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三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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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无选了处上游的风水宝地，挖好了坑，正准备把尸体搬上去时，看到那人血污模糊的脸，心下更是难过。
这人死得惨也就罢了，还死得这么难看，也太可怜了！
于是，善良的归无小和尚，对着个死尸也慈悲心肠发作，决定替他整一整仪容。
他把尸体搬到溪边，捧了一捧水浇上那人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小心地把那满脸血污慢慢擦拭干净。
随着血污慢慢被擦掉，那人的容貌渐渐显露出来。
归无怔了怔，他的脸颇为清秀，应该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可惜，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
归无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便解开他的外衣，清理他身上的血迹脏污。
却突然间从他怀里滑落一只镂空花纹的小巧金瓶，下面还缀着玉质璎珞。归无捡起那只镂金瓶，只见瓶底刻着一个字——“筠”！
这个“筠”字莫非是这年轻男孩的名字？归无在他身上摸了摸，未发现其他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叹了口气，把瓶子放回他怀里。
算了，这个“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还是刻无字碑好了，虽然这样他可能会做个孤魂野鬼，不过自己给他多念几遍往生咒应该能超度他吧。
归无将尸体端端正正地放入坑中，把自己的帕子盖在他的脸上，然后爬出坑来准备填土。动手的那一瞬间，他看着那静静平躺在坑底的纤瘦躯体，盯着那覆盖着少年苍白清秀面容的帕子，心里莫名地按捺不住——
他再一次跳下了坑，小心地取出少年怀里的金瓶，再最后看了那平躺着的少年一眼，将金瓶放入自己怀里。
然后，爬上坑，填土，堆石，念经，超度。
他也不知怎么了，竟留下了少年的金瓶。他是个和尚，即使是个其实不信鬼神的和尚，也断然不会对死者作出不敬的事。可是冥冥之中，仿佛是命运的手在牵引着他，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只金瓶，而没有让它与那少年陪葬。
他单纯地告诉自己，他只是不忍心，这一抔黄土，便掩盖了那人正值青春的年华，这深山荒野，便是那清秀容颜的归宿。
他单纯地想着，留下那只金瓶，这陌生的不幸少年，便会在下下个漫山遍野桃花盛开的时节，还有一个人，寄予他怀念。
归无回到小破庙的时候，他那个无良师父，正坐在桃花树下一口口喝酒。
若是老和尚只是纯粹摇头晃脑醉醺醺地喝酒也就罢了，可偏偏酒坛子前面竟然堆着一大堆钵大的石头！
归无掉头即走！
开玩笑！钵大的石头打在自己胳膊腿上，不青紫一大片才怪！
枯发老头冷哼一声：“站住！”
没听见，继续大步流星！
“你给我站住——”
顿了一下，然后直接用轻功！
“臭小子!”枯发老头大怒，徒弟竟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反了，反了！
可怜的归无前脚刚迈出寺门，后衣领就被一只枯瘦的黑手揪住，然后便“哇哇”大叫着“咚——”地昏头昏脑地摔下来，刚好与那堆钵大的石头做个亲密接触！
“师父你这个——”
“铿——”地一声，归无愤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额头流下一颗冷汗——那把他恨之入骨的黑色玄铁剑，竟生生擦过他的光头，冷森森地插进石头堆里！
归无呆了一分钟，然后才机械地伸手去摸摸有没有少一块头皮。
“师父你——”
枯发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桃树下，悠然地押了一口美酒，轻轻巧巧地抛来一句：“大悲剑、掌、指法，从头到尾给我演示一遍，错一个地方——你试试是你的脑袋硬，还是师父我好心给你找来的石头硬！”
“师父——”归无倒抽一口凉气，赌气道：“我不要！这么大的石头，你直接打死我算了！”
枯发老头闻言，对着徒弟“慈祥”地笑了：“你是自己练，还是为师陪你一块练？”
“啊——”归无大惊，立刻蹦起来去拔剑，“不，不用了，徒儿自己练习就好，哪敢劳动师父啊、、、、、、”
开玩笑，被石头砸是死，被师父陪练那就是生不如死了！
归无凝气卓立，蓦地拔剑出鞘！
只见随着他瘦小身形翻飞之际，剑锋走势神妙无比，剑影时左时右，滔滔白光如一江春水般连绵不绝，更卷起那散落一地的桃花瓣，点点嫣红随剑招迅即变换流动，煞是好看！
蓦地他双脚微蹬，如大鹏飞掠般腾身半空，手中黑色玄铁剑刹那间幻化出千重光影，剑气如游龙腾飞叱咤，映着暖日万道光芒四射，仿若佛祖现身普渡众生般光明璀璨！
枯发老头一手抱着酒坛，半眯醉眼，另一只手微微一抖——
“嘭——”重重剑影顿消！四射的光芒也没了，归无“啊——”地大叫一声从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摔下来，灰头土脸！
“哐当——”沉重的黑色玄铁剑生生把地给砸了个坑，归无哭丧着脸，手腕绝对肿了！
枯发老头灌了一大口气，不知道是摇头还是在叹气：“啧啧，连蚂蚁都砍不死！‘佛光普照’竟然连剑都抓不稳，我当初怎么会选你做徒弟？”
归无委屈地把剑拔出来：“师父，要不是你用石头打我手腕，我怎么会抓不住剑！”
枯发老头一瞪眼：“我打你不会躲么？我教你的轻功都喂狗了？你以为跟你对手的人都是树桩子，还由着你砍不还手？”
归无没得话反驳，心里面却不以为意。他不喜欢用剑，在他看来，剑的杀气和阴气太重，他受不了，所以那把沉重的黑色玄铁剑平时能不碰就不碰，练剑时能偷懒就偷懒，结果就导致了大悲剑、掌、指中，他的剑法最烂，纯粹只练了个花架子。
至于大悲掌，归无那段时间被无良师父逼着天天对着花岗岩峭壁拍啊拍啊，拍得两只手掌全是一个个大血泡，流脓，烂掉，再起泡，再流脓、、、、、、归无在恶心呕吐了N回之后，终于能够一掌拍碎十块豆腐了！
呃，当时师父那个脸色啊、、、、、、堪比老桃树龟裂的皮、、、、、、
枯发老头生平最为得意的三种武功中，归无继承得最好的，只有为枯发老头最为强烈鄙视的大悲指！
大悲掌大开大阖，宽打高举，气势极为雄浑强劲，是极为扎实却不失灵活巧劲的掌法，主佛家慈悲为怀，解救世人危难。
大悲掌中没有杀招，但这世间大奸大恶之徒，冥顽不化危害人间苍生者，大悲剑主佛家除魔卫道，普渡众生！
至于大悲指，呃，拿来点点穴，在悬崖峭壁上戳几个洞爬颗光溜溜的树，还是很有用滴、、、、、、
可是真与对手干上时，对方能傻乎乎地站你那里任你点穴么？你的内力又没有高到能隔空打穴的地步，真的打起来，还不得靠掌法保命，剑法杀敌？
所以，可怜的归无在接下来两个时辰内，在枯发老头越来越堪比老桃树龟裂皱皮的脸色中，活生生受着乱石狂风暴雨般横飞的酷刑、、、、、、
“右掌是向下探出，不是向前推出，笨！”
“啊——好痛！”
“真是气死我了，你劈的是石头，石头！不是蚂蚁！为师求你用点劲行不行啊、、、、、、”
“啊——师父你砸到我鼻子了——”
“救命啊、、、、、、”
终于，没得石头可砸了、、、、、、
归无鼻青脸肿，惨兮兮地抱头蹲在地上。
枯发老头仰头舔干最后一滴酒，然后，缓缓地把酒坛子放在地上。
“归无、、、、、、”
归无小小心地抬起头，惊惧地盯着师父。
枯发老头今天第二次叹了口气：“你过来吧，为师不打你了。”
归无亮眼眨了眨，抱着头慢腾腾一步一步挪近。
枯发老头吹胡子瞪眼睛：“说不不打你就不打你，快给我滚过来！”
归无撇撇嘴，你说的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也不知道师父今天发什么疯？真倒霉！还不知要被他怎么整呢？
枯发老头坐在桃花树下，看着远处绵延不断的群山。
归无终于挪到师父面前，可怜兮兮地揉着全身都酸疼的肌肉。
“归无，你的武功啊，实在是，不怎么样、、、、、、”
归无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低头老实认罪状。
“、、、、、、浪费了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给你采集的各种灵药啊、、、、、、”
头更低了。
“啧啧，连为师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学到啊、、、、、、、我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头低的不能再低。
“你说你看着一聪明灵光的娃子，怎么学个武功就这么费劲呢？唉、、、、、、你那脑瓜子要真是浆糊也就罢了，为师我大不了再三支冰糖葫芦把你卖了就是了、、、、、、”
头蓦地抬起来，不满：“师父、、、、、、”
“可惜你偏偏把灵气都用到学医上了！”枯发老头不无遗憾。
归无默然，不错，比起师父寄予他武功高强的殷切希望，他倒是把枯发老头那一身医学本事学成了个十足十。
“罢罢罢！凡事皆是一个缘分，不可过于强求！我要是还想不开，这么多年和尚也白当了！”枯发老头眼睛一亮，立刻一扫颓废神情，猛地扶着桃树干站起来，身形顿时高大无比！
“徒弟，你虽只继承了为师的医学衣钵，但为师的规矩，却不可废！”
归无疑惑地瞪着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规矩过？”
“不准打岔！认真听好！听着，行医者虽秉着救人为本的原则，但你是我的徒弟，除非你把你那身医学本事都还给我，否则，你将来救人时，便要遵守为师三条规矩！”
“这三条规矩，概括起来，可以称之为‘三不救’！”
“三不救？”
“不错，你听好，为师的规矩是：第一，奸邪佞妄者，不救！第二，寻仇致伤者，不救！第三——”
归无瞬间瞪大眼睛！
枯发老头喘口气，眼珠子转了转，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不给我准备美酒的，也不救！”
归无立刻爬起来：“师父——”
“好啦好啦，这最后一条‘不救’你可以不遵守。”枯发老人遗憾地再次咂咂嘴，“不过，前面两条你必须遵守，否则，为师今天就把你赶出门！”
“师父，为什么寻仇致伤者不救？”
“江湖人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今天我砍你，明天你砍我的，这其中的恩怨情仇，谁算得清？徒弟啊，为师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参合进去的，一不小心便是引火上身，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这前面的两不救，你必须得谨尊师命！”
归无怔了半晌，然后点头道：“徒儿明白了。”
“那好，”枯发老头懒懒地坐下来，“你去收拾东西，等为师美美地睡上一觉，咱们就出去。”
“出去？”归无一惊之下蹦起来，惊喜地叫道：“师父你的意思是——”
回答他的是“呼——呼——”的打呼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三不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