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21、chapter20 朝汐扒了一

　　“说了我不知道那伙人是谁，你们自己找啊，”审讯室里传出狄维军的声音，“是学校自己放走的吧？人在眼皮子底下都能溜走。啧，况且，朝汐那丫头打坏了我的眼镜，一万五，交易记录都在手机里，打坏了就该赔。”
　　“……她是压着我在打啊！我全程都没有还手，你们都没长眼睛吗？”

　　“我说你们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总逼问我。”狄维军拍桌站起来，说话间五官跟着扭曲颤抖，“谁对那个女的还有感情了？聊天记录？那是我喝醉酒之后给她发的。你看她长得那劲，破鞋一个，给我提鞋我都不要，你们……”
　　“砰”。
　　门被打开了，狄维军转过头，看到新走进来的警察。

　　“怎么？”狄维军重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
　　他眼睛里闪过几丝光，像地裂里腾出的沼气。原本他是榕城国企的一个高管，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没想到东窗事发，妻子直接把他出轨的证据上报给了单位，人走了不说，现在工作也没有了。

　　妻子义正严词地要跟他离婚，狄维军在家里待了几日，越想越觉得没有道理，塞钱问了许多人，最后找到南安市青禹巷来。

　　“狄维军。”民警态度严肃地喊他。
　　“做什么？”狄维军抬起头，眼下是乌青的，眼中却是狂热涌动的暗流。

　　“……”民警抿了一下唇，把装着视频的U盘递给同事，电脑上回放出昨天下午发生的记录。

　　“我小姨还为你怀过孕，你都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又是怎么骗她的？你好意思吗？现在过来要你说的‘房租’？有脸吗……”视频里竟然传出那天朝汐的声音。狄维军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也许是因为防线崩塌，整张脸由青到白。

　　“别急。”
　　“还有前面的。”民警拉动进度条。

　　画面中出现几个男人，他们站在楼道里，互相交谈。
　　“喂，你找我们做这单干嘛？打两个人，钱也给我们，家具也给我们。”
　　“让你们做就做，别那么多废话，不然我找别人了。”
　　“唉行行行。不过啊，你这胆子也忒大了，这是在学校啊，还是个女生，我们怎么打。”

　　视频里狄维军的样子有些模糊，但声音传过来，电脑声音调大，是还算清晰的：“刚让你们去打那男的，你们连人影都没找着。现在这学生妹就在学校里，你们还不动手，别想我再给你们钱。放心吧我都看过了，那监控就他\\妈是个假的……”

　　狄维军瞳孔逐渐涣散，嘴唇和鼻翼也颤抖起来，面前民警冷冷地看着他。
　　“联系榕城公安了吗？”
　　“联系了，蓄意滋事，还有那女孩儿是未成年，才十五岁。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也够他去吃牢饭。”

　　“人渣。”
　　……

　　天空“轰隆”一声，下雨了。
　　视线中的天边拉出一条漆黑的线，底下不知是街灯还是穹光，阴沉沉的，把屋檐打湿，落珠似的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小姨。”朝汐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小姨身上，“冷不冷？”
　　“不冷。”朝含杏摇头，用手掌回握住她，“刚才那个来给你视频录像的男生，是不是叫……上次说的，江续？站在你旁边拍照那个。”
　　“嗯，是。”

　　“哦。听你同学说，他在学校里救了你，后来你在医院的时候，他还帮我们去那群歹徒手里抢回东西呢。我看着啊，好像也受了伤。”小姨点点头应了一声，又说，“我人家对你这么好，你一点回馈都没有啊？”
　　“是他……救了我？”朝汐突然想起来，昏迷之前那双紧张得眼里满是她的眼睛，连忙追出去。

　　迎面飘过来细密的雨丝，江续已经走了。
　　她心里载着一只木舟，好像也在这片细雨里面，浮浮沉沉，很远才能到岸。

　　“朝汐？”郭夏冰的声音，他从门外走进，手里提着两个饭盒，包里装着两把伞，“你吃东西了吗？我从家里打了点饭菜过来。”
　　“我……不用。”朝汐推拒，眼神投向那边，被雨水打湿的空巷。

　　“没事，朝汐。”郭夏冰犹豫片刻，“你不要有压力。”
　　朝汐木然。
　　“我对你是有欣赏，但现在的关心完完全全是责任了。”

　　郭夏冰一面说，一面走进休息室：“是闫老师拜托我来看你们的，她中午得批改作业，还要开会，走不开。你不吃，也让小姨吃点儿吧！”
　　“欸，小姨。”他抬手招呼。

　　朝含杏从背椅上坐直，迎道：“你……是汐汐他们班的班长吧？”
　　“嗯，是。”
　　饭盒盖子一开，混杂着人间烟火气的饭菜香就出来了。空气中蒸腾着热气，朝汐跟进屋里，紧巴地捏了一下衣袖。

　　“噢，你们闫老师是细心。”朝含杏连连点头，招呼说，“朝汐过来吃啊，身上还伤着，别不吃东西。”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好像这么堵呢。朝汐坐下。

　　“快吃啊。”朝含杏给她夹菜，“这孩子，傻啦？”
　　“不是，我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一点。”郭夏冰劝她说，“这次高考，我们班就指你考个好大学，给闫老师挣奖金呢。”
　　“是哦，”朝含杏用胳膊肘戳她，“你好好考，给你们闫老师争争气啊。”

　　……嗯。

　　朝汐扒了一口饭，抬起头看向天上。
　　好像她曾经看到的那双眼睛。

　　朝汐，没事了。我在这里。

　　是在关心她……还是，和郭夏冰一样，只为了帮助某个关系近的，同学。

　　-

　　青禹开始下雨了，这样又冷又潮的天气要持续很久，朝汐缝针出院之后和小姨一起暂住在班主任闫瑜桐的出租屋里，准备找到合适的房子就准备搬家。
　　“我之后打算开一家综合性的小卖部。”三人晚上一起吃饭，小姨说，“什么都卖，生活用品呀，衣服呀，吃的什么的。”

　　“青禹好像是没有这样的综合性小店。”闫瑜桐认同她，“想法蛮不错的，你们别干坐着，吃菜呀。”
　　“好。”朝含杏点头说。
　　打开的折叠小桌上飘出炒菜和米饭的香气，窗外掠过清寒清寒的风。开店需要本金，也许朝含杏说的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洗漱过后二人缩在闫老师床边的地铺里，小电炉橘黄色的光暖暖打下来，她们听到闫瑜桐在阳台上跟爸爸妈妈打电话。

　　“……没事儿，我够我够，没有不吃饭。嗯，不缺钱。”
　　“真的没事儿，孩子们是有点不听话，嗯，很不听话。但本性是好的啊，他们没你们想的那么坏。”
　　“是，我是年轻，可是我要是不留在这里教书，很多人要是不留在这里教书，那他们，就没有老师了。”
　　“……”

　　“你们老师今年多大啊？”小姨压低声问朝汐。
　　“二十三，还是二十四。”
　　“这么小。”朝含杏探出被子往那边看了一眼，窗牖上结了一层薄霜，闫瑜桐披着耷拉下来的睡衣外套，门外的身形单薄而瘦弱。

　　“嗯，她刚教书两年。”
　　“你们什么时候高考？”
　　“可能下个月吧，也快了。”
　　“嗯。”

　　朝含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朝汐缩在一旁，听到阳台上拉门的声音。风声停了，闫瑜桐走进来，把电暖炉关上，整间小屋子里就只剩下静静的呼吸声。

　　-

　　暖锋再次降临了这个小镇。

　　朝汐握着自己认真写好的检讨书，走进手机修理店的门。

　　“欸？朝汐。”是钟辛易站在柜台前，见朝汐过来连忙招呼道，“你身体还好吗？”
　　“……好得差不多了。”

　　她往屋子里看，钟辛易解释说：“江续一会儿过来，但是秦振在，要不你先进去给他讲题吧。”
　　“嗯，”朝汐捏了一下衣摆，将手中那张写好程序的纸放进书包，“好。”

　　钟辛易递给她一瓶饮料，朝汐问：“那他……为我打了人，现在怎么样？”
　　“嗨，别提了，以前秦振打架也没见他这么冲动过。你背上脖子上全都是血，乖乖，我感觉当时江续气得都要用榔头以牙还牙回击了……还好那群被雇佣的人自己做贼心虚，也没告他。再加上他是为了救你，所以才没记过。”

　　“嗯。”朝汐心里半块悬起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但是检讨还是要写的啊，”钟辛易连忙补充，“这次字数得翻倍，还要全校通报批评……四千字啊，我几次犯事儿加起来，呃，也才不过写了四千。”

　　“我写好了。”朝汐递出那张纸。
　　“哈？？”钟辛易瞪大眼睛，随后伸出手将那一沓纸接过来，只见开头是高三（7）班，江续的名字，可以看出字是特地写差的，的确下了很大工夫。

　　“我滴个乖乖啊。”钟辛易上下翻动，纸页声“哗啦哗啦”的，“正反面都有，你这是写了多少字啊？”
　　“五千个。”
　　“牛。”钟辛易竖起拇指，“那个，我替兄弟谢了啊！朝汐。”

　　朝汐闻言抿了一下唇，却没说什么，只是很木讷地应了声。

　　“哦，对了，阿续刚才说会晚点回来，要去南安进货。”钟辛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啊？”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钟辛易一脸歉意地走过来，朝汐的手放开又捏紧。
　　“没关系。”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