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见澈》砧板上长的蘑菇

4、猴子死了

　　千澈就这样饿着肚子被送回了房间，两个丫鬟无奈只好去厨房看有没有剩食。
　　其实穆修也挺头痛的，忽然心里生出听那个人的话把千澈带出宫其实根本是在自找麻烦，虽然他很喜欢千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不过世上什么样的美人什么样的香没有，而且千澈也没有那人信上说的那样厉害，他最厌恶的就是身边的人自以为是，任性无知，仗着自己的宠爱无法无天。不幸的是，千澈刚来就触了他的底线。
　　“世子这是在生千澈公子的气吗？奴家倒是觉得他很有胆量呢，那人就像一头凶狠的野兽，奴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还好有世子在。”红衣女子略带委屈的娇嗔道。
　　穆修想起刚才千澈故意激怒敖天麒的行为，看似无知任性，但一般人都不会有这个胆量去做，能在帝王身边生存下来的人都不会是简单角色，但这个人不似个有心机的人，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澄澈如水，淡然无欲。当他爆粗口骂人，像个无赖一样挑衅敖天麒时，穆修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是最后还是忍耐住了。
　　穆修用手背托起下巴，眯起了眼睛，似乎十分享受美女的服务。
　　宴会比千澈来之前更为热闹了。
　　“世子，能不能让在下再见一次千澈公子？”敖天麒忽然开口，全场顿时噤若寒蝉。
　　“敖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孩子？”靠近坐的时琢突然开口，抱起双手，漫不经心的直视敖天麒，一直木然的眼神消失不见，代替的是冷冷的威胁和战意。
　　“我要是想为难他刚才就不会放过他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而已。”
　　“问题？”穆修好奇起来。
　　“他对我说过有种比狼很凶狠的动物叫做獒，他似乎见过，在下只是好奇想问问，不会对他怎么样。”
　　“难怪，敖大人可是京弦苑最厉害的驯兽师，御封的‘兽王’啊。”只是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啊，穆修的兴致被引了起来。
　　“下次我们拜访敖大人的兽园时，会把他带上。那时他也该气顺了，想必不会在刁难敖大人。”
　　“多谢世子。”
　　千澈见房里没人，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滑了出来，心里散不去的都是委屈还有惶然无措，全身都漫延着冰冷的寒意。穆修要他做他的情人，可是面对身份悬殊巨大互相还不了解的穆修，千澈不知道要如何做，他不喜欢自己在穆修面前卑微无措的样子。
　　千澈其实就像一只躲在洞穴里受伤的小兽，一直戒备谨慎的看着外面，但是当穆修诱惑着向他示好，千澈觉得可以相信他便放松了警惕，伸出了自己好奇的爪子，但是穆修的警告马上令他害怕的缩回了爪子。
　　在千澈的眼里，穆修不同于昭帝，昭帝只是老板，而穆修却是他第一个想要试着爱的人，是那种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爱，而不是像后宫女子一样等待主人施舍的爱，否则他宁愿不要。
　　两个丫鬟带着吃食回来，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公子，我们打听到了，那个敖大人，不是光头么？公子你猜他最忌讳的是什么？呵呵…原来他幼时不知道得的什么病头发都掉光了，之后再也没长出一根头发来，因此他最痛恨别人取笑他的光头，连多看一眼都会被他揍的命都没了，还有人说他会把看不顺眼的人通通抓了去喂野兽呢，杀人不眨眼好凶残的，我还听说他养了好多猛兽，山里没有野兽不怕他，而且据说接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算命说他命理带凶兆，是个不祥之人……”
　　风铃笑着补充道：“敖大人是京弦苑也是大殷最厉害的驯兽师，听说没有驯服不了的野兽，还有‘兽王’的称号呢，奴婢现在想起他的眼睛那个凶狠劲，手还在打哆嗦呢。公子以后切莫要招惹他了，光今天那一回，奴婢就吓了个半死。”
　　原来如此！千澈前世就奇怪电视剧武侠片里反面凶狠角色要弄出光头造型，感情古代就有前例借鉴。
　　原来头发才是掀起武林风雨的罪魁祸首之一，汗！
　　安逸不自由的生活是无聊的，千澈只有逛园子，逛着逛着发现有猴子蹿上蹿下的踪影，一打听原来附近山里住着许多猴子，常常有猴子溜进别宫里偷东西，还偷上了瘾赶都赶不走，好不容易抓住几只，其他的瘊子还是照来不误，因此在别宫里见到瘊子一点也不奇怪。
　　仆人们唉声叹气的抱怨，但是千澈却高兴地只朝猴子们出没的地方奔去，生活终于不无聊了！
　　几天来，千澈都拿水果来喂猴子，还无意救了一只受了伤的半大的猴子，这一人一猴相处的最融洽。
　　但是那一天，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一只箭破空而来，当时千澈就站在树下，猴子趴在树枝上想捞起千澈递来的食物。猴子发出了锥心的哀嚎掉落在地上，身体抽搐着沾满了鲜血，头颅上赫然插着一枝羽箭。
　　千澈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巨大的寒意笼罩着他颤抖着的身心，他模糊的看到了正在接近的人群，他只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穆修，一身骑服劲装，手里握着一张弓。
　　这算什么，警告还是威胁？千澈心里冷笑，五指握拢紧紧的掐住掌心，颤抖、恐惧、愤怒他都必须抑制住。
　　穆修看到千澈树下，立即怔住了，他没想到他射杀扰人的猴子时没有注意到树下有人，如果他箭头稍偏，死的可能就是千澈了。穆修注意到了，千澈茫然空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掩住了黑白分明澄澈如水的眸子，他知道他在恐惧，还有一丝不分明的厌恶。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射到你了！”穆修安慰情人很有一套，但是对千澈，他有些慌乱，这慌乱让他心烦意乱。
　　“千澈见过世子，世子的箭术，令人叹服！”千澈的声音很轻很慢，似乎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让人感到冷意。
　　“好了，刚才纯粹是意外，一只猴子而已，如果你想要本世子给你抓个十只八只。”穆修揽住千澈，笑的极不自然。
　　千澈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的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谢世子好意，不用了，就像世子说的一只猴子而已，千澈有自知之明。”
　　“可千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还在抱怨本世子吗？”
　　“千澈确实不高兴，但是没有抱怨世子。只是看到猴子突然死去，突然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
　　穆修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一个不认识的老者开口道：“公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古怪吗？每个人都会死，不论人生是长是短，死亡都是结局，所以死亡也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一部分，不知死又怎知生？在死神面前，猴子会死，人也会死，人的性命并不比猴子值钱。为什么人一定要到死的时候才去思考自己的一生的价值然后悔恨、不甘、嫉妒、抱怨、愤怒、伤心、无奈。明明生的时候就已经不快乐了，死的时候却还要带着痛苦离开人世。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死了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觉得人生太短暂，是否会抱怨老天无情，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是否还有话没有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说，是否会回忆起人生中幸福的时刻，是否会觉得错过太多的东西没有好好珍惜，自己的亲人朋友是否会为自己难过呢，之后还会有谁记得自己？
　　或许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车撞死了，我梦见自己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周围好多人在围观议论，没有一个人想要来救我，我看到他们好奇的看着我，目光冷漠，似乎在嘲讽我怎么这么笨，被车撞死了也是活该倒霉。血越流越多，我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觉得世界抛弃了自己，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恍惚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待自己，会将自己彻彻底底的吞噬掉。”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千澈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怪物，周围气氛安静的诡异，穆修身体直接僵住了，脸色铁青。
　　千澈缩了缩脑袋，“那个，哈，去地府的情节我还在斟酌，故事很吓人是不是，你们还要听吗？”
　　电光雷鸣也没有这种效果，所有人表情在瞬间破裂，脸色黑的比锅底还黑。
　　“很有意思是不是？”穆修困住打算溜出去的千澈，眼睛里的两簇火灼的千澈都不敢直视。
　　千澈不说话，打算无声抗议。
　　“喜欢写故事吓人是不是？那你就一天写一篇，让你写个够，写不完就不要吃饭。”穆修彻底火了。
　　“一天一篇，这怎么可能？你不如直接饿死我算了。”
　　“那就尝尝饿死的滋味，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
　　“你——，写就写。”千澈觉得自己今天是昏了头，在太岁头上动了土，不过能看到穆修发火心里还是挺爽的。
　　穆修走后，千澈亲自挖了土埋了那只猴子，忍不住又难过起来。
　　“你怎么来了？”穆修见时琢端着酒菜走了进来，问道。
　　“我听下人说你中午没吃饭，我就自作主张拿了进来，真的吃不下，就喝点酒吧。该不会是还在生千澈的气？”穆修说着扬起了嘴角，“有胆量激怒世上最恐怖的两个人，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他是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吗？不知死活的人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没有经历过死的人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生死，所以才会像个孩子一样任性胡闹，不愿意压抑自己，却又懂得分寸，他的心思分明可又让人看不懂，谁也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面对敖天麒的时候，明明害怕的站都站不稳，却不退缩反而迎了上去。”
　　“所以我们才会被耍的团团转转，而且让从来金口难开的时大将军一次性说出这么多的话来。”
　　“向来以狡诈著称的纳兰世子，难道打算就此认输？”
　　穆修切齿，“时将军你说呢？”
　　千澈现在每天都在为写故事头痛，一天一篇，虽说没规定质量和字数，但是千澈也不打算应付了事，他不想让穆修找到借口嘲笑他。绞尽脑汁让生了锈的记忆全启，他前世看了不少书故事集、笑话书、童话书、言情小说包括政治、历史、生物、地理、体育几乎都有涉猎，但是能详细记住的实在让他汗颜，四大名著最熟悉的只有《西游记》，但也记不全，不过即使记得其他三大名著，也不可能照搬，两个时空的文化差异、历史地理悬殊都是问题，改写还不如自己写。
　　千澈无奈，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根据记忆里的蛛丝马迹和自己的理解，自己编写故事，因为穆修的压力最后反倒成就千澈在这个世界的文学地位，他的文字影响了这个国家的文学改革，他的思想引起了无数人的反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