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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42 但还是会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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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声声响的爆竹,尹南踮起脚跟,因为忘记呼吸整张脸都憋红了,她站不住往后跌了一下,裴知遇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际,尹南便下意识抬手抓住他胸膛前的衣襟。在这样人声嘈杂的市井中,这样光线昏暗的地方,只有一道矮墙可以遮挡。
她没有那么高,脚踝慢慢往下滑,好在腰被人拖住,衣服很厚,她只能感受到沉稳到令人心安的一股阻力,逼她身子向前半步。
那么厚的羽绒服,她像只缩在壳子里的蜗牛,只能感受到面颊上温热的鼻息和有点像薄荷或是沉香夹杂的那种很好闻的味道。
“我踩到你鞋子了。”放在他前襟处的手往前抵了一下,尹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眼前呼出的鼻息与眼边都是雾蒙蒙一片,呼吸一顿一顿地没有节奏。
他低头的时候眸色如墨般深黑:“有吗?”
“有啊。”他明明可以感受到。
尹南的脚跟扎扎实实地碰到了地面,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旁侧沾着油污的昏黄光线,也许是因为旁的什么,他垂下眼,鸦色的睫毛薄雾般的轻,双眼好似深潭,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把欲求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直直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这么漫长又一晃而逝的几秒,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如果到了五分钟的话,我就得回去。”她眼眸颤动几下,声音很轻。
裴知遇俯身低头逼近她,尹南闻到熟悉的沉木味道,手脚被缚住了似的压根儿不能动,就这样身体的所有感官和神经元都集中在与他轻轻触碰摩挲的鼻尖。
她好像听到一声清冽好听的“尹南”,音色太低,再加上人声嘈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根本就没有碰到她的唇间,她就找不着南北了似的,在这样维持着恰好的距离中斡旋,被缠绕的绿植拖在水下,被深海的空灵引诱得甘愿沉沦。
“季启然在那边。”裴知遇松开她,音色还是有点哑的,“我不能亲你。”
尹南转头看去,只见到斜靠在矮墙边上双手插兜的一张臭脸。
抬起右手,往后一指,表情不善:“跟我过来。”
尹南:“……”
她瞬间找着了魂魄似的打了个激灵,转身小跑过去:“你,你下来做什么?”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上赶着给人去亲。”季启然伸手去揪她耳朵,没有用力,只是浅浅碰了一下,最后愤然道,“该了你的。”
“嘘,嘘。”尹南躲开他,“还没有到八点吧,妈妈和季叔叔都洗漱好了?”
“哎哟,还知道掐时间了。”季启然没有饶她,直接上前一步拽住人帽子的松紧带拉着就往酒店里走,“还好我是追出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一心读书的乖乖女人后赶成这样。”
尹南急了:“你再叫我一声乖乖女试试!”
“气着了?——那就气着吧,看谁气得过谁。”
尹南被他拉着脖子上两根调节松紧的带子,本来就很勒人很不舒服,如今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掐到个点就咬:“你自个儿交往过多少女朋友,好意思来说教我了?那,我上回去你们乐队,这么多女孩儿,有的还打着舌钉呢,里面有你前女友吧?你都没亲过?”
“不是,尹南,你造反了是吧?”
“勒人脖子你算什么哥哥,放开我的带子!”
她又是心急又是委屈地说出这句话,被风吹得泪水糊住了眼睛,突然觉得脖子一松,两颗温热的泪水被风扬走,眼前恢复清明,却见那只手被人劫在半空。
“上学那会儿我们进水不犯河水是我不想惹事儿嫌麻烦,你这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儿还真令人不爽,怪不得这么多人看你不顺眼——”季启然试图去挣脱,没想到对方没有跟他僵持,而是直接选择放开他的手臂。
裴知遇没有跟他辩嘴,只是把视线移向尹南,伸手去给她理扯乱的羽绒服帽子松紧带。
他看到大楼透出的灯光下尹南比平日要更深些的唇色。
“沈书记,一件小事儿,早说完就可以早回家了。”他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就像是流连在竹叶间的细雨,叶片一落一抬,水珠子一串一串儿。
尹南侧过眼,看见沈善文站在旁边,嘴巴抿成一条线,随后开口说:“明天我们去临崇把要换的片段重新拍摄一下,如果尹老师有空的话。”
尹南诧异地看了裴知遇一眼,对方只是低下头顺了顺她被风扰乱的头发。
“什,什么呀……我说片段重新拍摄的意图是为了让你加班么?”尹南跟沈善文解释,“像这样的采访语录让孩子们背下来去说,本来就不对,你就换位思考一下,孩子们——”
说到这里,尹南愣了愣。
换位思考一下,沈善文哪里不会懂得这样的道理,他不是在争其中的高下,而是觉得重新拍摄片段的事儿太过麻烦,占据了他的时间。
不是非得说谁对谁错,现在社会上这样的人有很多,几乎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贪过这些不能称得上是“罪”的细微过错;道理谁都懂,真正能做到的人是不是太少。
“我知道不对。”沈善文没有看尹南,是看着裴知遇说的,“……拍摄组那边我也会重新联系好,主要是看尹老师有没有空。”
“我是有空。”尹南低下眼睛来,“那许老师那边你也说说。”
“嗯,就是这件事,麻烦尹老师了。”
“没有麻烦。”
对话就这样很简单地结束了,尹南走进酒店大厅,回头去看门外深不见底的夜色中,氤氲雾霭沉淀出的灯光下那一道劲瘦的身形。
他跟沈善文说了些什么……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
裴知遇是个从来不把世俗的纷争和外界的评价看在眼里的人,也许是因为不屑,但是尹南想到那一种可能,就是他如果为了这件事动用了什么权利,或者什么关系,哪怕是很细微不值一提的一丁点。
像片俯瞰人世的轻叶落在地间,不染凡尘的造化走下神坛。
可是尹南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装什么呢。”季启然舌尖顶了顶腮帮,“姜薇去世的时候都没见他做出过什么事儿。”
“……这是可以拿来比较的吗?”尹南跺了跺脚,抬头看他。
“不是吗?一个出生在科研大家的人,含着金钥匙又还算有些能耐的天之骄子,换做是我就堵住那些个鼠目寸光的宵小之辈的嘴。”季启然咬住后槽牙,过了几秒,才又开口,“那些人,骂他母亲的,活该被资本的权势好好地压上一压。”
两年前实验失败,材料中一个以毫克计的微量元素出了问题,几十年的艰辛便不值一提,甚至被网民和群众唾弃到尘埃里去。
尹南恍惚了一下,突然想到那段时间自己在做时政试卷的时候遇到的题,关于“他们抵制的到底是什么”,说的是某个高科技产品带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女性科学家的生命,出事的还有一些用过产品的人,网上的谩骂几乎淹没了这位科学家曾经做出的辉煌成就。
她当时按照答题的框架一板一眼回答,什么事物的发展是前进性和曲折性的统一啦,什么发展的本质是扬弃啦,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中客的态度。
这位女科学家就是姜薇,裴知遇的母亲。
当时他在新闻发布会现场,面对这一片无厘头抵制前沿科学的骂声,说自己会继续这个实验。
电梯到了,季启然冷眼看她:“回忆什么呢,还不走?”
“我——”尹南嗫嚅了一下,这片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喉咙酸涩的发堵。
尹如萍打开了门,远远见到他们,招手道:“你们兄妹俩到哪儿去了?春晚都快开始了。”
“谁知道呢。”季启然都不想编个解释,双手相扣搁在后脑勺,迈着步子往屋里走。
尹南小跑几步跟上来,尹如萍在后头关上门,冷气被隔绝在屋外,里头电视的背景音和人声随着暖和的空调迎面而来,将人裹挟在欢乐的气氛里。
“砂糖橘拿给季启然和囡囡吃。”季晟把一袋子水果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
“我记得囡囡好像蛮喜欢吃这个的。”尹如萍招呼着二人坐下,伸手去剥桔子,一人一小个,“阿晟,你也吃一点,但是不能吃多。”
尹南把剥好的橘子放进嘴里,只觉得凉凉的,很甜。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尹如萍的声音轻轻的,“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四个人一起,在一个屋子里,这样看过电视。”
“嗯,囡囡建议得好。”季晟点头。
“囡囡建议得好。”尹如萍也应声。
“囡囡建议得好~~”季启然阴阳怪气。
尹南真想一整个橘子皮塞进他嘴里,看不酸苦死他。
“外面在放烟花。”尹如萍转头看向窗外,“禁燃之后申城很多年没有看到烟花了。”
尹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季启然也还是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季晟本来想说几句关于生存环境与人类共生的话,看到黑夜中绽放的绚烂,话顿在喉咙处,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在这样偏僻的一个小城市,还没有完全禁止放烟花爆竹,人均受教育水平没有那么高,人们只是在用他们的方式来庆祝这个春节。
这样令人难忘的爆竹声响记录中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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