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6°F》幸远

48、chapter48 没事儿还是

　　“姐姐，怎么了？”姑娘清甜的声音从雨声中传来，只见徐舒撑着伞站在房间门口，天气太阴沉，泛着黄晕的光从她屋里透出来，整个人都显得纤细而轻薄。
　　尹南手指滑动屏幕退出页面，摇了摇头，让她快进屋。
　　“江崎之说他觉得饿，我做点吃的一会儿给他送过去。”徐舒撑着伞小跑进屋檐下，额前的刘海都拈成了一道一道的好几绺。
　　尹南与她相识笑了笑，后者走进厨房，尹南便小跑着上楼。

　　走廊尽头的门是虚掩着的，露了一条缝，尹南扒在门上往里探了探头，屋内的热气糊在脸上似的很暖和，她还没看见什么就听里面传来“嘶”地一声，他动作幅度很大，把衣服套下盖住腰腹就伸手关了灯，窗帘是拉着的，只能看到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微薄的光。
　　“裴知遇？”尹南还没有反应过来。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洗得还挺快的。”

　　“嗯，洗个碗而已嘛。”尹南走进门里，“你关灯做什么？”
　　她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个人影在那儿，裴知遇推开衣柜的滑门似乎又挑了件外套出来，伸手套上了，只是淡然说了句“没什么”。
　　“哦。”尹南下意识去回想刚才的画面，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个……”她嗫嚅了一下，“其实不开灯也挺好的，下着雨的天气正适合睡午觉。”
　　她真的是什么也没有看见，裴知遇反应太快，记忆里只存在了一个把衣摆拉下去的动作。
　　“我下去看看他们设备检查得怎么样，你在这儿睡会儿。”他一面扣扣子一面出门，身上还带着衣柜里沉木特有的味道，因为是刚拿出来所以比较浓，经过身边的时候尹南就闻到了。

　　这么快就走啊，尹南觉得有点失落。
　　裴知遇以前至少都会多待一会儿，现在却像故意避着她似的，擦肩过去的时候都没有停顿，脚步稍微有些错乱。
　　但他又让她睡自己的卧室，给她煮汤圆。
　　尹南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的温度还要再暖和一些，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尹南把自己的外套挂在椅背上，闻到很让人心宁下来的檀香。
　　她在床背上靠了一会儿，打开手机依然是群里的信息滴滴滴在刷个不停，话题可以从今天的午饭转变到目前的国际形势，一开始大家冒头只是刷屏似的艾特她的，松快活络的气氛把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一聊下去就无休无止了。

　　她上下翻动看了几页，偶尔也回上一两句，觉得困了不知不觉头就挨到了枕头上。
　　裴知遇很爱干净，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他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罗列好，这点尹南第一回在报废器材室吃火锅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的仪器虽然已经陈旧或者损坏不能使用了，但依然一码一码罗列得很规整。同样他的卧室也非常干净，桌面整洁得几乎不沾染一丝灰尘，床褥上的味道像新晒过的那样清新干净。

　　明明还没有睡着，她的思绪就翻飞了起来，想到以前看猎奇类的书籍，里面说每个人的味道都是有吸引力的，你看一眼觉得某个人合眼缘，那这人就是你的“正缘”。
　　在她的最初印象里就是裴知遇攀在墙沿上那只肌肉很有力量的手臂，极富男性荷尔蒙似的；然后就是他很好看的眼睛，还有线条优越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尹南会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回忆起这些，猛然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她下意识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总算有些暖和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就应该是睡着了。
　　所以她都梦到了些什么啊。
　　意识被拉回来，尹南倏忽睁开眼睛，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看了一下表，自己大概是眯了十来分钟，这样静谧的房间里的气氛真的能让人很快入眠。
　　裴知遇没有回来，她稍微坐起来从音乐列表里找了一首曲调悠扬的钢琴纯音，掖好被子沉沉睡过去，这一觉连梦都没有做。
　　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外没有雨声，看样子已经停了。
　　耳边的钢琴还在循环，尹南睁开眼睛却见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很低叫了她一声“尹南”，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无意识抬起双手环住面前人的脖颈。

　　向下带，她似乎能感受到脖颈间的呼吸。
　　“你睡了一个下午，当心晚上会睡不着。”裴知遇说，“一个小时前我进来过一次，看你睡得很香就不忍心吵醒你。”
　　“……啊？”尹南耳边嗡嗡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晚上睡不着也要躺一会儿，不然第二天生物钟反应不过来。”裴知遇抬起手放到她脑后时轻轻一摩挲，掌心温厚的温度传来。
　　尹南嘟哝了一声，依然没怎么听清，含糊着应。

　　裴知遇也不能判断她到底是听明白没有，也不能这个时候把她摇醒了说，于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听到尹南好像在说话，声音很轻，模模糊糊的，于是低头靠近她唇边，只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面有他的名字，不过喊的是“裴博士”。
　　“裴博士……我叫尹南。”他听到这样一句。
　　“你还记不记得呀……”接着又是一句。

　　她还没有完全醒，裴知遇静静地听，也想到了那天在义宁采买她自我介绍的那个场景。
　　竟然又睡过去了，他能感受到身上的力道软绵绵，跟没有骨头似的摊下来，环在脖颈处的双手也一点一点松开，最后落在枕上，呼吸声一顿一顿。
　　小姑娘的胳膊可以纤细成这样，几乎没有肉，纤细白皙得就像一截营养不良的莲藕。
　　她太瘦，裴知遇想。

　　临崇是真的没有太多吃的，靠山吃山，这里的吃食花样没有那么多，一桌人吃饭最多也是吃的大肉，没那么多花样和讲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吃不惯。
　　呼吸声一下一下变得均匀起来，裴知遇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终究还是没有把人叫醒。

　　他理了理被她弄乱的衣领走出门，看到迎面一个低着头怯生生的青年，愣了一下：“怎么了？”
　　“哥……我来找嫂子。”厉宣晨小声说，“这个点她应该有空吧？”
　　“下面设备都检修好了？”
　　“都好了，就等你过去看看。”

　　裴知遇大步走向楼梯口，厉宣晨也不得不跟上去。
　　“她还在睡，估计是累了。”裴知遇一面下楼一面道，眉头紧拧，“这几天忙前忙后，别人让她过年的时候加班加点她是真去，这就算了，还自己给自己找活。”
　　“就是临崇县刚发出来的那个视频吗……嫂子真厉害。”厉宣晨说。
　　“厉害是厉害，我是巴不得她做事的时候来跟我说一声。”

　　“那嫂子明天有空吗？”厉宣晨见裴知遇皱眉时眼中透出的心疼，心想着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应该可以，他也很想认识师兄师弟平时挂在嘴边赞不绝口的这位嫂子。视频里她看每一个孩子的眼神都很让人心暖，她看到自己的处境会说些什么呢？
　　裴知遇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厉宣晨，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就像你发现了个宝贝觉得她好，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有多么好；但是当其他人想去接触她的时候却又觉得心里有点不爽。

　　“没空，她忙。”裴知遇说。
　　“啊……这么忙呀。”厉宣晨耷拉下脑袋来，很失落的样子。
　　裴知遇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或许我跟她表述有些区别，但她一定会这么说，大意是这样的。她会说技术不分贵贱，创新也不能评高低。你能自觉申请从申城来临崇加入修桥项目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她会夸你很棒，可能还会跟你比个加油的手势。”

　　“嗯……哥？”这话直白而明确地说出来，不是戳人心窝那种暖，而是直接跟他讲道理。
　　“我觉着吧，”裴知遇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搭在他肩上，“之前比赛那事儿你要觉得自己做错了，该道歉的就道歉，该弥补的就弥补。如果你把加入修桥项目当成你的赎罪就好好做，但我想告诉你这个项目的价值远比你上回犯的错误来得大，好好干，团队总有真正接纳你的一天。”

　　厉宣晨眸中倒映出的光泽颤动了两下，还没等说出什么话来，裴知遇就用手臂将人脖子往下一带，顺着楼梯便继续走：“看开点。”
　　顿了顿，补充道：“我跟你说了，就别再去烦你嫂子了，有事儿来找我，听见没？”
　　“知道了，哥。”
　　裴知遇满意地把手拿下来，与他击了个掌。

　　楼下的设备确实已经检修得差不多了，裴知遇一环一环排查过来，觉得没有问题了，脱下手套道：“继续实验吧，人体仿真AI要继续做，桥也要开始建。”
　　“老裴，你就安心准备人体仿真AI这方面的内容吧，这块儿你水平比我们高，缺了主心骨不行，”宋怀商量道，“建桥那边有我们——对了，孟肆闻说他也提交了申请，所里同意了，过几天应该就过来。”
　　几人都没有说话，厉宣晨又把头往下垂了垂。

　　“修桥的申请吗？”
　　“对。”
　　“那你们自己安排吧，有需要找我。”
　　“好。”

　　一问一答进行好了，实验室里的人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仿真AI所需要的设备在另一个楼层，裴知遇换上白大褂过去，在套上手套的后一秒顿了一下，把手套摘下来下楼找徐舒。
　　“裴博士！怎么啦？”徐舒正在晾晒过年的时候自己灌的香肠。
　　裴知遇走过去问：“小舒，饭做好了吗？”
　　“正在做呢。”

　　“都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新年红包，拿着吧小姑娘，”裴知遇塞过去一叠厚厚的红包，叮嘱道，“顺便去买点儿排骨鱼类什么的，做好了记得给你嫂子送过去。”
　　略一沉吟，又道：“看着她多吃点，她这人啊精得很，一忽悠你转眼就说自己吃好了。”
　　“还是得让人哄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