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6°F》幸远

37、chapter37 这是我妹妹

　　“这个啊，”江崎之倾身凑近他，“小朋友都这么打赌么，一包辣条？”
　　“怎么着，不够？”
　　江崎之伸出一只食指在他面前晃动两下：“也不是结果怎么样的问题，这个吧，你动动脑筋自己想想，要是裴博士知道我俩拿这个打赌……”
　　关姚看着他竖起的这根手指头，瘪瘪嘴不说话了。
　　“去吧，比赛加油啊。”江崎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侧脸的时候突然对他眨了两下眼睛，“这方面你还嫩了点，别瞎猜。”

　　他们过段时间有一个区级青少年机器人联赛，大概在一月末的时候举行，恰是年后几天。在尹南的印象里申城的年味一直都不是很重，年轻人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十二月和一月交织的时间甚至圣诞节的气氛比春节还要重一些。
　　到了过年街道上很冷清，奔波在路上的还剩了些过年仍选择留下来加班的人，尹南收到沈善文发来的消息，问她能不能年前回去配合宣传拍摄工作，顺便连着临崇的年味一齐拍了。

　　对方用的是恳求的语气：“尹老师啊，我知道这要求挺不合理的。但是没办法嘛，租设备也要用钱，预算就这么点，想做出好的效果最好就是一起拍。我是大学生下乡，过年我这不也回不了家嘛，你那边……”
　　尹南其实是个对世俗繁缛看得很轻的姑娘，她自己心里有一个底，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态度或者评价，她也从来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

　　她让沈善文稍等一会儿，去客厅和尹如萍商量。本来母女在申城这边的亲眷就不算多，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基本上就断了联系。看季家依然是打算操持大办的，但是尹南更多是偏向去临崇，只问妈妈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块儿去临崇过年。
　　“这个我说了做不了主。”尹如萍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也是知道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让你季叔叔看过……”
　　“一定要在季家爷爷奶奶这边过吗？”
　　尹如萍抿了抿唇，低着头继续做手上的绣品：“没成过家的姑娘，不知道事儿。”

　　尹南便没有再多说。
　　她把自己给每一个孩子写好的寄语一张一张叠成千纸鹤的样子，装在玻璃罐子里，打算到时候一起带过去。就这样到了除夕的前夜，外面下着鹅毛似的大雪，尹南裹了一层大袄往外走。申城大学边上一条美食街几幢高层还亮着几盏灯，她乘电梯上去，敲了敲黑色紧闭的大门。

　　“谁啊？”开门的是一个尹南不认识的女孩儿。
　　“我找季启然。”尹南鼻尖被冻得通红，说话也有点打哆嗦。

　　里面暖乎乎地开着空调，天气实在太冷，女孩儿也没多问，先拉她进来：“他在打架子鼓。”
　　尹南点了点头，看到屋内摆满了各种吉他、贝斯之类的乐器，耳边是很刺耳的重金属乐，一个不耐的声音落入耳朵：“让我敲的时候你们给老子安静点，操。”
　　她循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到灯光阴暗的角落里一台架子鼓反射出的金属光泽。

　　季启然觉察到什么，抬起头，看到尹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哥，找你的，你新女朋友啊？”先前给尹南开门的女孩儿点燃一支烟，火星子一明一灭。
　　“什么新女朋友的旧女朋友的，”季启然站起身走过来，“这是我妹。”

　　周围人发出“嗤”地一声。
　　那女孩儿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也跟着笑起来：“多大的妹妹，看着好小。”
　　“ma的你们一群真是——”季启然把敲鼓的棒槌往边上随意一搁，看见尹南冻得通红的一张脸，“这是我亲妹，我亲妹妹，在一个户口本上的。”

　　周围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收起来方才有些暧昧的气氛。
　　“哦，叫什么名儿啊？”
　　“叫囡囡。”尹南说。

　　“囡囡？”
　　“土话说小姑娘的那个，口里面一个女的囡囡，小名。”季启然解释完了，冲那几个人摆摆手，让他们该玩的继续完，随后低头看向尹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在外面找人问的，我问季启然的那个乐队在哪里。”尹南如实回答。

　　里面烟味很浓，季启然朝她勾了勾手，二人来到后面一间比较狭窄的屋子，有窗户，透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声音一惊一乍地呼啸。
　　不开窗烟味又浓，开了窗又冷，季启然皱眉“啧”了一声：“真是。”
　　尹南伸手把窗户推开：“你不觉得冷就行。”

　　“我还好。”季启然转头看她，“来找我的？”
　　“嗯。”尹南鬓角的一些头发被风吹得扬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两只眼睛带着两点清澈的反光，“我过来问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临崇过年。”
　　“临崇？”季启然没听过。
　　“就是我支教的那个地方，”尹南说，“也可以不在临崇，就在义宁过。我，妈妈，季叔叔和你都过去。”

　　季启然没有立刻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往前放低了身子去看尹南：“说服不了他们，所以来说服我是吧？”
　　“……话虽然也是这么说，”尹南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就很喜欢在这里过年吗？”
　　她就不信他喜欢，从前每次过年都找尽了借口不回家，各种理由搪塞。
　　“虽然我不喜欢在老宅过年，但是你那儿地方我也没兴趣。”季启然的态度很明确，“要是没别的事情就赶紧回去，楼上有几个黑佬赌球的，以后别一个人来这里。再不济你去跟我爸说啊，他一点头不就什么都通了？”

　　“不是，哥哥。”尹南急了，“那我怎么跟季叔叔去说——”
　　“得得得，别叫哥啊，你那很装的样子每次都看得我刺挠得很。”季启然伸手揉了揉耳朵。
　　“我是觉得，那我们虽然不算家，我们也是家嘛。”她舔了一下嘴唇，舌尖都是冰凉的，“就算不在申城，四个人都在一起的话，也能叫‘团圆’。总比，总比那么大伙人一起在老宅开个慈善晚宴，我上去表演个钢琴说几句祝福，然后吃个饭喝个酒，谈商务的谈商务，谈项目的谈项目，你也没有回来过几次，这根本不叫过年。”

　　季启然听她说了这么一长段话，总算挑出来个重点：“我们虽然不算家？”
　　尹南视线躲闪了一下，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妥当，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觉得呢，算不算？”

　　季启然不说话。
　　“哥哥，你就帮帮我行不行？我们试试看，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一起。”尹南把手合十放在面前摆动两下，“好不好？”
　　季启然“啧”了一声，很重地把窗户关上：“行行行，你也别说了。”
　　“真的？”
　　——“煮的。”

　　二人一齐走去比较大的那个房间，几个玩乐器的人抬头看过来，季启然颔首示意了一下：“我走了啊，你们好好玩。”
　　原先那个女孩儿看了看尹南，点了点头，侧过头去跟同伴道：“不像啊。”
　　“什么不像？”季启然听到了，冷眼瞟过去，“我妹不好看？”
　　女孩儿转过身去装作没有听见，其他几个人也是跟着连连说“好看”。

　　尹南有些忍俊不禁：“你也不用逼他们啊。”
　　“实话。”季启然伸手按下电梯，“你这种应该是耐看型。”
　　外面依然在下雪，二人下了电梯，尹南顿住脚步：“那个，哥哥，你等会儿是要去做什么呀？”
　　“送你回去啊。”季启然拧起眉头，表情颇有些不耐烦，“难得你叫我声哥哥。说实在的，尹南，你长这么大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儿？”
　　“没什么样儿。”季启然收回视线。

　　尹南的视线往外面瞟了一眼，只见到纷然落下的雪花中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外头，里面的人应该看到了他，车灯随着“嘟嘟”声亮了两下。
　　“……要不你还是别送了吧？”尹南有些嗫嚅道。
　　“什么啊？”季启然同样看向大厦外，“这么大的雪你自己走回去？”

　　“不是，有人过来接我。”尹南视线躲闪几下。
　　“谁？”
　　“你应该不认识谁。”电梯还没有上行，尹南伸手按下按钮，舔了舔嘴唇，“我自己可以回去了，就是得麻烦你在季叔叔面前帮我说说好话，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义宁，看看行不行。”

　　季启然看她的样子，眯起眼睛：“你躲什么？”
　　“我没有啊。”
　　“谁来接你？”
　　“都说了你不认识——”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尹南才开口：“那个，我交男朋友了，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妈和季叔叔呀，就是，有的事情我是想自己完全安排好了再说……”
　　“什么男朋友啊？我印象中你没谈过吧，初恋？”季启然嗤了一声，“他多大啊？”
　　“……比我大几岁，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做什么的？”
　　“做研究的。”

　　“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尹南确实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你别问了，成吗？”
　　季启然没有说话，而是把视线定定地看向门口。
　　尹南转过身去，看见裴知遇把伞收拢，黑色的大衣上沾了点白色的雪沫子，没有完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