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20、chapter19 窗外的云像

　　这么多学生在场，闫瑜桐也不好说太多相关信息。
　　她让大家赶紧带朝汐回医院去，随后挽住朝含杏的手走到一边：“我觉得这个人，他不想要钱。”

　　朝含杏定定地看向她，闫瑜桐问：“你是朝汐的……姐姐？我们好像之前见过？”
　　“小姨。应该是见过。”

　　“嗯，”闫瑜桐点头，也没太多想，只是说，“你现在先别着急啊，朝汐的伤口刚才已经处理过了，放心。”
　　“你刚才说的，”朝含杏顿了一下，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人不想要钱，是什么意思？”

　　“他说自己也没想要那些家具，他……”
　　“他联系过我，就在不久之前，”朝含杏倒也没有隐瞒，“我之前的……前男友。我现在在相亲，他从共友那里知道我结婚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跟民警说自己和妻子离婚了。”大概是猜到了什么，闫瑜桐眼睛往旁边偏移了一下。
　　朝含杏也不知道她究竟应该怎么解释，就留下干干巴巴的一句：“我不知道他有家室。”

　　“但他现在跟妻子离婚，你和朝汐就很危险。”闫瑜桐没有反驳她，就是越想越觉得头疼，“有些人他是这样，自己过得不好了，一定要带不好几个，完全是心理出现了问题。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住？”
　　说完似乎也觉得难处理，如果他们有更好的地方住，怎么还会住在那个小院子。

　　气氛陷入僵局，闫瑜桐在旁边蹲下，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连着吸了好几口气。

　　“我可以先去租一个。”朝含杏把手上留着的戒指取下来，还有那双高跟鞋，“没事儿，这里租房子的价格不贵。谢谢你啊，闫老师。”
　　“我，嗯，没关系。”

　　闫瑜桐抬起头，微寒的风带走她眼边苍白无助的一点泪水。
　　朝含杏没有哭，她把手搭在闫瑜桐肩上，两个姑娘站在风里，过去许久……也或许，只有漫长的留白的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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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汐。”郭夏冰递过去一个削好的苹果。
　　病床上朝汐的眼睛是麻木的，她的思绪好像一张网，细细密密，里面又全是空无。

　　“哥你不去……”吗。小五伸手摸了摸鼻子，咽下这句没说完的话。

　　“谢谢。”
　　朝汐握着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在吃。郭夏冰怕她脑子里又乱想些什么，于是活跃气氛道：“我之前见过你的，你知不知道？”
　　“啊？”咔嚓咔嚓。

　　江续抬起头。

　　“就是高一的时候，榕城一中，我来参加数学竞赛。”郭夏冰看着她厚厚的眼镜片，说，“那时你也戴着这副眼镜，特别显眼。决赛是当场出成绩，我看到你的名字，你是第一。”

　　江续在旁边倒水，钟辛易也不吭声，三个人愣是凑不出半句话来打破这个氛围。
　　“嗯。”咔嚓咔嚓。

　　“我是第二。”他笑了。
　　“……也许你不记得了，当时我们是说过话的。”

　　“现在还有感觉到头晕吗？”一阵沉默过后，郭夏冰伸出一只手去探她额头，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恍惚的缘故，朝汐没有立刻躲开，郭夏冰试了试她额头上的温度，然后收回手，给她掖好被子。
　　“没有了。”朝汐回。

　　声音有点哑，江续握着后面桌沿的手指有些发紧。

　　也许是听到她的回答，江续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把倒好的热水壶往桌上摆好，动作很轻地走出了门。

　　-

　　“过来找我做什么？”
　　这天早上六点，江续从车底攀着站起来，边上客人递过来几张零钱，他伸手去接，回到柜台上去找零。

　　“江续，”面前妇人朝他笑了笑，是秦雪如，她伸手拉出自己身后躲着的小男孩，“清凌，躲什么啊？出来叫哥哥。”

　　江续没说话。

　　“清凌。”秦雪如又拉了一次，江续出去递零钱，她就带着孩子站在一边。
　　见男孩实在不愿意出来，妇人靠近柜台，塞过去一沓钱。

　　“临行托孤？”
　　江续语气有些冷，秦雪如脸色明显难看了许多：“阿续，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江续也没回她，拿着桌上那一沓钱走到秦雪如身后，对着男孩半蹲下来：“小朋友，拿着这些钱呢，你想买点儿什么吃就买点儿什么吃，啊。”
　　“我不要。”男孩好像很讨厌他的样子，把手里的钱扬了一地。

　　“这孩子！”秦雪如立刻弯腰去捡，一地的红色钞票，江续看也没看一眼，上楼，关门。

　　“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男孩大哭起来，“我要爸爸……”
　　“不是跟你说爸爸出远门了，现在回不了。”妇人一面捡一面回。

　　“我要爸爸……”
　　“别吵了，他回不了。”

　　“呜呜呜……我。”
　　“他回不了回不了！你是没有听见吗？”秦雪如手里攥着钱，用力拎起他的耳朵，“你要去找你去找他啊，跟他一起去死！让喝酒别开车，他什么时候听过吗？”

　　男孩估计被吓到了，哭到打出了嗝。他抬起头，看到楼梯上边木门开着，刚才那个很高的大哥哥站在门边，这个大哥哥妈妈曾经说别跟他说话，哥哥很凶，不然会打他。

　　秦雪如嘴里还在念着什么，抹着眼泪去捡钱。江续从楼上下来，看到男孩被揪红的耳朵，俯身的时候男孩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看。”江续说。

　　他说话的声音放柔了些，男孩没有继续后退，眼前皮肤大块红的，江续从边柜拿出红花油给人涂。
　　“阿续。”身后秦雪如喊他。
　　“阿续……”

　　似乎是零零泣泣地哭了起来，江续把药瓶盖子合上，问：“你去多久？”
　　“我是过去进货，”秦雪如抿了抿嘴，“申城那边的服装市场，就去一阵子，大概半月十来天。”

　　“这个收回去吧。”江续去牵那小男孩的手，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大拇指，这里有块薄薄的茧，“别给我。”

　　“可你，你还是拿着吧。”秦雪如执意要把钱递过去，江续似乎不是很想同她说话，弯腰抱起小男孩。

　　“欸，清凌，这是哥哥，你哥哥。”秦雪如逗他。
　　“坏哥哥……要打我。”
　　“不是坏哥哥，”秦雪如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人家哥哥十二岁起就自己生活呢，还能挣钱，弄什么游戏战队，很厉害的。你现在才五岁，好好跟着哥哥学习，知道吗？”

　　男孩攀在他的肩上，江续没有动，似乎是能感觉到温暖，他张开手臂抱住哥哥的脖子。

　　“阿续，你拿着吧，”秦雪如重复说，两弯眉毛撺起来，也看不出眼里是什么情绪，“你长这么大，妈妈也没怎么来给你送钱……”
　　“听说你要去市里打比赛啦？这么厉害，就当妈妈给你的路费，可以吗？嗨，在这儿说什么路费不路费的，平常买点儿什么东西吃，也行。”

　　“什么时候去？”江续低下眼睛，灯光落在他眉间。
　　“我，我马上走。”秦雪如顿了一下，似乎是看到边桌上有一个头绳，顶上那个红红的，像是樱桃，“阿续你……谈女朋友啦？”

　　江续同样也看到了那个发绳，想到之前哪个下午朝汐来的时候无意间睡着了，好像散了头发。
　　“没有。”他走过去把发绳拿到手心里，缠着的几根断发好像能从指间绕上来。
　　莫名其妙心里有些发乱。

　　“哦。”妇人点了点头，拉过男孩儿又说了些什么话，往店里看了一眼，转过身，离开了。

　　江续看到门外那盏车灯，顺着狭长的街道晃过去，很轻地低下了眉眼。
　　“妈妈。”小男孩要跑出去追。
　　“站着。”江续握住他的肩。男孩怯生生地看过来，江续倒也没再说话，带着男孩走上阁楼。

　　“哥哥，你不会打我吗？”
　　“不会。”
　　“可是你看起来好凶。”
　　“那会吧。”
　　“……”

　　小男孩不说话了，江续给他铺好一张小床，又搬了旧木桌给他看书，男孩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江续在桌上翻找零食，男孩才似乎眼巴巴地凑上来。
　　“我想吃这个——”男孩指了指桌上的小糖糕。

　　江续手指顿了一下，男孩以为他不想给，油纸袋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呜呜……”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竟然哽咽了。

　　“嗯，吃吧。”江续说。
　　“真的吗？”
　　“不吃还我。”

　　男孩开心地笑了起来，接过小糖糕捧在手里吃得非常香甜。
　　江续抿了一下唇，摸出手机扫一眼，没有信息，随后才重新放好。

　　手指好像摸到口袋里的那根头绳。他低了眼。

　　眼前沈清凌也没有再说话。店铺门前是已经加宽了的柏油马路，上面的行车来来往往，江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门口流动的车辆几秒。

　　“在这儿待着。”江续侧眸看向他，“现在我有事出去一趟，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看好店门，来客人了说我一会儿就回，明白吗？”

　　沈清凌态度认真地点了点头，搬了个凳子走到柜台前，江续又叮嘱他几句，放下零件和钥匙便出了门。

　　“老师好，请问昨天下午，你车停在这里吗？”
　　“宋老师您好，呃……不好意思罗老师，请问昨天下午，你车停在哪里？”
　　“老师，昨天下午……”

　　从一楼开始，走过一间一间的办公室，一直到了第五层，江续同样放低姿态垂着眼，办公室的老师叫住他：“同学，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续抿唇：“行车记录仪。”

　　那老师也听说了昨天下午学校里打架那事儿，立刻站起身：“哦，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同学你哪个班的啊？那女孩儿男朋友吗。放心，我又不是你班主任，不抓你早恋。”
　　“不是。”江续说。
　　“也是哈，我听说那女生跟他们班班长有点那啥，昨天急得哟……我都看见了。”

　　江续手逐渐捏紧，几秒后又放缓下来：“老师……请你赶紧去看看，行车记录仪。我怕她，等不了。”
　　“知道知道，着什么急，我又不跑。”

　　江续来到警局的时候正好看到朝汐。
　　她面色还有些白，窗外的云像倒扣过来的锅底，风往脖子里灌，朝汐眼睛动了动：“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