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6°F》幸远

49、chapter49 囡囡，别哭

　　徐舒笑道：“哥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呀？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她伸手推搡过去，结果握了个空，对方是直接塞进她荷包里的，轻轻说了句“拿着吧”，徐舒的手指捏着自己袖扣，也才没有拒绝：“嫂子爱吃什么？”
　　“她很挑的，”裴知遇说，“但她绝对不会说哪样好吃哪样不好吃这些话，遇到不喜欢的就不会夹。你就鱼肉虾之类的都做，多做些，看她爱吃什么就再盛一点儿给她。”
　　徐舒点头，裴知遇便快步上楼，他实验室里还有项目要忙。

　　白向琮曾经说像他们做开发的，是把自己的生命揉碎了献给科学，把剩余的一些渣滓留给自己。他现下想起来，觉得这话一部分对，一部分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本身生活和科研就不应该相矛盾，就像刚才他在碎片化的时间里去楼上给尹南掖被子。
　　这不是渣滓吧，就像一颗糖。
　　像古瓷器上釉后浮动着流光的金边。

　　楼上卧室里尹南一直睡到下午六点，天都完全暗下来了，她猛然睁开眼睛，白净的天花板和陌生的顶灯映入眼帘，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申城的家或是自己的宿舍。
　　她好像真的睡了特别久，尹南打开手机看时间的时候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六点零几分，她好像没有睡过这么清明的一觉，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原先积郁的阴霾一扫而空似的神清气爽。

　　起来在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尹南沉沉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一觉睡得，前半段什么梦都没有做，后半段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梦到裴知遇了，一会儿是在义宁刚见面的时候，一会儿又回到了卧室里，她伸手去揽他脖子，那个气息很熟悉，也很真实。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几声，是徐舒发来的，问她要不要下去吃饭。

　　刚开始醒的时候不觉得饿，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肚子里空空的。尹南回复了一个“等等我”的表情包，拿上手机就往外走。
　　裴知遇就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叠项目书，听到动静侧过身，眸中的凌厉色也随即消失。
　　尹南说：“小舒叫我下去吃饭，你吃过了吗？”
　　裴知遇说：“起来了怎么不穿外套，外面冷。”

　　二人的问题交叠着说出来，尹南不冷，于是摇了摇头；裴知遇说他刚刚在实验室塞了点面包牛奶，不是很饿。
　　“牛奶面包就能吃饱了？”尹南笑。
　　对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将她往门里一带，捞上外套递过来，披在她肩上：“我过会儿还要去实验室，不能吃太饱。”
　　“你们实验室还有这规定，不让人吃饭的？”
　　“倒没有，”裴知遇把袖子提起来，让她一只手臂一只手臂套上，拉上拉链后给人去翻衣领，“消化系统会跟我的大脑皮层争夺养分。”
　　“你是博士你有理。”尹南瘪嘴。

　　裴知遇低头检查了一下衣领严不严实，对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答了句“哪儿能呢”。
　　尹南有点不悦，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下颌处的胡茬和眼下略微的乌青，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觉得指腹的触感有些刺挠，再一抬头，发现他眼边也有些红血丝。
　　嗔怪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尹南有些心疼：“你一直这么忙吗？”
　　“私人研究所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也没有寒暑假嘛，是不是，囡囡老师？”

　　他的语气是格外松络的，尹南依然伸着手去摸他下巴上青色的胡渣，整张脸垮成了一个向下垂的倭瓜。
　　她忍不住伸手环了一下他的腰际。
　　裴知遇微僵了一下，最后还是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温柔：“怎么了，心疼啊？”
　　“我没有，”尹南摇头说谎，“我想着你做完实验睡了就好，我给你洗洗脸刮胡子，省掉你宝贵的时间。”

　　裴知遇抿唇没有说话，就见小姑娘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沉默了一会儿，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谁都知道临崇缺一座桥，可是没有人敢接这个活；谁都知道仿真AI不好做，可是你偏偏什么困难就去做什么。”
　　裴知遇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软的发丝。
　　“那这样的话，我还能拦着你吗？你去当英雄，又不是我的英雄。”

　　她有点赌气了，裴知遇叹了一口气回揽住她的腰间，一点儿也不敢用力，生怕呵护在手心里的一碰就碎了，一热就融化了。
　　尹南抬起头时眼里写满了委屈，裴知遇忍不住低头去亲她，二人的鼻尖稍一摩挲，最后尹南躲开了。
　　“那如果你有这个机会，让县城里的大人和孩子都能有一条通畅宽敞的路走出大山，你会去做吗，就算自己累点儿？”裴知遇反问她。
　　尹南不说话，裴知遇便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将人的两只手放在手心暖着。

　　“你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又过来责怪我的选择。”裴知遇说，“你看不得班上的孩子们受苦，我也看不得这个风景迤逦的地方因为地势原因被隔绝开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尹南其实心里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就是心疼，也不跟人争论，干脆踮起脚跟抱住人的脖子嘤呜一声，像是妥协，很轻，很娇气。
　　“我们可以一起加油的，”裴知遇去拍她的肩，“是不是？”

　　“囡囡，别哭了。”

　　尹南最后是低着头缩着脖子走下楼梯的，她知道自己眼眶估计是红的，不大好见人，脸皮子薄得要死，因而一路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进了餐厅，闷声把门合上。
　　“尹南姐，来吃晚饭。”徐舒连忙起身招待她，“你想要的绝对应有尽有——鱼虾菜肉，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尹南说。
　　“额……”徐舒舔了舔嘴唇，“这个真没有。”

　　现在餐厅里基本上没什么人，银浦的每一个研究员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们在跟尖端科技博弈，每次进步一点点，才能形成一个突破的小口来。
　　“好香啊。”尹南走过去搓了搓手掌，“你做了很多东西吗？我闻到了红烧肉和酸菜鱼的味道。”
　　“那当然，”徐舒端出来几个小碟，“先尝尝，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跟我说，锅里有的是。”

　　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她嘴巴挑，尹南愣了愣，只听徐舒惊道：“尹南姐，你眼睛怎么了？”
　　“噢，我这个——”尹南眸光躲闪，“下午睡久了，眼睛都肿了。”
　　“唉，我去给你拿消肿的药。”
　　徐舒起身要走，尹南连忙拉住她：“不碍事儿的，你跟我坐下一起吃吧。我刚刚看到后厨锅里这么多东西呢，吃得完吗？”
　　“吃不完的，”徐舒摇头，“咱俩先吃，剩下的我打包送给县里的老人家或者小孩子。”

　　尹南点了点头，本来肚子里就空空如也叫嚣着饿，这会儿闻着饭菜的香气更是觉得馋虫已经在胃里跳起了踢踏舞。徐舒的手艺很好，她尝了几筷子觉得自己反而越吃越饿了，红烧肉裹着金灿灿的油香，在配一口米饭，好像所有的不愉快都被治愈了。
　　“姐姐好像很喜欢吃米饭。”徐舒按照裴知遇说的悄悄观察她。
　　“不是都说，米饭是中餐的留白嘛。”尹南嘴里鼓囊囊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好意思笑了笑，“也可能是饿了，主要是你手艺真的超好。”

　　“那当然了，”徐舒扬了扬下巴，“不是我夸，以后谁娶了我就是谁的福气呢。”
　　“是是。”尹南笑着点头。

　　一顿饭几乎是风卷残云地吃完，尹南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只白胖的米虫了，睡醒了起来就吃饭，吃完了又上楼去休息，被人养得没有一点儿想动弹的劲儿。
　　由于饭菜还剩了许多，所以要洗的只有吃饭的小碗和两双筷子，尹南让徐舒歇着，动手洗干净了扶着肚子走出门去。

　　银浦研究所有自己的排水系统，即便是下了这么大的雨地面上也没有积下多少水洼，铁门是敞开着的，尹南走几步停了停，再抬眼的时候发现门边上站着一个提行李箱的人。
　　她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但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楚，于是礼貌性问道：“……你好？”
　　“你好。”一个熟悉的男音，“尹小姐。”

　　尹南：“……”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那位银浦中裴知遇唯一让她远离的工程师。
　　孟肆闻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随后把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身上，脱下帽子做了一个英式的绅士礼。
　　尹南摆手：“别，同志——不用这样。”
　　“这是应有的礼貌。”孟肆闻站直身子，注意到尹南有些蹒跚的动作，“需要我扶你上去么？”

　　“不用。”尹南同样也是礼貌性对他笑了笑，转身就打算上楼。
　　“裴知遇都不知道好好照看你么？”孟肆闻快走几步追上来，又看了看她，随后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的，“怀孕了就需要多休息。”
　　尹南：“……？”
　　谁怀孕了！

　　她斜着眼睛怒视过去，只见人拧起眉煞有介事道：“我知道孕妇面对这样的情况都很无力，男人都一个样儿，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
　　“尹小姐，如果你觉得裴知遇不行，我也可以代替他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