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22、chapter21 对方态度坚

　　夜幕降临，朝汐带着自己在帽子大叔店里工作的收获回家。
　　收到朝汐递过来的廉价金属项链，朝含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果真满脸喜欢地笑了：“哎哟，这孩子，还给我买这个。”
　　“嗯。”朝汐干巴捏衣角，“老板说送给我的。”

　　“老板这么好啊？”朝含杏回，“赶紧洗洗手，来吃饭吧。”
　　“好。”

　　可能是不敢在朝汐面前表露太多。两个姑娘吃完了饭，朝含杏便回屋子去。但那条项链一直戴在身上，衬在雪白的肌肤里，变成她手心经常触碰的珍宝。

　　第二天按照约定朝汐要去江续的店里给秦振补课。吃了饭把碗筷收拾好，朝汐听见客厅里小姨在给姚良辉打电话。

　　“……嗯，我有空呀，但是我们可以直接去压马路，吹吹风。”
　　“听歌剧的话有点远了，辉哥，那得去南安，青禹没有。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听歌剧。”

　　朝汐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篮，走出门就看到朝含杏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睛，也没再立刻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那个小姨我走啦。”
　　“嗯，走吧。”朝含杏背对着招呼。
　　朝汐背着书包出门了，小姨的电话声也在风里逐渐飘远。

　　来到杂物间货架后面的一张小桌子前，朝汐摊开课本，摊开草稿纸给秦振总结知识点：“我们之前讲了前三章，这次从第四章开始看起。”
　　“朝，朝汐。”叫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别扭，秦振把桌上摆的水果往她那里推了一点儿。
　　“嗯。”

　　“怎么了？”
　　“你吃。”
　　“哦，我在吃。”
　　“……”

　　她看起来对之前发生的事并不很在意的样子，倒是秦振颇有些尴尬。
　　两个人坐在修理店一楼的杂物间里，你一块水果，我也一块水果。朝汐没什么表情地给他讲题，秦振时不时喝一口水，像原本凶狠的大狗蜷缩起来，时不时看你一眼的样子。

　　她听到门外江续在跟客人讲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关上的门传过来，听不大清。
　　话顿了，她觉察到秦振的视线，于是下意识地清了一下嗓子：“……那个，我们继续讲，就是这题的圆锥曲线。”
　　“我们上到这里了吗？”秦振怀疑。
　　“没，哦，好像还没有。”

　　“这个你也懂啊，”秦振神经大条地鼓了鼓掌，“厉害，女巾帼，女英雄。”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夸人的词，朝汐心里闷闷的，继续给他讲题。

　　“你看这个不等式，嗯，我们都先乘根号二吧。”
　　“好，我乘根号二。”

　　“你你得知道为什么要乘，你看这边，是可以抵消掉的。然后你得乘个i。”
　　“为什么要乘个字母？”
　　“嗯，不是字母，是复数，i方是负一。”

　　“啊？”
　　“啊。”
　　“哦。”
　　“……”

　　“谢谢，走了啊。”
　　客人拿着修好的手机走出门，钟辛易双手撑在柜台前，眼睛贼贼地往楼上瞟了一眼：“沈清凌小朋友怎么不哭了？”
　　“要吃蛋糕，给他吃了。”
　　江续手里拿着一块电焊板，用丝绸质的毛巾仔细擦拭好，在客户区的边柜里放下。

　　“不是吧，要什么你都给。”
　　“不然他哭。”

　　钟辛易瘪了一下嘴，心想之前一个小五，现在又来个什么屁点大的小男孩，江续惯着人的习惯简直没有个度，怪不得第一眼看上去挺凶，后面都跟在后面眼巴巴地黏着他。
　　没有客人了，江续走进厨房里择菜，水声哗啦啦，后头钟辛易也跟进杂物间：“你们两个留在续哥这里吃饭不，他说今中午他做。”

　　“好啊。”秦振一面写题一面回。
　　“哦，那我进去说一声。”钟辛易点头。

　　朝汐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眼前熟悉的汉字仿佛有些看不懂，这时秦振用手肘带她：“你不吃啊？阿续做饭很好吃的。”
　　“呃，我……”
　　朝汐还没开口，秦振就半站起身挥手道：“欸钟钟，让续哥再加双碗筷，朝汐也吃。”
　　“哦，好。”

　　钟辛易跟他挥手示意，又转身回来，厨房里热油的香气已经冒冒乎乎。
　　见江续没有表态，钟辛易还动了些心思给二人说话：“阿续，你看看。秦振是吧，朝汐是吧，都自己人，要不咱就一起吃了，上回都说好的。”
　　“嗯，好。”江续回。
　　“这，这就同意啦？”钟辛易惊讶之余也松了口气，“来，我给你切切葱花。”

　　油烟香四起，带了点辣的小炒肉味，白菜和青椒土豆丝，还有扑鼻过来的热白饭气，一桌子香气扑鼻的小家常。
　　钟辛易开了一瓶冒着气泡的橙子汽水，态度热络地给几人倒上。边上木椅卧着个小男孩，一直跟在江续旁边，五官很清秀，就是眼神有点怯。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钟辛易招呼道。
　　“小朋友你也坐呀，跟你江续哥哥坐。”
　　“哦。”

　　几人都上了桌，江续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朝汐。二人之间隔着秦振，后者可以说完全没有一丁点察觉，捧着饭碗就大快朵颐起来。
　　“好吃，”并且嘴里含糊，“嗯，好吃。”

　　她换了一个新发绳，也是樱桃图案装饰的，江续低下眼，想着她刚才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吃的样子，和之前吃面一样。
　　好吃还是不好吃，也没有表态。

　　“姐，姐姐……”角落里的沈清凌好像看到了什么，嘴边沾着白饭，突然大声开口。
　　“嗯？”朝汐下意识抬起头，那个小男孩从凳子上跳下地，绕着弯朝她跑过来，用手去摸她头上的发绳。

　　“怎么啦？你要吗？”朝汐想着把头绳拿下来给他。

　　“沈清凌。”江续眉头皱了皱，过来拉他。
　　但是这小朋友似乎不要发绳，只是想确认一下图案，几人都转过身来，只听沈清凌声音洪亮，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嫂嫂！”

　　“哎我的妈。”还在吃东西的秦振筷子都掉了。
　　朝汐放在头上的手顿了，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嫂嫂，你的皮筋在哥哥这里。妈妈说，看到有姐姐带着这个一样的皮筋，就得叫她嫂嫂。”男孩儿声音清清稚稚的，攀上江续的腿就去翻他的衣兜。
　　“你说些什么？”江续用手反握住他，神色难得添了几分慌乱。

　　男孩踮脚跳起来拍他的衣服口袋，说什么“就在这里”，江续皱眉间抬起眼，看到朝汐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睛。

　　“怎么会呢。”她连忙避嫌，“……可，可能上次我落在这儿，忘记拿回去了。”
　　“沈清凌小朋友，”钟辛易也过来拉他，“别瞎说啊。”
　　“就是就是。”秦振嘴里吸溜，“别瞎说。”

　　小男孩没有拿到，神情难过地回到自己位置上：“明明妈妈说的，有这个皮筋的都得这么叫……叫错了也没有关系。”

　　江续轻轻搭了搭他的肩，口袋里是有朝汐留下来的那个樱桃皮筋，这时好像有了温度，可以发烫那样，被他抓了几次都没抓着，好不容易拿出来摊在手心，看向朝汐，语气寻常：“你上次落下的。”
　　“……下回记得，别忘了。”

　　“哦。”朝汐听到他好像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伸手接过自己的发绳，也有些讷讷地回到座位。
　　原本很好吃的饭菜，这下也没有了味道。

　　“对了，那件事儿我们还没跟朝汐说吧。”钟辛易伸手拍杯，“就是这段时间呢，我们战队的实力肉坦秦振同志，由于需要复习考试，没精力准备今年底的初赛选拔。”
　　“所以，朝汐同志，欢迎你的加入。”他递过去一只手，等着朝汐握。

　　朝汐还愣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犹豫几秒，递过去一瓶饮料。
　　“……好嘞！！”虽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但钟辛易还是很快乐地把饮料拿回来。

　　“什么……意思，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打比赛了吗？”朝汐的视线扫过桌上几人，快到江续了，她收回眼，语气支吾，“我，我打什么位置？”
　　“这个嘛，我们想的是小五去打肉坦，你先拿辅助。”钟辛易解释，“毕竟时间紧迫，打辅助更容易了解游戏机制。我还是输出，段朗打野，续哥打中。”

　　“噢……”朝汐抬起眼看向江续，对方在照顾沈清凌，光影里显出一个侧脸的轮廓。
　　“续哥是补位，但是我们新找的那个段朗，之前组队过的，打野贼猛。”钟辛易跟她解释，“就一隔壁学校的，青中，可能你不认识。”
　　“嗯。”

　　“是打架吗，”小朋友这时候糯糯出声，攥住江续的衣角，“哥哥不要打架。”
　　“哥哥不打。”江续拿掉他的手。
　　“咱们是去打比赛。”钟辛易摸了摸沈清凌的脑袋，“到时候，你妈妈就回来接你了。”

　　听到妈妈会回来，沈清凌放心似的松了一口气，朝汐嘴里嚼着白饭，几乎都吃出了一丝甜味，仿佛无意识地抬起眼，只在这一瞬间才和江续对上。
　　又触电似的移开。
　　随后似乎觉得有点过于明显，朝汐装作很自然地再抬起头，发现对方并没有像她一样移开眼睛，狭长的单眼里眸色是深黑的，与她的视线相对。

　　朝汐心里很明显地漏跳了一下。

　　“你，你也要饮料吗……”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朝汐起身去拿汽水。
　　“不用。”江续低下眼。
　　两人便再没有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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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上课了。”吃完饭放下筷子，秦振举起书包看了一眼金属卷帘门外的天空，黑压压的，层层叠叠的乌云累积起来，“不会下雨吧，这鬼天气。”

　　“不会，”钟辛易摇头之后又补充道，“但是根据墨菲定律，你出去可能就会了。”
　　“嗤，就算下雨也不能阻止我上课。”
　　秦振拎起书包跑出门。

　　“哟嗬！太阳也能打西边儿出来。”
　　钟辛易不可置信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菜，拿上书包也跟出去。

　　“呼啦”——
　　起风了。

　　“不走吗？”
　　朝汐听到江续的声音，她抬起头：“要不我帮你一块儿收拾吧？你不是还得带小孩。”
　　他没有回，朝汐抬起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

　　江续神情不自然地移开眼。

　　“谢谢嫂嫂。”沈清凌甜甜说。
　　“我叫朝汐，记不住的话，直接叫我姐姐就行。”蹲下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朝汐犹豫道，“那，那江续，你带小朋友上楼，我去厨房收拾。毕竟……今天你做饭，我都没干活。”

　　“都行。”江续弯腰把沈清凌抱起来。
　　“嗯。”屋里响起碗碟碰撞声，江续在楼梯上顿了几秒，看到她端着碗筷细细白白的手，又把人放下走过来。

　　“出去吧。”
　　“怎，怎么了？”语气有些硬，朝汐下意识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去上课吧。”江续给她拎起书包。
　　“我……”对方态度坚决，朝汐握着自己的书包袋站在关上的修理店门口，心被揪起来，让她鼻尖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