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6°F》幸远

26、chapter26 我们是不是

　　什么呀……
　　尹南回复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其实俩人之前都不是习惯用手机闲聊的人，对方发来一个“：）”的笑脸，尹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唇角都是不由自主在上扬的。
　　哎呀，她拍拍自己的脸。
　　【尹南：可能不大行，我要做教案了，你先忙叭。】

　　点完发送，尹南把小学高年级语文和数学的教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打算先自己学一遍，设计好教案，回学校好席朝暮请教一下教案有没有什么问题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
　　手机“叮”一声响，那头显示他发过来的一句“那，有空补习？”。

　　尹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只是短短五个字加两个符号，她的脸腾地就红了。
　　【尹南：小朋友，跟着政策走，主课不补习。】
　　那头又是一个笑脸。

　　这样下去她简直没办法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去了，尹南把屏幕按掉开始读四年级语文第一篇课文《观潮》，做完课后习题之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那边没有再回复，应该也是在工作。
　　还是……也是在看手机看她有没有回复？
　　她想什么呢——尹南的几根手指按顺序落下在桌面上敲了敲，告诉自己专心一点，再一次通读课文开始写教案才慢慢有些渐入佳境的感觉。

　　斜阳被遮在高层写字楼的另一边儿，从这里只能看到橙色的云层中透出的余晖与霞光。申城在经度上比义宁更加往东，天黑得也更加早些，尹南合上笔盖站起来活动僵硬的关节，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她以为是尹如萍，推开门走出去，手还放在门把上，抬起头动作却有些顿住。

　　季启然应该是刚回来，他回家基本上不带行李，如果要拿也是让助理送过来。天气很冷，他穿的是一件短款羽绒袄，长裤在脚踝处收拢，身量高挑瘦长，单眼皮，眼尾上挑，再往上是凌厉的断眉，耳廓边沿戴着单边蓝色耳钉，目光斜着睨她一眼，几乎不带什么情绪。
　　“哥哥好。”换上一副标准乖乖女的微笑。

　　季启然也没有应她，而是直接走进房间，“碰”地一声关上房门。
　　尹南站在原地，依然是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脯。

　　她原本是想找尹如萍商量一下这次给季家爷爷祝寿弹的钢琴曲目，自从高中起每年她都会弹，尹如萍帮她把曲子选好让她上去，弹完之后要给季家爷爷说贺寿词。
　　“爸，你看我们囡囡就是这么多才多艺的，还很乖的一个小姑娘。”尹如萍几乎每年都会把这话变着花样地说一遍，哪怕是最细微的地方也要逼她做到最好，只是为了那一个姓氏。

　　为什么不拒绝呢？尹南有时候也想。
　　她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所以经常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不拒绝呢。
　　也许……是每次看到妈妈在她谈完钢琴或是拿第一的时候总算露出一点欣喜的表情，这样尹南也会跟着欣喜起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那么多年，就算母女之间的关系没有得到缓和，尹南也会想着让妈妈开心一点。

　　季家爷爷的祝寿宴会将在晚上七点开始，所以她才一放假就火急火燎从义宁赶回来。尹南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季晟和尹如萍是一块儿回来的，前者依然没有看她直接去书房，后者带她去店里做造型；全程母女二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店员和经理一前一后地着搭腔：
　　店员：“哎哟，这就是季家那位千金吧，长得可真像季教授。”
　　知道内情的经理：“……咳，对，就是有福相！”
　　店员：“我还经常在短视频刷到季启然的演唱会录制呢，不愧是兄妹俩，都是帅哥靓女呀。”
　　经理：“那个，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帮忙吧。”

　　等到店员走之后，经理才赔着笑脸道：“太太，她是新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先去倒两杯柠檬水来吧。”
　　门被轻轻带上，尹如萍看着镜子中自己妆容精致的女儿，从脖子上褪下一条蓝宝石项链，绕过尹南的脖颈，在后面扣上，缓缓开口：“你看，多少年了？别人在看笑话的时候，我都知道。”

　　尹南穿着一条纯白色收腰礼裙，内衬是带着蕾丝边的法式设计，与蓝色宝石相得益彰。
　　“囡囡，”见尹南没有抬头，尹如萍便弯下腰去看她的眼睛，“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啊？你给妈妈争一口气，不要太任性，好不好？这样季家爷爷奶奶才会接纳你呀。”
　　尹南的呼吸声浅浅的，看着妈妈的眼睛，开口：“我高考是全省前一百名，上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本硕连读，学钢琴，学素描，学书法，减少所谓‘没有必要的社交’，也懂礼貌，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让您丢脸。”

　　“我说工作——”尹如萍打断她的话，“支教老师？你知不知道妈妈要在别人那儿怎么说，说出去就是在乡下教书的，你说你这么好的大学，去哪儿教书不好？”
　　尹南把视线别到另一侧。
　　“还有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微信加了没，加了现在赶紧删。”尹如萍皱眉，声音很冷，像是被气到了，“到时候谢家那个儿子问起来，你还就是说自己没谈过恋爱，知道没？啊？”

　　尹南没有说话，外头经理端着柠檬水进来，母女二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宴会在七点准时开始，尹南很自然地坐在属于她的那个角落，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些教育界或是商界的名流，尹如萍忙前忙后地招呼人，尹南没有心思去社交，只是端着杯椰奶咬着杯壁喝了半天。
　　季启然坐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跃起来似的吓了一跳。

　　对方不悦地睇来一眼，尹南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子：“哥哥，你坐。”
　　季启然没有移过去，而是直接搬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鸭舌帽往头上一扣，戴上蓝牙耳机低头看手机。

　　饭菜很快一道一道盛上来，尹南夹着筷子挑了几口，由于手机在静音里，去看时间的时候才看到裴知遇下午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忙完了没有。
　　尹南想打字回复，然而那头尹如萍给她使眼色让她上去弹琴，尹南只好站起身过去。依然是肖邦的交响乐，她弹了这么多年知道怎样偷懒地“炫技”，肖邦的曲子大多听起来复杂，弹起来不算特别难。说完贺寿词之后尹南看了一眼尹如萍的表情，见对方还算满意地朝她点头，于是提着裙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活得还挺累的。”季启然破天荒地开口跟她搭话。
　　虽然不是一句什么好话，尹南还是保持微笑回复道：“哪有，我每天都会让自己开开心心的。”
　　季启然轻“嗤”了一声，尹南只是继续微笑：“真的。”

　　那头尹如萍在跟季家两位老人说闲话，时不时捂着嘴巴笑，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尹南也总算可以吃点东西垫肚子。

　　而此时裴知遇脱下白色橡胶手套，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回复。

　　“哥，我先回去啦？我爸说我现在上大学了，总想跟我物色女朋友，什么宴会都逼我去。”关姚站在一边儿，把写好的数据文件放进金属柜子里，关上门锁好，叹气道，“今天张家，明天李家之类，认都不认识，谁知道又是他哪个‘老友’。”
　　“你先去吧。”裴知遇回。
　　“嗯，明天一早我就来。”

　　关姚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里头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坐上车的时候也很明显兴致缺缺，远远看见私人别墅的喷泉和灯光，“啧”了一声，觉得头有点大。

　　这会儿尹南还没吃上几口扎实的米饭，尹如萍就招手让她过去：“囡囡啊，看看谁来了——”
　　起身，深呼吸，上战场。
　　“谢家哥哥好。”尹南被拉在椅子上坐下，根本没有抬头去看，连带着说话也有气无力。

　　“——什么谢家！”尹如萍连忙去捂她的嘴，笑着面向众人，“我们囡囡跟人是有点儿交情，但也只是朋友嘛。她啊，很乖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还是申大研究生毕业呢，从小就喜欢读书，喜欢弹钢琴。”
　　尹南已经听惯了这一套说辞，目光直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回去能再吃上一口。

　　“是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看来季教授得了个好女儿。”
　　尹如萍也跟着笑，一面搭腔附和一面用胳膊肘点了点尹南：“让你看人，听到没有？”
　　尹南抿了抿唇，还是抬起头的一瞬间……和关姚四目相对。

　　“嫂……”关姚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尹南心里“咯噔”一下，瞳孔放大，连忙开口打断他的话：“s稍微等一下——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眨巴几下眼，希望对方能够接收到自己的信号。