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7 她是我见过 ...
-
“我……”关姚接收到尹南传来的信号，眸光闪动几下，“见，见过。”
“就上回在哪儿的聚会，挺眼熟来着。”尹南打了个幌子囫囵过去，周围的人也没再说话了。
只要有人有酒就一定有名利场，聚会上交错的觥筹，酒桌上的攀谈与各色佳肴组成了一场极致流动的盛宴，她不是主角，也向来不是名利场的核心。总算吃到了几口饭，一直等到宴会结束高楼散场，尹如萍才冷冷开口：“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什么宴会啊？什么朋友？”
尹南提着裙子站起身，低头只当做没听见了，尹如萍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响起：“原先阿晟说你翅膀硬了我还护着，现在看来是真管不住你了。”
尹南没有打算回复，今天的礼服挺贵的，她不想弄脏，侍应生在打扫餐桌和酒盏，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外面应该是下雨了，或者是雨夹雪，飘下来带着沁人的冰凉，随着簌簌的风往下飘。接下去尹如萍说的话尹南是一个字都没有去听，只是静静等尹如萍说完，递过去一杯温水。
“尹南……”对方没有接。
“要不要喝一点儿？”尹南抬眸去看她，“你之前喝了挺多酒的。”
“我在跟你说事儿，你没听见吗？”尹如萍吸了一口气，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被雇佣来的人，她尽量维持自己得体的仪态，抓住尹南手腕的力道却紧得吓人，“你过来。”
二人来到前庭的屋檐下，雪籽在眼前黄晕的灯光下飘忽，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又湿又凉。
“尹南，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在逼你？妈妈这是在跟你商量。”尹如萍看向她的时候，眼珠子轻轻颤动了一下，“我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那时候我又要带你，又要赚钱还治病欠下的债，你还记得吗？”
尹南点头，她记得，但是她不明白。
“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妈妈呢？”身后的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没喝完的白葡萄酒被倒入废水池，侍应生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洒扫工作，尹如萍鼻翼微微翕动，瞳孔的颜色几乎和黑夜融在一起，“支教是崇高，是伟大，对你以后的事业也有很大帮助，所以短期的我也不是不允许。尹南，三年啊，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地固执，非要跟家里对着干？明明你眼前就有一条路，妈妈给你铺好的。”
尹南看着她，也同样看着她背后飘着初雪的夜色。
是有一条路，那就是好好学习，之后找个“像样、得体”的工作，乖乖嫁给尹如萍挑选好的男人，这是尹如萍认为的她最好的选择。但尹南总想，她听话乖巧并不是因为她没主见，而是想让妈妈开心；而她学习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嫁一个好丈夫，而是去看更大的世界，以及如果有能力，可以让至少是她所能接触到的世界的很小一部分变得更好一些。
“妈妈，这条路你走过，你……现在真的觉得开心吗？”
“你有没有自己很想去做的事呀？”
“比如说，就干干净净不计得失地去完成一件热爱的事情，无关金钱和名利。”
“那你可以试试看吗？”
二人站在屋檐下，不管尹如萍说的是什么尹南都只用这几句话回复。
这瞬间气氛陷入僵持，尹如萍的目光凝在一处，突然怔了一下。尹南反应过来转头去看，却在不远处的大门那儿看到一把黑色的伞，这段路隔着飘下来的雨夹雪与嘈杂的风声，她看到裴知遇。
“我——”尹南瞳孔缩紧正打算过去，却被尹如萍拉住。
“那男人是谁？你在教书那乡下认识的什么朋友？”
尹南不知道怎么解释，侧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季晟撑着伞迎出来：“怎么还带着东西来？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尹南愣了愣。
裴知遇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锦盒，里面是给季家爷爷的贺礼。伸手递过去的时候抬眼无意间看到了尹南，她今天穿的是做工繁琐的白色法式小礼裙，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清透白皙，妆容格外精致，和以前看到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像个装在罐子里的小精灵，被人打扮好了献宝似的展示出来。
二人的目光隔着雨雪相触，尹南将自己的手往回缩，尹如萍也下意识地放开。
画面定格在这戏剧化的一幕，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和沏茶的汩汩声混杂。
会客室内，尹南抬手，起壶，接着去倒下一杯，动作一气呵成。
“囡囡。”尹如萍接过茶盏，笑意温和，“既然你已经交男朋友了，还是裴时庚先生的儿子，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呢？这么藏着掖着，妈妈还以为你交了谁呢。”
尹南：“……？”她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她将另一杯茶递过去，季晟接过来也没有直接放在茶几上，而是微啜了一口。
在递给裴知遇的时候，尹南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茶水递过去的一瞬间暗暗较劲。
“囡囡。”尹如萍不悦提醒。
“嗳。”尹南率先松手，“我去添点儿水来。”
她就是找一个由头离开，没等尹如萍回答就拎着茶壶快速出门，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手表上的分针走过二十分钟，觉得差不多了才磨蹭着回去。手中的茶壶已经成了温热，尹南故意放慢步子，却估算错了时间，在楼道口看到一道瘦长的影子。
“你们谈完了吗？”尹南看了一眼书房敞开的门。
“差不多，只是寒暄了几句。”
裴知遇是背对着身后的光线的，尹南可以看到他整个人清晰的轮廓线。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尹南手心里出了薄薄一层汗，是微凉的。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机械工程师。”
“嗯，我只是一个机械工程师。”
“我没有说这个……”尹南的声音逐渐低下来，顿了顿，抬头去看他。
“你妈妈以为我是你男朋友。”他眸光轻敛，“所以多问了我一些话。”
尹南默，随后开口：“问了你一些什么？”
“问你在临崇过得好不好。”
“那，我过得好不好？”
裴知遇还没有回答，尹南就猛地回神似的把眼神避到一边儿，从应答词汇库里挑拣出了个不那么会出错的：“还……挺巧的是不是，我都没想到你父亲跟我继父会认识。”
“他们这个圈子里或多或少都出席过同一场活动，或者看过对方的研究和论文。”
裴知遇与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尹南往旁边看了看，同样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跟他们说实话的，不用这么帮我。”
她在说尹如萍以为他是她男朋友的事儿，裴知遇听懂了，只是淡淡回她：“没说实话，并不代表说的是假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尹南的语调下意识抬高，反应过来之后抿了抿唇，压下语气道，“我和我的母亲之间的矛盾点并不在于，我是不是找了一个多好的男朋友，你……你可以明白吗？”
裴知遇看着她的眼睛，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前。
尹南端着茶壶走出会客室，尹如萍站起身想去拦却被季晟叫住：“她要去，就让她去。”
“不是，这女孩子家家不能这么没礼貌。”尹如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囡囡她是从小就这样，看着乖乖巧巧，实际上犟得要命。太跟家里作对，故意去那么远的地方支教。我是事事给她谋划，事事为她着想，真是不知道哪里亏待了她……”
裴知遇本来想澄清自己和尹南的关系，听到这里稍一犹豫，开口说的是：“伯母，您有没有看过一篇文章？”
“什么？”尹如萍面对裴知遇的时候脸色稍微缓和过来。
裴知遇打开手机相册中保存的图片递过去：“囡囡写的。”
时间回到现在，裴知遇看着尹南的眼睛。
“就是，”尹南眸光闪躲，尽力解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无关于跟任何人去‘作对’，也没有因为固执赌气，我想教书，也紧紧是因为我想教书。”
她的声音轻轻打着颤，却见裴知遇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
他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我……”尹南眸子颤动几下，余光瞥见尹如萍挽着季晟的手从楼梯上走下来，话到嘴边儿，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妈妈，季叔叔。”她退到一边。
“囡囡，”尹如萍笑意盈盈地看过来，“我和你季叔叔准备有空去你学校看看。”
尹南愣了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还得麻烦你和裴博士准备一下，收拾个房间出来什么的，可以落脚就行。”
“我学校？”尹南目前的意识停留在上一环节。
“对呀，你们那所希望小学嘛，”尹如萍点头，“下学期开学，我和阿晟打算去看看。”
尹南把视线转向裴知遇，对方只是略一颔首。
二十分钟前的会客室，裴知遇把手机递过去之后，等二人都看完才开口：“伯父伯母，我还不是囡囡的男朋友。”
季晟与尹如萍一同看过来，只见裴知遇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内敛，语气赤诚：“我们是在临崇认识的，就是她教书的那所希望小学旁边。当时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或许也并不知道我喜欢她。”
“她确实是一个很固执的姑娘，但是那是因为她有自己的决断方法和原则。”
“她也并不是一味地‘乖巧’；除了‘乖巧’之外，也许她比你们想的要更加乐观、善良，也要更加坚强。”
“去山区支教这事儿，她并没有在跟谁作对，只是很简单地想让每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能够读上书。”
“她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老师，也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