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36 华氏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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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怔住了，她黑色的瞳孔镜面似的倒映出半座城的灯光，鼻尖被风吹得几乎没有什么知觉，停顿了几秒过后，后知后觉地吸了吸鼻子，发现有点凉，凉……？
尹南猛然一阵，连忙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好在常备着半包纸巾还没有用完。不然在这个时刻冻得流鼻涕还没东西擦，不如让她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有点儿冷。”她左手攥着纸巾，右手伸出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还没有正面回答，裴知遇“嗯”了一声与她走下楼梯，迎面的楼道中是研究所特有的煞白灯光，虽然年份久了，但是地板和墙壁都跟崭新似的干净。
里面没有那么冷，尹南悄悄把自己的手塞到他手里的时候觉察到他动作明显一僵。
“那要不就试试吧。”她低着头将脸上的红晕掩饰得很好，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足。
尹南没有抬头看，只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将自己冰冷的手背和指尖紧紧包裹在温厚的手掌里，用了些力道，但不会太沉；人体温度的差异真的像造物者特地安排好的那样奇妙，尹南动作稍稍一滞,突然想到他头像上的名字。
华伦海特先生，是华氏温标的创造者，做出了如气压计、温度计等的许多发明。
二人乘电梯下楼，在电梯打开的后一秒才放开手。关姚揉着眼睛站在第十层门口，打了个哈欠道：“哥嫂子还不休息啊？唉，做生物实验就是麻烦，每隔俩小时我得看看那些脆弱的母牛子宫癌细胞有没有被我养死，怎么别人都是呈指数增加，就我的培养皿哪哪儿养不活呢？”
尹南用手比了个“加油”的姿势，裴知遇也同样跟他说辛苦。
二人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前后脚下电梯，正常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关姚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睡眼惺忪地走进电梯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自我鼓励道：“关姚啊，你是要在下次国际比赛取得冠军的男人，师哥师姐要睡就让他们去睡，你睡了是不想拿冠军了吗？”
电梯门缓缓合上，尹南依然挪着步子往前走。她的房间就在裴知遇的实验室隔壁，手搭在门把上还没有动就被他长臂用力一带，眼前一阵眩晕过后，被人带进了旁边实验室的门里。
“裴知遇——”随着门锁“咔擦”一声合上，尹南被人欺在门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面，抬起头对上一双如黑曜石般漆黑发亮的瞳色，又如幽深的潭水，隐隐起了水下的漩涡。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处，她被他现在的眼神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一双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眼睛，好像要把她一整个儿吸进去似的。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下颌微低：“这里没有人会来……给不给亲一下？”
尹南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来，面上的绯红估计早已藏不住，大脑瞬间宕机似的一片空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头下意识地轻轻只点了一下，他的吻就立刻落了下来。
“裴——”她的话都只落了个半句，含糊着要开口就被完全淹没了似的。
但是力道一点儿没减，呼吸跟瓷器乍碎似的错杂，只留下肺部那么稍许一口气才放开，她听见一声低哑的带着歉疚的“囡囡”，随后裴知遇又很温柔地吻了吻她。
她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四肢跟大脑几乎分割开来了，尹南想，被无数诗人用尽辞藻夸赞的亲吻简单点概括说就是一条奄奄一息的搁浅的鱼。
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跟前晃了晃，尹南猛一回神，从原先的门边上缩到另一边去。
裴知遇没有说话，尹南隔着一米开外的距离才敢看他，发现他唇边还是透着湿润的水泽的，眸色依然是捉摸不透的深幽，笑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恣意和邪气。
“小朋友们过段时间有个比赛，这会儿让他们发现了难免会分心。”他伸手理了理领口，一面解释，一面将有些被扯开的扣子一一系好，偏偏又比她更快地恢复过来，白大褂给人一种神秘的禁欲感，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是在解释为什么一直到了实验室才亲她？
“那，”尹南吃了瘪后没地诉苦似的气结，“您可真是个好领导。”
“过奖。”
尹南有被他的态度气到，见他转身走向实验台，上前几步挽住人手臂，也不说话，两颗眼珠子颤动两下，里面似乎还有些微湿。
裴知遇轻轻笑了笑，也不逗她了，握住人手背：“我看看那台3D打印机，检测一遍要工作了。”
“王娇蕊小姐说她最爱占用忙碌男人的时间，这样的‘占用’最有价值。”尹南眼中带着几分澄澈清亮的狡黠，“更何况难道你也是小朋友，要抓紧完成项目去参加比赛呀？”
“王娇蕊？”
“就是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我上高中的时候读过。”
她从小就不算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但胜在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看着蛮有气质。当时班上一些姑娘在传阅《红玫瑰与白玫瑰》，背地里拉着谁好看，谁像王娇蕊谁像孟烟鹂。最后一个没有读过这本书的男生听到了，随手指向尹南道：“你们真的不觉得尹南长得很好看吗？”
人群便嗅到了八卦似的起哄起来，但当时尹南跟他基本上没有过任何交流。
再一回神，面前裴知遇薄唇微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华伦海特先生。”尹南说，“你头像上那个，我一早就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次加你微信的时候，在地铁上我就发现了。”
“这么厉害呀？”
“这么厉害呀。”
裴知遇笑了笑说：“我记得这间实验室里收藏了初代酒精温度计的模型，我母亲生前很爱搜罗这些老物理学家用过的东西，有些收藏在博物馆，她专门找人复刻的。”
他走到金属柜门前伸手输入密码，其中一个方格的门立刻弹开。裴知遇弯腰下去，将里面的初代酒精温度计模型连带着玻璃保护层一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长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尹南道：“应该还能用，这上面显示的就是华氏度，室内温度用华氏度测量是77°F，转换成摄氏度就是25°C。”
尹南低头去看，忍不住问道：“要怎么换算呀？”
裴知遇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给她一面比划一秒说：“华氏度等于三十二加上摄氏度乘上1.8，这是目前国际公认的算法。”
尹南轻轻“噢”了一声，便听他解释道：“三十二华氏度，其实就是冰的溶点。”
尹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和很多草根科学家一样，华伦海特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规范的学习，他在荷兰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工人。完全凭着好奇和兴趣，先是发明了酒精温度计，后来发现了比酒精更好的材料：水银。”
他说话的时候音色很清冽，高山融雪潺潺流下的冰泉似的，吐字很清晰，语调也很非常温和。
“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材料可以使一样发明产生飞也似的进步，比如说水银温度计，再比如说代替昂贵的白金丝作为灯芯材料的钨丝。当时华伦海特发明水银温度计之后，将0°F，32°F，212°作为几个节点，0°F是北爱尔兰冬日的最低温，32°F是冰的溶点，212°F则是水的沸点。他们都是根据一个固定点温度丈量的——100°F，是华伦海特先生妻子的体温。”
尹南静静地听他说完：“……好浪漫的科学。”
“嗯，我的母亲生前也是一位很浪漫的科学家。”他伸出手去，尹南下意识往后躲，只听他笑着说了句“躲什么啊小女朋友”，于是手腕就被一只温和的手掌轻轻握住，一抬，放在测量华氏度的酒精温度计上方，接触到有点带着凉意的玻璃和金属片。
唇边似乎还有有些微麻的，手腕上一点陌生的粗糙触感都让她生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98.6°F（华氏98.6度）。”
裴知遇低眸看了看酒精温度计上的数值：“37°C（摄氏37度），还蛮标准的。”
“那……体温嘛，当然标准了。”尹南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那个，你不是要去做实验嘛，赶紧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主要是手腕上的温度和触感在作祟，就像是尹甸园里一条吐着红信子的小蛇在舔舐似的，让她心里敲响一片警钟。
裴知遇微抬下颌看她，只见尹南站起身，视线往旁边挪，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是说真的，小七和关姚他们不都要参加比赛嘛，你还是他们的师兄呢，不得帮下忙什么的？何况你还跟森悦科技那个马总谈好了项目呢，不都要忙嘛。我每天临睡前都要去问问席老师孩子们的情况，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也许是见她是真的有事要走的样子，裴知遇也同样站起身。
尹南走到门边上，被人往后面微微一带，他俯身时鼻息就在耳侧脖颈间：“尹老师，那能不能再亲一下？”
“……孩子们还都那么喜欢你呢，多大的人了要跟我班上十来岁的小朋友抢时间。”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被熔炉烤过似的，往前走了一步，他也没有再跟。
尹南打开门的时候正巧碰见拿着数据册上来的关姚，二人四目相对，尹南跟他说了句“加油”，便绕过门边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哥，嫂子怎么走了？”关姚眼下有些乌青，又打了一个哈欠问。
“她不走难不成还留着？”
“嘿嘿，我就问问嘛。”关姚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又转头看向已经打开照明设备的实验台，地上摆着个仪器，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于是问，“哥也一直在做实验啊？”
裴知遇只是“嗯”了一声。
关姚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几个数据失衡方面的问题，这才坐上电梯往楼下走。
江崎之有些熬不住，打算洗漱一下去睡了，出门的时候肩上披着一条毛巾，嘴里还带着牙膏白色泡沫。
关姚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地凑近他：“hey bro，你猜我发现了一个什么惊天大细节，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啊。”
江崎之瞥他，嘴里有泡沫说不出来话，但还是低下头凑近听。
“哥不是一直在追嫂子吗？刚才我去十楼碰到尹老师，走出实验室门口时那表情是真的严肃得哟——啧啧啧，就是完全不起波澜那样。”
“兄弟啊，听我一句打包票，哥和嫂子啊是绝对成不了！赌不赌,一包辣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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