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pter23 朝汐声音清 ...

  •   江续摘掉她的眼镜,眼边有些肿,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朝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似的一腿扫过去,江续避开她,拉住人的手腕往一家店里走。
      “老板,两碗细面。”他说。

      朝汐右手里握着筷子,左手在手机上打字,可能是在给她小姨发信息。江续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朝汐别开,可是江续没有。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那我应该怎么做?”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鼻音了。朝汐低着头。

      “你没有做错,也不需要再做什么。”
      “可是他们再传,再传,我小姨要是听到,她会特别难过。虽然她一般不说。”

      朝汐说话重了些,她看到江续的眼睛,对方同样看着她。
      里面有一汪倒影。

      “不会了。”他说。低着眼,江续把面上几片牛肉挑到她碗里来。

      朝汐手指有些紧地捏住筷子,还是没有动。江续已经吃了起来,觉察到什么抬眼看她,随后“啪嗒”声落了一下筷:“朝汐,秦振要准备考试,如果你出事,单凭他自己完全没有可能。”

      嗯……是这样。朝汐愣了愣。
      筷子拨动几下面条,心里明明应该开心的,此刻却有些发沉。
      “我会好好给他补习的。”她清了一下嗓。

      “嗯。”
      “嗯。”

      眼前面碗的热气升腾成白,朝汐吃东西依然一小口一小口,半天没什么动静,校服袖口下面的手腕竹条一样细。江续把视线收回来,好像漫不经心似的问她:“你之前接触过电子竞技吗?”
      “嗯,我可能听别人说起过。”

      “觉得难吗?”
      “觉得不难。”

      “那,你之前还参加过数学竞赛吗?”江续抿了抿唇,又问。
      “嗯。”朝汐点头。

      朝汐再次抬起头,这回她没有躲开了,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少秒,或者说只有短短一秒,朝汐别开视线,她记得自己写在日记本上的句子。
      兀地低头。

      “觉得难吗?之前的竞赛。”
      “也觉得不难。”

      可能面条有点辣,她拿餐巾纸吸了吸鼻子,餐巾纸上两只眼睛露出来,结束这段有点苍白无聊的对话:“江续,辅助的意识是什么?”
      “就是全局核心,除了带节奏的打野,辅助其实是核心。”他回,“尤其如果,你拿娜拉这样带有传送和控制技能的英雄。”

      “可以把队友都传过来吗?”
      “嗯。”

      她放下纸巾,整张脸隔着飘忽的热烟,小巧而温白:“那我回去试试。”

      那点小情绪好像停留在中午,朝汐没再说话,江续看着她:“去我那里练习吧。”
      “晚上吗?”
      “嗯。”
      “好啊。”朝汐没想那么多,小姨说她晚上会在隔壁的小超市里兼职收银,大概九点才回来。她在自习课上写完了作业,正好试试江续说的那个英雄。

      江续低下头,朝汐没看到他很浅的笑。

      一顿饭吃得很快,朝汐吃完了细面重新戴上眼镜,隔了一层厚玻璃看世界,好歹也是清晰的:“那,我们走吗?”
      “嗯。”

      “等会儿我去打个包。”
      朝汐从柜台上抽出一个塑料袋,把没吃完的拎在手上,又自己买了两瓶饮料,厚刘海再次耷拉下来,江续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我来。”

      朝汐总算朝他笑了一下。
      很真诚,不是那种伪装扯出来的。
      “……”江续收回眼睛,与她走得很近。

      “你有话想问我吗?”
      “那你呢?”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说了“你先说”。
      朝汐心里颤动,她认真拥抱这种情绪。
      难得并肩走在街上,泼画一样的红霞落在破败凋零的街,家家户户传来炒菜的烟火香,巷子狭窄,而且很漫长。

      “那,那我先问啦。”
      朝汐嘴里含了一颗糖,清甜的味道满蔓延在口腔,开口问他:“就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让秦振继续念书呢?”

      江续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朝汐。
      “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青禹的很多人,很多学生,可能都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说了,你就得认真,仔细地回答我的下一个问题。”
      “好。”江续颔首。

      “嗯,我小姨以前跟我说。我们十几岁接触到的东西,是固定的这么一点,”朝汐把大拇指和食指蜷曲起来作成圆,“是天生的,没有办法去改变多少。”

      “但是吧,但是……读书,可能真的不是未来唯一的出路。但是它是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最公平的一条路。一样的卷子和考题,是真的努力就可以达到的。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通往成功的路有很多条,这只是其中一条。可我们又不是宠儿,我们没有路。只有拼了命去换那块很多人从出生起就有的敲门砖,这样生活,还有未来,放宽了去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眼镜妹努力仰起头,去看那天在修理店下楼都需要弯腰绕开房梁的高个儿。

      “……”
      他低下头来。

      朝汐看到油画渲染的天,他狭长的单眼和清俊的眉,眼镜外的世界是被缩小的,江续与她几乎碰到了呼吸,朝汐后退一步:“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看看你为什么这么瘦。”江续站直。
      “看面相啊?”
      “看你这个镜片,是不是上次被摔坏了。”

      江续伸手去碰她的眼镜片边,好像是裂了一点,不过影响不算大,所以朝汐放任它没有去修。江续把它取下来,朝汐惊了一下,连忙拉住他校服的袖子。
      “怎么了?”没想到朝汐反应这么大,江续看她。

      “我近视……八百度。而且散光。而且夜盲。”朝汐说,“没有眼镜我就是个瞎子。”
      江续被她说得笑了笑,随手将镜框重新架上鼻梁。

      朝汐缓了口气,松开他,二人继续往前走。
      好像之前习惯了沉默没有说的话,这会儿像竹筒倒豆子,很想说出来。

      “那……该你说了。”朝汐开口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是一个人生活。”
      气氛沉静了一会儿,朝汐也很自然地等。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朝汐笑了笑,却听江续回说:“刚读书的时候,我爸跟我说过类似同样的话。”
      “什么话?”
      “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读书去换敲门砖。”江续停住脚面向她,极少数地提起自己的父亲,“他是一个,来支农的大学生。”

      江续的爸爸叫江昌延,当时鼓励大学生下乡,从申城过来支农的。妈妈叫秦雪如,南安青禹人。他们通过相亲认识,很老式的包办婚姻,妈妈长得很漂亮,印象里爸爸也一直宠着她。
      支农的补贴虽然不高,但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也能让一个家庭安安稳稳地过。

      记忆好像很遥远了,当时他差不多只有七岁大,就像之前闫瑜桐说的,爸爸确诊了脑癌。现在南安的医疗资源也不是那么丰富,更何况近十年前。
      妈妈带他到处求药,存款用完了,家里的家具就越来越少。

      “阿续,你以后想不想去申城看看,想不想去京都看看?”父亲在病床上,头上还剩了稀稀拉拉一点儿,但是精神很好,化疗再苦也没有表现出来过。
      “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很广阔,很精彩的世界。家家都有彩色电视,江上飘满了货船,还有很多讲英文的外国人。”父亲说,“人的生命很短,但是世界很大。”

      “……”
      记忆散去。

      “如果不是有照片,可能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眼前与天边像被墨水洇过的池水,江续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妈改嫁的时候,她跟那个人说,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她没有带上我。”

      当时江续十二岁,小学六年级或者刚刚上初中的年纪。秦雪如走了,只给他留下了几千块的现金和一间小屋,成了江续一个人的家。
      年纪很小的时候不太懂,他很多个晚上都是抱着爸爸的相片度过的。

      老式CD机里,他放着从前爸爸最喜欢的歌,《光阴的故事》。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放的那首歌。”冷气灌来,他的声音却好像很有温度。
      “我记得。”
      朝汐回他。夜风吹来,好像记忆又被拉回到那个画面。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回忆与现实交织,朝汐也跟着哼起来。
      她声音好听,抓耳,而且很舒服。

      “对,”江续看向她,好像一张黑白相框里的照片逐渐有了色彩,他点头,“是这首。”
      “我就会这两句,”朝汐干捏了一下书包带,“还是上回你用流水灯放给我听的时候,我学的。”

      她唱得很好,主要本身声音条件就不错,但是音量有点轻。
      江续转过身,几乎放缓了呼吸地听她继续唱。朝汐声音清清泠泠,但又很温柔,就像能牵动人情绪的,有生命的空气。

      二人离店铺还有几米远的地方,里面吵吵嚷嚷的是秦振他们的讲话声。
      灯光融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