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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子园 那有人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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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澈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原来的地方,而是在一辆马车里,两个丫鬟风铃和兰歌儿在一旁靠着休息。
身体像是被碾过,又酸又痛,仍是使不出丝毫力气,一开口嗓子干痛,“风铃,醒——醒,醒醒!……水,水。”
风铃感到有人触碰自己,马上就醒了过来,“水?公子醒了,水马上就来。”
喝过水后,千澈马上问:“怎么回事?我们这是要去哪?”
“世子吩咐,要我们送公子去城西元府的西宅的怡虹别院。”
昨夜的记忆再次闯进了千澈的脑海,啃噬着千澈的心,身体的痛疼越发清晰,让他迷惑无措,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去,即使做乞丐也好过与那种人相处,可是好奇怪,身体一直没有力气,即使是迷药所致,药效也早该过了,不可能丝毫动弹不得,不行,一定要离开——
“风铃,兰歌儿,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去那种鬼地方,即使饿死街头我也不要去,停车,快停车啊!你们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药,为什么我一点也动不了?”
兰歌儿一脸歉然:“公子请见谅,这是世子吩咐的,世子说一定要把公子送到那里,世子还说,公子以后会明白的,让我们什么也不要问。”
这时,风铃掀开车帘喊:“公子,我们已经到了。”
就这样,千澈连主人还没见过就住进了城西的一间怡虹别院里,三天了也没见有人来过问他的事,千澈也乐得闷在窝里发疯发霉,只是还没等到他走出失恋的阴影,一封通告函送到了他的手里。
上书:吾叶家第二十一代旁系子孙叶千澈不思进取,好逸恶劳,摒弃人伦天道,不遵本分,贪图荣华富贵,甘做贱流,附于权势上层,竟于群小之间,浸淫于奇巧玩物,耽于色,媚于上,不见于世人,经族老议之,决将其逐名除出族谱,以鉴后人,望汝思过,慎行之。
千澈脑子麻木了一会儿,嗡嗡的直响,他不敢确定,但事实就是他被赶出了家,叶家不会再容下他,他成了无根的浮萍。呵呵,其实他也从来没有吧叶家当成过家吧,自己那个父亲,惧内,从来都是看老婆脸色行事,怎么会关心自己这个妾室生的孩子。
看来叶家真的吧自己当成了不详之子了吧,而自己又从来不愿意讨好他们,被遗弃也是迟早的吧,自己,叶千澈,不过是工具。
茫茫然,无所寄,然来无家可归是这种感觉,什么都空了——
真的一无所有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无所谓,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也是一时适应不了陌生的环境而心生迷茫惶恐,茫茫然不知所措。
千澈没有知会任何一个人,独自出了门,穿过弄巷和街道,独立在人流喧哗中,悲切的生出自己是不存在的错觉,或许是一时脑子短路了,他从身边一个卖刀具的小摊上拿起一把短刀,傻傻的就往手心上划下去,顿时血就流了出来,痛的钻心,原来下手重了些。
“客官,客,客官,你,你……”摊主看疯子似地看着千澈。
“那个,啊……”汗!回过神来的千澈忍着痛疼,笑着打哈哈,“你的刀很锋利,质量不错,哈-哈,你看,流血了。”
“你,刀我送给你了,求求你赶紧走吧。”摊主苦着脸,眼神闪躲畏惧的自认倒霉。
见有路人指指点点。千澈连忙假笑着溜了出去,心里后悔犯傻也用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手心痛的他眼泪快流了出来,找了大夫包好了手,才松了口气,他刚走出药铺,就远远的看见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六岁骨瘦如柴的小乞丐,衣衫褴褛,满脸污黑,身前地上摆着一只破碗,小乞丐双眼愣愣的毫无生气,身边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怜悯施舍分毫。千澈知道在这世间像他一样沦为乞丐的人朝不保夕的人数不胜数,大多是老幼和身残病弱无法自力更生之人,没有社会保障,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这里不像现代社会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乞丐也职业化,装假作秀不输于演员。
乞丐是良心的征税人。千澈想起身无长物的自己,本想离开,但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在像贼一样的逃离,受不了这样的卑鄙自私的自己,千澈打算把身上唯一块玉坠当了,谁知怎么也找不到,只得用刚用血换来的短刀,换了三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脸红心虚的递给给了小乞丐,害的小乞丐把他当成人贩子,还推了他一把。
千澈见小乞丐瘸着腿跑进小巷子里,愣愣的望着撒在地上的包子,觉得自己是世上头一号大傻瓜,哭死的心都有了,从来就想过自己好心会被一个乞丐当成驴肝肺,那有人会想自己一样做件好事还脸红心虚,只因为一开始卑鄙的想要视而不见的想法,让雷轰死我算了,呜呜……
千澈捡起包子包好,跟着走进了小巷子,他倔强的想一定要把包子施舍给那个小乞丐,他想起那个小乞丐戒备不信任的眼神,心里就有一种心酸难过的感觉。
破败不堪的房屋,散发着发霉难闻的气味,牛羊粪便随地可见,蝇虫横飞,妇人孩子均是蓬头垢面,面无表情,忙碌不堪,三五个酒鬼无事调戏一番,入耳都是听不大懂污言秽语。
千澈的突然闯入显得十分不协调,人们看他的目光露出异样,但是千澈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想找到那个小乞丐,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个孩子原来是野子园里的孤儿,野子园也称孤独园,相当于古代的孤儿院,收养接济残老孤幼,一般由官府周济,供给衣食,在古代这种慈善机构并不多,即使有,他们的生活一般也得不到正常的保障,死亡率极高。
千澈在一个偏僻的竹林里找到野子园,一间老旧的四合院,地方看起来很大,但是因为长久没有修葺显得凄凉阴森。
叩门后一个三十来年纪的妇人抱着孩子开的门,妇人穿着半旧的藕合色的棉袄, 下面水黄绿裙子,打着补丁,除了散落下来的头发,其它的都很整洁干净,容颜暗淡憔悴,看的出来时经历了生活风雨的折磨,但她气质温婉却不似普通女子。
“请问,公子来此有何事?”
千澈一时尴尬,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免得再生误会。
妇人好生吃了一惊,细细瞧了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年,觉得这人痴的很,倒是难得一个大好人,便请了他进来。
“只有些粗茶,叶公子莫要见怪,妇人张氏唤芸娘,良人早逝,妾身就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孩子。你见过的那个孩子贱名草狗儿,三岁的时候被扔在了山里,命硬的很没死成,被人送到了这里,这里生活清苦,温饱不足,这些孩子受了不少罪,为了不饿肚子不得已出去乞讨,能活下已经就不容易了。”张氏说着心酸起来别过头抹去眼泪。
千澈既难过又羞愧,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公子莫要勉强,有这分心意就够了,待会儿草狗儿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磕头叩谢公子的好心。”
其实只是施舍三个包子,根本用不着磕头叩谢,张氏却不让他离开,可见是别有用意了,千澈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只是想若能帮到便帮一下,无可厚非。
张氏让草狗儿跪下,恳求道:“公子是好心人家,草狗儿若能跟着公子是他的福气,这个孩子伶俐的很,又懂事,只要给口饭吃饿不着,必定会一心伺候公子,公子发发善心,老天爷会保佑公子的。”
原来张氏见千澈是个好人,穿着又不俗,生出让千澈领了草狗儿当奴仆的心思,让草狗儿有个安身之所有口饭吃比什么都重要。
千澈拒绝不了,虽然他有些怀疑自己如果独立了是否能养活自己,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怎么说他有着丰富的现代知识,若是饿死了,那真是把现代人的脸都丢光了。
不想那小屁孩居然拒绝,嗤道:“我才不去伺候傻瓜,跟着这种人有前途才怪,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千澈被刺激到了,这小破孩真的是乞丐吗,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在人家眼里他就是一傻瓜,而且还没有前途。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听强子说的,他说你像失了魂似地在街道上一个人,他就摸了一把,谁知你身上一个子也没有,就只摸到一块玉,不想玉还没当掉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他一直骂晦气,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人是你。”小破孩刚得知千澈有一块玉坠丢了,和强子说的人形象又相似的很,因此就猜到了。
“强子是谁?”这小破孩居然和小偷来往。
“小混混一个,他爹娘都好堵,不是什么好人家,你想要回损失是不可能的。”
这小孩也太早熟了吧。“你几岁了?”
“五岁半,你以后做好事的话就大方点给钱就行了,给三个包子还鬼鬼祟祟的,要不然我就不会看走眼了,这可是爷我第一次看走了眼。”小破孩像看失败品一样看着千澈。
千澈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决定不再理会这小破孩,直接对张氏说:“我想好了,让他跟我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屁孩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我是个瘸子……”小破孩开口,神色有些犹豫慌张,看来对于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终究是有些害怕的,而且也舍不得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和照顾自己的张氏。
千澈回头,“我知道,你不是还有另外一条腿吗。”
小破孩告别伙伴们后,跟着千澈离开了野子园,“我还能回来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你以后赚到了钱可以用来接济他们,算是还恩。以后我会教你读书写字,你还可以把学到的东西交给他们,以后我也会和你一起来看他们,我会些医术,可以为他们治疗。”
小破孩不说话。
回到街上,人流如梭,边走边看,最后确定“我迷路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吗?”草狗儿一阵郁闷,“你住哪里?”
“怡虹别院。”“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听一下。”
千澈寂静的立着,看着人来人往,脑子歇不住,思考着如果自己自想要独立生活,就必须考虑生计问题,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其余的什么都只学的个半吊子,文不能武不就,难道真的要沦落到做服务行业,估计除了风月场所,其他的地方未必都肯收自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己怎么可能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天地之大,总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千澈自我安慰,虽然有声音在心底小小的反驳,立足之地?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此话自动忽略——
好像不小心踩到人了——
“哎呦,那个混蛋走路不长眼睛,敢惹毛老子不想活了?”一道痞气十足的骂声在千澈耳边响起。
“想活,所以抱歉,刚才是我不小心踩到你了。”千澈退后一步,向一个长相看起来很猥琐的中年人道歉,还不小心被此人盘踞在脸上的一大号长毛黑痣吓到了,在心里为自己的眼睛小小的哀悼了一下。
“小子,不长眼睛踩了爷一脚,一句抱歉就完了吗,这鞋可是锦缎面的,结果被你弄脏了,还误了爷的事,你说你不该意思意思吗?”说完两个打手气势凶狠的围了上来,明显的威胁加敲诈。
千澈看着他们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穆修,浑身带着高贵凛冽的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为什么自己要被小混混欺负?自己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倒霉,实在窝火的很,老虎不发威,你们全当我是病猫,一个个看着我好欺负——
千澈扯开包扎好的手,笑的十分明媚,“你知道我这伤口怎么来的吗?是我自己用刀划的,就在那个卖刀的小摊前,哈哈,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吓得直接把刀送给了我,你不知道那刀真的很锋利,轻轻一划就流出了血,好多人都看到了。现在我身上除了那把刀一分钱也没有,不如我把那把刀送你当做陪你如何?刀虽不值钱,但是那个快,你要不要试试?”千澈说着就往袖子里摸。
“疯子,你少吓唬人,老子不缺刀,你自己留着吧,下次不要再让爷碰到你,哼!我们走!”三个人脸色狼狈的离开了,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不少人拍手称快。
心里畅快的很,千澈潇洒的理了理衣袖,大步走到那个之前送刀的小摊前,看着一脸呆住的老头,笑哈哈的说:“老伯,我刚刚给你做了个免费宣传,相信不久你的生意就会好起来哦,不用感谢我,还有谢谢你送我短刀,祝你身体健□□意兴隆!”
千澈笑着翩然离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摊主。
草狗儿突然冒了出来,“你打算甩了我自己走吗?”
“哈哈,怎么可能,只是头有点晕,走错了路。”千澈还真的一时把他忘了,只得汗颜的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