多了，而且比千澈前世在电视里见到的獒还要高大威猛。
　　敖天麒安抚住暴躁的獒，像抚摸孩子一样温柔。
　　千澈和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千澈慢慢的走近，“它叫什么名字？是你驯服了它？”
　　“它来自昆仑山，因此我叫它黑昆仑，它是我的骄傲，是这个兽园的守护者。”
　　千澈虽然有些讨厌他，但此时看到他傲然自信的笑容，高贵不羁的气度，桀骜不屈的灵魂，内心深深的受到了感染，这大概就是灵魂的共鸣和呼唤吧。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獒，它给我的震撼力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以前曾听闻，獒具有高贵的血统和灵魂，桀骜不驯，凶猛异常，发起怒来连狼群都会惧怕，折服于它狂傲凶狠的野性，但如果有人一旦征服了他，那么它一生都会视他为主人，忠诚于他，甚至愿意献出生命，至死不渝。”
　　“黑昆仑说它很高兴，还说你的灵魂像昆仑山上的雪一样纯净美丽。”獒叫唤着，敖天麒看千澈的目光不再冷淡。
　　“你不用惊讶，黑昆仑是有灵性的动物，它知道你在说什么，它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回千澈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开始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是在取笑我，我讨厌那种目光，我不会说对不起，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出来，不用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真是够别扭的道歉，分明是不好意思。
　　千澈忽然盯住黑昆仑，目光渐渐热忱起来，看的敖天麒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悔没有想清楚就说出刚才的话。
　　“要是能带着黑昆仑上街走一圈，要威风就有多威风，巡城官兵见了也得绕道走。”
　　千澈话还没说完，穆修听不下去了，把他拉了回来，“你似乎还嫌麻烦惹得不够啊。”他下意识的觉得依千澈这种性子说不定还真做的出来这种骇人的事。
　　“世子你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想想而已，就算我想这么做，黑昆仑也未必愿意，敖大人你不用这样戒备的看着我，我不会动你的宝贝的。”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暂时还没想好，这个承诺你以后再履行吧。”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临走时，千澈把闷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敖大人，虽然你有黑昆仑帮忙，不过园子里的那些野兽随时都会因为一个疏忽逃出来，肯定会有人伤亡，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关起来饲养，放它们回山里不行吗？”
　　“你在同情它们？野兽和人只能是吃掉与被吃掉的关系，反之亦然，同情只会换来死亡。我早就知道我的死可能是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果然，连生死都看的如此淡然。
　　千澈笑了，“你有这种觉悟，说明你是一个真正的驯兽师。”
　　回去的路上，穆修和千澈共骑一匹马，穆修甩开随从将千澈带到山下的镇子里。
　　“世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把侍卫们甩开？”
　　“本世子高兴，如此而已！”
　　千澈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觉得肚子饿，于是提议：“我们去酒楼吃饭好不好？我肚子饿了。”
　　穆修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两人走了进去。小二见是贵客上门，笑着马上迎了上来，“两位客官你们里边请，里面二楼刚好有空座，我们含香酒楼吃的喝的样样齐全，保准你满意。”
　　小二待他们坐定，连忙奉上热茶。“两位爷，想吃点什么？”
　　“最好的酒菜上一桌，记得是最好的，酒要五十年以上的陈酿。”穆修大方的很，千澈只觉得他败家。
　　“两位爷稍等！”
　　这算不算是约会呢？千澈看看坐在对面悠哉喝茶的穆修，姿势那个叫雅正，贵族气质浑然天成，一般人想装也装不来，长的也符合梦中情人的标准，自己会喜欢上他也不奇怪吧，喜欢就喜欢吧，默默的喜欢也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女之爱尚且奢求不得，何况自己和他，现在能坐在一起便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了，便由自己来守护这点滴的爱意漫延出来的幸福时光，没有嫉妒，没有伤害，没有欺骗。
　　穆修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于是问：“千澈在想什么？为何发呆？”
　　“没什么，高兴，如此而已！”说着笑了起来，脸上染上一抹微微的红晕。
　　“千澈，你似乎越来越放肆了，你最好说出来！”
　　千澈嘴角一撇，“有什么好说的，答案就是我刚才问你那个问题的答案嘛。”
　　“算了，暂且先放过你。”穆修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拿千澈怎么办，在野兽面前都可以毫无惧意，还一脸兴奋的对自己说蛇身上的花纹很漂亮，这人真的有正常思维吗，难道是后宫里的人把他教坏了？
　　发现其他食客各自吃饭聊天，千澈无聊的问道：“我们坐半天了，这酒楼怎么还没事故发生，连个八卦流言也没听到，不是说酒楼是最容易发生口角和打架的地方么？”
　　两个人本来就惹眼，千澈不说还好，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哗啦啦”全转了过来，千澈一顿，马上装作安静喝茶的样子，却发现茶早喝完了，酒菜却还没上来。
　　这时小二“咚咚”的跑了上来，一脸惭愧沮丧，“两位爷，真是抱歉，你们的酒菜本来已经弄好了，就要端上来，谁知道被一位客人给无心撞翻了，两位爷你们看——要不小的先给两位爷上几道小菜点心，两位再等一等？本店做好了马上就送来。”
　　千澈刚要开口，却被穆修抢先，“等？本公子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你们要么马上上菜，要么马上去见官，在牢里慢慢等。”
　　“见，见官？”小二一听就知道了遇上了不讲理的人，脸色一白，陪笑道：“这位爷，好商量，只是迟一会儿上，小菜点心算本店免费奉送如何？”
　　“那还不快滚下去准备！”
　　千澈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穆修居然会欺负一个店小二，十足一副霸道不讲理的流氓摸样，怎么就不会脸红？
　　“觉得丢脸难堪？你也不想想你给我丢了多少脸，本世子早就脸面无光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看周围。
　　“爷，恕我问一句，你身上带钱了吗？”千澈看着不对劲的穆修小心翼翼的提出质疑。
　　“千澈觉得爷像是会自己带钱的人嘛？”不知反省反而还无耻的炫耀。
　　“那值钱的东西总该有吧。”千澈真的很想灭了这个人嚣张的气焰。
　　“一颗宝石戒指，一块勾云月玉饰，一串七彩琉璃坠子，随便那样都是价值连城，再次的就是这身衣服了。”依旧气定神闲，悠哉自我。“不过这些再好，也比不得千澈这般人儿。”
　　“噗”，被茶水呛到的千澈脸红的瞪了他一眼，不再与他计较，今天穆修明显不对劲，怎么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偷偷觑了一眼，这家伙？可能是多心了吧。
　　可能因为走了山路又饿了许久，千澈胃口大开，吃的很尽兴，穆修依旧摆斯文谱，细嚼慢咽，自是俊雅风流，与刚才流氓做派截然不同。
　　吃了大半后，穆修望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开口道：“你先慢慢吃，我看到一个朋友，先去讨些钱财来，免得到时候难堪，用我的配饰作酒钱我还真舍不得。”
　　说完粲然一笑，慢悠悠的转身下了楼，看的千澈疑窦丛生。
　　一刻钟后，穆修没有回来，来的是店小二，“公子，可是还要添些酒菜？”
　　“不用，有没有看见刚和我一起用食的那位爷？”
　　小二一听完，脸色怪异的看了千澈一眼，“公子不知道吗？那位爷已经走了，他已经付过了一半的酒钱，他说公子还要吃一会儿，吃完后自会付另一半酒钱。”
　　脑子里一声雷鸣，轰的千澈一茫然，然后炸毛了，“你说什么？那个混蛋说我会付钱，他走了多长时间？”
　　“有，有好一会儿了，和人一块骑马走的。”
　　“他付的是现钱？”
　　小二又是一阵疑色，不解“现钱”何物，没敢问，只好回道；“整七十二两白银，来店里接他的人出的。”
　　千澈终于明白了，那个混蛋分明是在故意整他，不光是千澈，包括小二还有其他看热闹的客人也隐约明白了，这漂亮少年身上估计没有带钱，一个人被丢在这里不管了，有好戏看了，他们有些人还记得刚才这少年无聊说的一句话，想看热闹的反被看热闹，这算不算是报应呢。
　　千澈是真的没带钱，而且他全部的财产加起来也未必有七十二两银子，他欲哭无泪，这个时候大概计较酒钱太贵也没用。
　　“把你们掌柜的叫来吧。”
　　千澈一见着掌柜打扮的人上来，就道：“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你这里缺不缺人？我会酿酒。”
　　掌柜的一听差点没稳住身形，这少年长的身娇肤嫩，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没受过苦的主，不知人世险恶，百姓疾苦，难怪会被骗。
　　“不缺人，酿酒的师傅也有。公子莫要说笑，还是想想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先借一借，小店可以着人送信过去。”
　　借钱，向穆修借？打死他也不会去，这混蛋现在八成心里正爽着嘲笑他，他才不要看他得意的嘴脸；昭帝更不可能，连人都见不到；还有就是大内侍卫统领成海和刚了解的敖天麒，敖天麒还是算了吧，估计没人敢进兽园。
　　“拿纸笔。”写好后，“送到侍卫统领成大人家里。”
　　千澈一个人无聊的等着，心里把穆修骂了无数遍才解气。不过很快他就没有闲心骂人了，他坐的这张桌子因为靠窗加上没有其他空位，被来喝酒的客人看中，不得已与一个陌生人共用一张桌子。
　　来人笑的不怀好意，一直猥琐的盯着千澈看，酒喝多了，眼里的欲望也更加明显，不过却一直老实的坐着没有不规矩，只是再喝下去就可能有事了。千澈性子再好也忍受不了这种人的目光，心里只叹，为什么以前看小说里的主角总会在酒楼里遇到一些十分厉害的人，不打不相识，然后结交为友，为什么他却遇到这种不入流的人，有色心没色胆，长的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一点看头也没有。
　　千澈一直记得前世看到一句话，不要考验人，人是经不起考验的。同理人也不是经得起诱惑的，只是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底线，有的高，有的低，底线越高的人承受住的诱惑度也越大。
　　对这个陌生人，千澈无意考验，也不想惹事，这个人虽然好色，但也算不上坏人。不得已千澈冷然道：“可以把你的酒给我喝吗？”
　　“可以，当然可以，请喝！”好色的陌生人大喜过望，没想到美人不仅没有生气，还主动和他说话。
　　“不用。”千澈毫不客气的直接把酒壶拿过来，另外唤小二拿酒杯来，不仅仅是因为不卫生，还有就是心理洁癖，因此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还没清洗的餐饮具。
　　“在下周——”
　　“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就算你说了，我也记不住，不如不说，我们只是陌路人而已。”
　　见对方愣住，千澈又道：“我之所以要喝你的酒，不是要和你攀交情，只是不想你因酒误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酒容易让人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就算你心里不愉快，想借酒浇愁，也应该找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一起喝，那样的话就算你醉了，还有朋友可以依靠，人生也不愁寂寞。”
　　千澈笑了一笑，“我朋友到了，该走了。”
　　一身便服精瘦洒脱的成海已经来到了二楼楼梯口，似乎听到了千澈的一番话，畅然笑道：“朋友就是用来喝酒打架的嘛，可惜我这个朋友是给你来花钱善后的，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想到我。”说完还露出无奈委屈的眼神。
　　“大不了请你喝酒，我酿的酒可是千金难买，可惜这个酒楼老板看不上我这等人才。”
　　“是酒楼老板没眼光，你酿的酒当今圣上也是赞不绝口，在下这厢有福气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没带钱就跑出来吃饭？”
　　“我就算有带钱也不会吃这么贵的，是那个混蛋故意整我，想让我难堪，好让他取笑。先是故意点最贵的，吃到一半就自己溜了，让我像傻瓜似地等。”
　　“那个混蛋，你是指——”
　　“除了纳兰王世子穆修还有谁。”
　　“怎么会——？”
　　“他八成是被我气过头了，想法折腾我，还让我一天写一天故事，不然就不让吃饭。”
　　成海巨寒，这都什么人啊！
　　穆修看到回到别宫里的千澈，只笑着悠然说了一句，“我的千澈果然蕙心兰质，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难题难住。”
　　“蕙心兰质一般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如果你是想称赞我的话，你可以用淑质英才、聪敏伶俐、机智过人、智勇双全、德才兼备、年少俊彦、锦心绣肠、举世无双、良金美玉等等来形容。”
　　千澈笑的得意。
　　穆修口张了又张，听的几乎要吐血，“你，厚颜无耻！”
　　“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